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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加粗:陈寿原文

【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不加粗:陈寿原文翻译

【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译

(不加粗):小凡读史加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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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魏王侍中刘廙、辛毗、刘晔、尚书令桓阶、尚书陈矫、陈群、给事黄门侍郎王毖、董遇等言:"臣伏读左中郎将李伏上事,考图纬之言,以效神明之应,稽之古代,未有不然者也。故尧称历数在躬,璇玑以明天道;周武未战而赤乌衔书;汉祖未兆而神母告符;孝宣仄微,字成木叶;光武布衣,名已勒谶。是天之所命以著圣哲,非有言语之声,芬芳之臭,可得而知也,徒县象以示人,微物以效意耳。自汉德之衰,渐染数世,桓、灵之末,皇极不建,暨於大乱,二十馀年。天之不泯,诞生明圣,以济其难,是以符谶先著,以彰至德。殿下践阼未期,而灵象变於上,群瑞应於下,四方不羁之民,归心向义,唯惧在后,虽典籍所传,未若今之盛也。臣妾远近,莫不凫藻。"王令曰:"犁牛之駮似虎,莠之幼似禾,事有似是而非者,今日是已。睹斯言事,良重吾不德。"於是尚书仆射宣告官寮,咸使闻知。】

译文:魏王侍中刘廙、辛毗、刘晔、尚书令桓阶、尚书陈矫、陈群、给事黄门侍郎王毖、董遇等上书:“臣等读了左中郎将李伏的奏表,考证图纬之言,以效神明之应,稽查古事,没有不应验的。所以尧说上天安排(帝位继承)的次序到了舜的身上,这是他观察天上的通魁星从而明确了天意;(当初)周武王尚未和殷商开战,结果赤乌就口衔丹书而至;汉高祖还没有登临大宝的迹象,就有神人幻化成老妇告知其为赤帝之子的真相;汉宣帝那时还处在社会底层,上林苑中柳树上的虫子却能把树叶啃食成预示其将继承帝位的文字样式;汉光武帝还是普通百姓时,他的名字就已经刻入图谶中了。这是上天把授予的天命附着于德才超凡的真命天子身上,这种命数不是用说话的声音,芬芳的气味,就能让世人知晓的,只能用天象来示人,用细微的事物来效验天意。自从汉朝衰败以来,这种颓势逐渐影响了好几代帝王,等到了汉桓帝、汉灵帝的统治末期,大中至正之道不再建立,以至于天下大乱,长达二十多年。好在上天没有泯灭人间的打算,让明达圣君诞生于人世,让他来解救天下的危难,所以各种符图谶纬先行出现,以此来彰显其崇高的德行。殿下现在还没有登基称帝,然而天上就已经出现了变化的异象,还降下各种祥瑞来应验天命之所归,原先四方不受约束的百姓,如今诚心归附而尊崇节义,唯恐自己落在了别人后面,即使典籍中有记载类似的事,也不及如今这般的盛况啊!不论远近的臣属,无不像野鸭嬉戏于水藻中那样欢悦激动啊!”

曹丕下令说:“刚出生的牛犊毛色驳杂似老虎,狗尾草在幼苗时长得像禾苗,有些事情表面看上去似乎是如此,而实际上却并非这样,今日就是这个情况啊!目睹了你们上奏的这篇表文,更是加重了我的失德啊!”让尚书仆射宣告给百官群僚,都让他们知道。

