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鄂豫边区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发生过一桩让十里八乡的老百姓既惊掉下巴,又拍手叫好的奇事。

这事儿的中心人物叫吴先筹,当时在红军第三大队当党代表。

而被他拉出去枪毙的那位,名叫吴维鉴。

光看这就差一个字的名字,你大概也能猜到,这俩人沾亲带故。

一点没错,吴维鉴正是吴先筹的亲四叔。

事情刚发生那会儿,好些人只看到了表面的热闹,觉得这是为了公道“六亲不认”。

可要是把镜头拉回到1928年7月,你会发现,那一记枪声,实际上是一支由泥腿子组成的武装,向正规铁军转型时发出的痛苦撕裂声。

那会儿,摆在这支队伍面前的是一道要把人逼疯的选择题:是顾全宗族里的面子情分,还是死守革命的铁血纪律?

这笔账,吴先筹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是不杀这个亲叔叔,会有啥后果?

那时候,第三大队接了个死命令,要抓捕这一带最大的毒瘤——“清乡团”的大头目方晓亭。

这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老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吴先筹领着二三十号弟兄,趁着黑夜摸进了方晓亭的老窝郑边村。

按说,这次行动神不知鬼不觉,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

谁知道最后竟扑了个空。

方晓亭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风声是怎么走漏的?

大家伙儿查来查去,最后线索全指向了吴先筹的四叔吴维鉴。

原来,那天晚上吴先筹带兵路过家门口,偏巧被这位四叔撞见了。

这位好四叔转头就把亲侄子的行踪卖给了方晓亭,让这个坏种逃出生天。

这下子,摆在吴先筹面前的路就剩两条了。

头一条路,那是亲叔叔,骂一顿,哪怕关几天禁闭,毕竟血脉相连,那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

第二条路,按军法办事,杀人偿命。

要是换了一般的绿林好汉,多半就选第一条路了。

毕竟在农村那个熟人圈子里,宗族关系大过天。

亲手毙了叔叔,以后死后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可吴先筹选了第二条路。

他二话没说,当场把吴维鉴绑了,直接执行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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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枪声一响,在这个偏僻山村里炸开的不光是硝烟,更是一条崭新的规矩。

它给所有人——不管你是拿枪的战士还是种地的百姓——都提了个醒:在这支队伍里,革命的规矩比宗族的血缘大。

谁要是敢当叛徒,哪怕你是亲叔叔,脑袋也得搬家。

这种狠劲儿,在当时那个乱糟糟的环境下,其实是一种极其难得的“清醒”。

同样有着这种清醒头脑的,还有当时的紫云区委书记,吴焕先。

如果说吴先筹解决的是“听话”的问题,那吴焕先要解决的,则是更要命的“活下去”的问题。

1928年7月,工农革命军第七军刚摇身一变,成了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一军三十一师。

听着番号挺吓人,又是军又是师的,其实家底儿怎么样呢?

满打满算一百二十几号人,分成了四个大队。

就这点人马,这点破枪,面对像方晓亭这样凶狠的对手,甚至还要硬刚装备精良的国民党正规军,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成问题。

吴焕先心里是有本明白账的。

正赶上这时候,黄麻起义失败后躲在天台山养伤的吴先恩一伙人,刚刚摸回箭场河。

这对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伙伴一见面,根本没有那种“胜利会师”的喜庆劲儿,反倒满屋子都是血腥气。

吴焕先见面的头一句话就是:“先恩,把眼泪憋回去!

告诉你个钻心的坏消息,你家里…

其实不用他说,吴先恩早知道了。

这一带被方晓亭祸害得不轻,他们两家都遭了殃。

吴先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你说过革命不怕死,怕死不干革命。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跟他们干到底!

七哥,你指哪我打哪!”

这时候,如果吴焕先是个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指挥官,他八成会喊:“好兄弟,抄家伙,咱们去找方晓亭拼命!”

但吴焕先没这么干。

他反倒给吴先恩和另一个叫吴先定的同志,派了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活儿——“下趟江南”。

这一趟不光路远得要命,还费钱。

吴焕先把自己好不容易凑来的一些银元,连带之前送给吴先恩他们养伤没花完的五十块大洋,一股脑全掏了出来做路费。

当时队伍穷得叮当响,一百多号人吃饭穿衣都成问题,还要花重金派两个人出远门,这买卖划算吗?

吴焕先觉得太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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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要让吴先恩去办两件大事。

第一件,买子弹。

这好懂,枪里没子弹那就是根烧火棍。

第二件,才是重头戏——去找蔡申熙。

为啥非找蔡申熙不可?

吴焕先说了一句特透彻的大实话:“咱们这两年队伍是拉起来了,也有了百十条枪,但眼下的情况是,咱们必须得找几个懂带兵的行家,真正能指挥打仗的高手!”

这就是吴焕先的高明地儿。

他自己拉起了队伍,说话也有分量,但他清楚自