原文:【辛亥,太史丞许芝条魏代汉见谶纬于魏王曰:"易传曰:'圣人受命而王,黄龙以戊己日见。'七月四日戊寅,黄龙见,此帝王受命之符瑞最著明者也。又曰:'初六,履霜,阴始凝也。'又有积虫大穴天子之宫,厥咎然,今蝗虫见,应之也。又曰:'圣人以德亲比天下,仁恩洽普,厥应麒麟以戊己日至,厥应圣人受命。'又曰:'圣人清净行中正,贤人福至民从命,厥应麒麟来。'春秋汉含孳曰:'汉以魏,魏以徵。'春秋玉版谶曰:'代赤者魏公子。'春秋佐助期曰:'汉以许昌失天下。'故白马令李云上事曰:'许昌气见于当涂高,当涂高者当昌於许。'当涂高者,魏也;象魏者,两观阙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魏当代汉。今魏基昌于许,汉徵绝于许,乃今效见,如李云之言,许昌相应也。佐助期又曰:'汉以蒙孙亡。'说者以蒙孙汉二十四帝,童蒙愚昏,以弱亡。或以杂文为蒙其孙当失天下,以为汉帝非正嗣,少时为董侯,名不正,蒙乱之荒惑,其子孙以弱亡。孝经中黄谶曰:'日载东,绝火光。不横一,圣聪明。四百之外,易姓而王。天下归功,致太平,居八甲;共礼乐,正万民,嘉乐家和杂。'此魏王之姓讳,著见图谶。易运期谶曰:'言居东,西有午,两日并光日居下。其为主,反为辅。五八四十,黄气受,真人出。'言午,许字。两日,昌字。汉当以许亡,魏当以许昌。今际会之期在许,是其大效也。易运期又曰:'鬼在山,禾女连,王天下。'臣闻帝王者,五行之精;易姓之符,代兴之会,以七百二十年为一轨。有德者过之,至于八百,无德者不及,至四百载。是以周家八百六十七年,夏家四百数十年,汉行夏正,迄今四百二十六岁。又高祖受命,数虽起乙未,然其兆徵始于获麟。获麟以来七百馀年,天之历数将以尽终。帝王之兴,不常一姓。太微中,黄帝坐常明,而赤帝坐常不见,以为黄家兴而赤家衰,凶亡之渐。自是以来四十馀年,又荧惑失色不明十有馀年。建安十年,彗星先除紫微,二十三年,复扫太微。新天子气见东南以来,二十三年,白虹贯日,月蚀荧惑,比年己亥、壬子、丙午日蚀,皆水灭火之象也。殿下即位,初践阼,德配天地,行合神明,恩泽盈溢,广被四表,格于上下。是以黄龙数见,凤皇仍翔,麒麟皆臻,白虎效仁,前后献见于郊甸;甘露醴泉,奇兽神物,众瑞并出。斯皆帝王受命易姓之符也。昔黄帝受命,风后受河图;舜、禹有天下,凤皇翔,洛出书;汤之王,白鸟为符;文王为西伯,赤鸟衔丹书;武王伐殷,白鱼升舟;高祖始起,白蛇为徵。巨迹瑞应,皆为圣人兴。观汉前后之大灾,今兹之符瑞,察图谶之期运,揆河洛之所甄,未若今大魏之最美也。夫得岁星者,道始兴。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有周之分野也。高祖入秦,五星聚东井,有汉之分野也。今兹岁星在大梁,有魏之分野也。而天之瑞应,并集来臻,四方归附,襁负而至,兆民欣戴,咸乐嘉庆。春秋大传曰:'周公何以不之鲁?盖以为虽有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受命而王。'周公反政,尸子以为孔子非之,以为周公不圣,不为兆民也。京房作易传曰:'凡为王者,恶者去之,弱者夺之。易姓改代,天命应常,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伏惟殿下体尧舜之盛明,膺七百之禅代,当汤武之期运,值天命之移受,河洛所表,图谶所载,昭然明白,天下学士所共见也。臣职在史官,考符察徵,图谶效见,际会之期,谨以上闻。"

王令曰:"昔周文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仲尼叹其至德;公旦履天子之籍,听天下之断,终然复子明辟,书美其人。吾虽德不及二圣,敢忘高山景行之义哉?若夫唐尧、舜、禹之迹,皆以圣质茂德处之,故能上和灵祇,下宁万姓,流称今日。今吾德至薄也,人至鄙也,遭遇际会,幸承先王馀业,恩未被四海,泽未及天下,虽倾仓竭府以振魏国百姓,犹寒者未尽暖,饥者未尽饱。夙夜忧惧,弗敢遑宁,庶欲保全发齿,长守今日,以没於地,以全魏国,下见先王,以塞负荷之责。望狭志局,守此而已;虽屡蒙祥瑞,当之战惶,五色无主。若芝之言,岂所闻乎?心栗手悼,书不成字,辞不宣心。吾间作诗曰:'丧乱悠悠过纪,白骨纵横万里,哀哀下民靡恃,吾将佐时整理,复子明辟致仕。'庶欲守此辞以自终,卒不虚言也。宜宣示远近,使昭赤心。"】

译文:十月初九日,太史丞许芝把谶纬中显示魏将取代汉的条目罗列出来,呈现给魏王,并对他说:“《易传》上说:‘圣人受天命而称王,黄龙在戊己日出现。’七月初四日戊寅时分,黄龙出现,这是预示有帝王将承受天命的诸多征兆中最为显明的了。上面又说:‘初六日,踩着霜,就知道水面凝结的日子将至。’又见成群聚集的昆虫建造大的洞穴躲藏在天子的宫殿中,所谓的虫灾就是这样,如今蝗虫出现,正是应验了此话。又说:‘圣人用德行使天下之人亲近依附于自己,仁爱恩德遍及四方,这件事的应兆在麒麟会于戊己日到来,以此应验有圣人将接受天命。’又说:‘圣人心境洁净且行事端正恰当,贤人能招致福运而百姓也愿意遵从他的命令,这件事的应验在于麒麟的到来。’《春秋汉含孳》(《春秋汉含孳》是汉代无名氏创作的谶纬类典籍,是《春秋纬》十四种之一)中说:‘汉凭借魏得以留存,魏将顺应征兆取代汉。’《春秋玉版谶》中说:‘取代赤帝的会是魏王的儿子。’

《春秋佐助期》中说:‘汉室将会在许昌失去天下。’原先的白马令李云曾上书奏事说:‘在位于许昌的高大阙门上看见了云气,符合“当涂高”这一谶言的人将在许昌兴盛。’这个‘当涂高’,指的就是魏;‘魏’所象征的含义,就是宫殿前的双阙(楼台);能够挡住道路而又高大的建筑便是魏。魏应当取代汉。如今魏国的基业在许都繁荣昌盛,汉朝的运数会在许都断绝,到如今效果显现,正如李云说得那样,在许昌得以应验了。《春秋佐助期》中又说:‘汉朝将会在懵懂无知的幼帝手中消亡。’说这句话的人认为这位愚昧幼帝是汉朝的第二十四位皇帝,他幼稚昏庸,汉将因其软弱而灭亡。有人写杂文发表观点,认为汉朝之所以会在愚昧幼帝手中失去天下,是因为这位汉朝皇帝并非皇室正统,他小时候叫做董侯(指汉献帝刘协),名字就不正当,加之汉朝又遭受了难以捉摸的暴乱,汉终将因其子孙弱小而招致灭亡。

《孝经中黄谶》中说:‘日承载于东(“曹”的繁体字“曺”即“日载東”),从而断绝火的光芒。不下横着一个一(“丕”即“不橫一”)的那个人,圣明而又聪慧。离京四百里之外,有异姓称王。平定天下的功劳归于他,其将开创太平盛世,管理大规模的户籍人口;他将礼制和乐制合并在一起,以此端正普罗百姓对法制的崇敬之心,从而使家家都能美善喜乐,和谐相处。’上述所指正是魏王您的姓氏与名讳,这都显现在图谶上了。《易运期谶》中说:‘言在东,西有午,两个日的光芒合在一起,其中一个日处在另一个日的下方(许昌)。他本应为人主,现在反而成为了别人的辅弼。五八四十,黄气承受天命,真命天子出现。’言和午合在一起,是许字。两个日,是昌字。汉朝应当在许昌迎来灭亡,魏国应当在许昌迎来兴盛。机遇就在许昌,这是该谶言最大的效用。

《易运期》中也说:‘鬼在山,禾女连者( “魏”字),将君临天下。’臣听说要成为帝王的人,拥有五行之精气;改朝换代的征兆,更迭兴起的时机,是以七百二十年为一个周期。有德的朝代会超过这个年限,存续至八百年,无德的朝代则达不到界限,只能存续四百多年。所以周朝就存在了八百六十七年,而夏朝只有四百几十年,汉奉行的是夏的规制,至今延续了四百二十六年。再有汉高祖承受天命,运数虽说起于乙末年(公元前206年),然而其兴盛的征兆却起始于春秋鲁哀公时期的西狩获麟事件。距离鲁哀公猎获麒麟以来已有七百多年,汉朝奉天承命的历数将要到了尽头。帝王的兴起,不固定为一个姓。太微垣居于中间位置,黄帝的星位长期明亮,然而赤帝的星位长期不显现,此星象被认为是黄家兴盛而赤家衰败的征兆,汉家凶亡的趋势愈发明显。自从这种星象出现以来已有四十多年,加之荧惑星(荧惑星是火星的别称;火星象征汉朝的火德运数)黯淡无光的现象也持续了十多年。建安十年(公元205年),彗星先是遮盖住了紫微垣,二十三年(公元218年),又划过太微垣。新的天子气在东南方向出现以来,于建安二十三年,有白色的长虹穿过太阳,月亮侵蚀了荧惑星,近年来在己亥、壬子、丙午日都发生了日蚀现象,这些都是水要灭火的意象啊!

殿下即魏王位,刚登王基没多久,您的美德就已经与天地相匹配,言行与神明相契合,给予人民的恩惠赏赐多得快要溢出来了,您的威名被推广传颂至四方,您的诗文被全国上下的民众所研习探讨。故而黄龙多次出现,凤凰频频翱翔于天际,麒麟都降临至人间,白虎表现出仁爱之举,这些瑞兽先后在京郊野外被人所见并向朝廷进行了通报;甜美的露水和甘甜的泉水,珍奇的异兽和神奇的灵物,众多祥瑞一并出现。这些皆是有帝王要接受天命进而改朝换代的征兆啊!以前黄帝承接天命,风后得到了河图;舜、禹得到天下,凤凰在空中翱翔,洛水出现了天书;商汤成为君王,有白鸟作为其接受天命的凭证;周文王任西伯侯时,有赤鸟口衔丹书止于其户;周武王渡河讨伐殷商时,有白鱼(即白鲦)跃入船中;汉高祖当初起事时,斩杀白蛇成为征兆。每当出现巨人的足迹或是天降祥瑞这样的感应之兆,都表明有帝王将要兴起。反观汉朝前后经历的这些大灾难,再看如今这些祥瑞征兆,考察图谶上记述的机运,推测黄河与洛水所出天书蕴含的寓意,还没有像如今大魏这样最为壮美的期运了。能得到天上星象显应,王道之业方可兴盛。当初周武王讨伐殷商时,天上鹑火(鹑火与十二辰相配为午,与二十八宿相配为柳、星、张三宿,是十二星次之一。又言其在周的分野,与黄道十二宫的狮子宫相当)所处的方位,与地上周所在的位置相互对应。汉高祖进入秦地时,在天上井宿的方位出现了五星连珠的星象,与地上汉所在的位置相互对应。如今木星的方位在大梁(今河南省开封市西北)的上空,这正与魏所处的位置相互对应。天上的祥瑞征兆,一并汇聚于此,四方皆来归附,人们扶老携幼而至,民众欢心拥戴,都在为这吉祥喜庆的事感到雀跃不已。

《春秋大传》中说:‘周公为何不到自己的封地鲁国就任呢?大概是他认为即使国家有了遵循先王法度的君主,也不妨碍圣人受天命进而君临天下。’周公重新执政,《尸子》认为孔子反对周公的做法,认为周公不够圣明,此举不为民众着想。京房写的《易传》中说:‘即便是贵为君王,如若作恶便会被人铲除,如果懦弱王位就会被人剥夺。改朝换代,顺应天命,符合常理,不管是人为的谋划,还是依托鬼神的算计,百姓所拥护的是圣明的君主。’臣恭敬地希望殿下能效法尧、舜的圣明,承接以七百年为一个期限的禅让之制,接受商汤、周武王那样的机运,此时正值天命转授,像河图洛书中所表露的,图谶所记载的那样,如此地清楚明白,这是天下学士所有目共睹的。臣身为史官,通过考究符兆以及推察象征,表明图谶上所显现的足以应验,魏代汉的机遇就要到来,故谨以此向上呈报。”

魏王下令说:“从前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而他依旧选择服侍殷商,仲尼赞美周文王至高无尚的品德,周公旦代替周成王行使天子的职权,听取天下奏报从而作出决断,最终他还政于成王,《尚书》中赞美他的为人。我的德行虽然比不上这二位圣人,但又怎敢忘记那像高山般崇大,像大路般宽广的大义呢?至于说到唐尧、虞舜、夏禹他们的做法,都是凭借神圣的秉性和盛大的德行来治理国家,故而他们能够对上联结神灵,对下安抚万民,被世人流传称颂至今。如今我的德行十分浅薄,身份也很低微,恰逢机遇,有幸继承先王留下的基业,我的恩惠没有覆盖全国,和泽也没有遍及天下,即使倾尽府库中的钱粮来赈济魏国的百姓,仍然会有受冻的人未能获得温暖,饥饿的人未能获得温饱。我日夜忧心恐惧,不敢有丝毫懈怠,我想能够保全自己的性命,长期守护住如今的地位,以便最终能在自己的封地善终,以此保全魏国,这样即使到地下见了先王,也能阻塞他对我没能守护好魏国的斥责。我的志向与格局狭隘,仅仅是想守住这份基业而已;虽然屡次蒙受祥瑞的征兆,我却对此感到恐惧不安,六神无主。像许芝的这些言论,我怎么敢听呢?我心中颤栗,手指发抖,写不成字,言辞亦不能表达自己心中所想。我在闲暇时作的《令诗》说:‘国家祸乱不断且没有法纪,尸骨无人掩埋的惨象绵延万里,可怜的底层老百姓无依无靠,我将把握当下重整山河,还政于君后功成身退。’我希望坚守这个誓言直到自己的生命终结,一生不虚此言。应当将这个告令公布给远近所有人,以彰显我的赤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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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於是侍中辛毗、刘晔、散骑常侍傅巽、卫臻、尚书令桓阶、尚书陈矫、陈群、给事中博士骑都尉苏林、董巴等奏曰:"伏见太史丞许芝上魏国受命之符;令书恳切,允执谦让,虽舜、禹、汤、文,义无以过。然古先哲王所以受天命而不辞者,诚急遵皇天之意,副兆民之望,弗得已也。且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又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效之。'以为天文因人而变,至于河洛之书,著于洪范,则殷、周效而用之矣。斯言,诚帝王之明符,天道之大要也。是以由德应录者代兴于前,失道数尽者迭废于后,传讥苌弘欲支天之所坏,而说蔡墨'雷乘乾'之说,明神器之存亡,非人力所能建也。今汉室衰替,帝纲堕坠,天子之诏,歇灭无闻,皇天将舍旧而命新,百姓既去汉而为魏,昭然著明,是可知也。先王拨乱平世,将建洪基;至於殿下,以至德当历数之运,即位以来,天应人事,粲然大备,神灵图籍,兼仍往古,休徵嘉兆,跨越前代;是芝所取中黄、运期姓纬之谶,斯文乃著於前世,与汉并见。由是言之,天命久矣,非殿下所得而拒之也。神明之意,候望禋享,兆民颙颙,咸注嘉愿,惟殿下览图籍之明文,急天下之公义,辄宣令外内,布告州郡,使知符命著明,而殿下谦虚之意。"令曰:"下四方以明孤款心,是也。至于览馀辞,岂余所谓哉?宁所堪哉?诸卿指论,未若孤自料之审也。夫虚谈谬称,鄙薄所弗当也。且闻比来东征,经郡县,历屯田,百姓面有饥色,衣或短褐不完,罪皆在孤;是以上惭众瑞,下愧士民。由斯言之,德尚未堪偏王,何言帝者也!宜止息此议,无重吾不德,使逝之后,不愧后之君子。"癸丑,宣告群寮。】

译文:这时侍中辛毗、刘晔、散骑常侍傅巽、卫臻、尚书令桓阶、尚书陈矫、陈群、给事中博士骑都尉苏林、董巴等人上奏说:“恭读太史丞许芝上奏的关于魏国承受天命的符兆;再读殿下的令文,言辞是多么恳切,为人是多么公允谦让,即使是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王,他们在道义上也无法超过您啊!然而古代这些贤明的君王之所以接受天命而不推辞,实在是因为他们必须赶紧遵从皇天的旨意,顺应万民的期望,是不得已而为之。并且《易经》中说:‘观察天文现象来探察时局的变化,考察民众的意愿以此教化天下。’又说:‘上天显现的星象,会显示吉凶,圣人会依照征兆行事;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圣人会效法谶纬行事。’人们认为天文现象因人而有变化,至于《河图》、《洛书》,被记载在《洪范》上,故而商朝、周朝便按照福瑞征兆来行事。这些话,确实说明帝王的确立需要上苍授予凭证,需符合天意。所以有德行又顺应征兆的人可以取代前朝开创盛世,丧失道义又气数将尽的朝代会被后人废除换代,《左传》指责苌弘想要支持上苍所要败坏的一方,而心悦诚服于蔡墨(蔡墨,又作史墨,认为“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鲁昭公被其臣季平子驱逐出国,乃是理所当然)‘雷乘乾’的言论,这表明皇位与政权的存亡,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如今汉室衰败,帝王治国的纲纪丧失,天子的诏令,消失得无影无踪,皇天将舍弃旧朝而任命新人取而代之,百姓已经抛弃汉朝而拥护魏国,这显而易见,是可以知晓的。先王拨乱反正,平定乱世,想要建立伟业;至于殿下,凭借至高无上的德行应当承接荣登大宝的期运,(您)即王位以来,上天的感应与民众的意愿(都向着您),这一切是如此显著且完备,况且神灵与图谶所显现的,同时沿袭继承了以往诸多事例,如此多的吉祥征兆,超越了以往的任何朝代;而许芝从《孝经中黄谶》、《易运期谶》这些纬书中所摘录的谶言,那些文字是在先前的朝代所撰写的,与汉朝同时出现。由此说来,天命之所归早已注定,不是殿下(您)所能拒绝的。神明的旨意,通过观望人们供物祭天的青烟便可知晓,而民众恭敬地盼望着,把美好的心愿都注入其中,大家希望殿下(您)能看到图文书籍中明确的文字记载,重视天下公正的义理,当即向朝廷内外宣达诏令,向州郡发布公告,使众人知晓您继承天命的符兆已经显现,以及殿下(您)谦逊的心意。”(魏王曹丕)传令说:“下令至四方,让民众明白孤的诚心,这是对的。至于让他们看这些多余的文辞,难道是孤所能言的吗?孤怎么能承受得起呢?各位的论述,不如孤对自己的判断更为准确。这些脱离实际的言论以及不恰当的赞美,一向被孤所鄙夷,切不可当真。况且听闻我军近来向东征伐时,经过郡县,度过屯田,发现当地百姓面有饥色食不果腹,衣服也是短缺不全,这都是孤的罪过;所以孤对上愧对众位祥瑞,对下愧对士人百姓。由此说来,孤的德行还不足以堪当偏安一隅的魏王,又怎么能谈论称帝之事呢!应该制止这种议论,不要加重孤的失德,以便孤死后,不愧对于后世的君子!” 十月十一日,将这条敕令向群臣进行了宣告。

原文:【督军御史中丞司马懿、侍御史郑浑、羊秘、鲍勋、武周等言:"令如左。伏读太史丞许芝上符命事,臣等闻有唐世衰,天命在虞,虞氏世衰,天命在夏;然则天地之灵,历数之运,去就之符,惟德所在。故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今汉室衰,自安、和、冲、质以来,国统屡绝,桓、灵荒淫,禄去公室,此乃天命去就,非一朝一夕,其所由来久矣。殿下践阼,至德广被,格于上下,天人感应,符瑞并臻,考之旧史,未有若今日之盛。夫大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时已至而犹谦让者,舜、禹所不为也,故生民蒙救济之惠,群类受育长之施。今八方颙颙,大小注望,皇天乃眷,神人同谋,十分而九以委质,义过周文,所谓过恭也。臣妾上下,伏所不安。"令曰:"世之所不足者道义也,所有馀者苟妄也;常人之性,贱所不足,贵所有馀,故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孤虽寡德,庶自免于常人之贵。夫'石可破而不可夺坚,丹可磨而不可夺赤'。丹石微物,尚保斯质,况吾讬士人之末列,曾受教于君子哉?且於陵仲子以仁为富,柏成子高以义为贵,鲍焦感子贡之言,弃其蔬而槁死,薪者讥季札失辞,皆委重而弗视。吾独何人?昔周武,大圣也,使叔旦盟胶鬲于四内,使召公约微子於共头,故伯夷、叔齐相与笑之曰:'昔神农氏之有天下,不以人之坏自成,不以人之卑自高。'以为周之伐殷以暴也。吾德非周武而义惭夷、齐,庶欲远苟妄之失道,立丹石之不夺,迈於陵之所富,蹈柏成之所贵,执鲍焦之贞至,遵薪者之清节。故曰:'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吾之斯志,岂可夺哉?"】

译文:督军、御史中丞司马懿、侍御史郑浑、羊秘、鲍勋、武周等人奏言:“诏令在上。恭读了太史丞许芝陈说天命之事,臣等听说在唐尧统治的晚期天下出现了衰败的迹象,天命便落到了虞舜的身上,等虞舜所统治的时代衰落了,天命便落到了夏禹的身上;那么这表明天地的灵气,历数的运势,去留的符兆,只会眷顾于有高尚德行之人。故而孔子说:‘凤凰不飞过来,黄河中不出现《河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吧!’如今汉室衰微,自从汉安帝、汉和帝、汉冲帝、汉质帝以来,君主一脉相传的统绪屡次断绝,而汉桓帝、汉灵帝又荒淫无度,这使得福禄离开了皇室,这是上天意旨的体现,并非一朝一夕的事,造成如此的局面由来已久。殿下即位后,盛德遍布,光被天下,天意与人事交感相应,符兆祥瑞一起出现,考察过去的史书,也没有出现像如今这么盛大的吉祥征兆。明君圣主,先于天时行事而上天不会违逆他们的做法,后于天时行事就是尊奉天道运行的规律,天时已经到来却还要谦让不受天命,舜、禹是不会这样做的,所以人民才能承蒙他们救济的恩惠和教化养育。如今四面八方的人们都仰慕归向于您,无论尊卑还是长幼,大家都寄望于您,皇天也眷顾您,不管是神灵还是人民的谋求都是一致的,天下十分之九的人都向您表示忠诚,您的公义超过了周文王,这就是所说的过于恭敬了呀!这会让臣属们上下惶恐,伏地不安。”

曹丕下令说:“世间所不足的德性便是道义,所多余的习气便是胡作非为;常人的本性,就是轻视缺失的德性,而重视多余的不良习气,所以说‘不要担忧自己没有地位,而要担忧自己靠什么本事来立足’。孤虽然德性浅薄,但希望可以避免处在普通人之列。常言‘石头可以被打碎,但改变不了其坚硬的质地;丹砂可以被磨成粉末,但改变不了其原本的红色’。丹砂和石头都是微不足道的事物,它们尚能保持自身原有的特质,更何况我身处读书人之列的末端,曾经受到过贤明君子的教诲呢?况且於陵仲子(也叫陈仲子,是战国时齐国著名的贤士,抨击贵族腐败,主张廉洁自律)把仁爱看作是真正的富足,柏成子高(传说为尧帝时期的高士,柏成子皋辞为诸侯而耕)把道义看作是高贵的品格,鲍焦感慨子贡的言论,丢弃了蔬食而选择抱树而死;砍柴的人曾指责季札言辞失当,他们都是重视德行而轻视物质的人。我难道成为不了像他们那样的人吗?从前的周武王,是大圣至德之人,他派周公在四内这个地方与胶鬲盟誓,又派召公与微子立约,所以伯夷、叔齐互相嘲笑他们说:‘当初神农氏治理天下的时候,不利用别人的失败来使自己成功,不依靠别人品德的卑劣来衬托自己品德的高尚。’他们认为周讨伐商是以暴制暴。我的德行比不上周武王,而且在道义上跟伯夷、叔齐相比较也是自惭形秽,但我希望自己可以远离那些胡作非为又违背道义的行为,树立像丹砂和石头那样无法被剥夺本质的特性,去践行於陵仲子那种富有的境界,遵循柏成子高所看重的品行,执行鲍焦那样的坚贞德操,依从砍柴人那样高洁的节操。所以说:‘三军可以更换主帅,但男子汉的志向是不能被改变的。’因此我的志向,又怎么可以改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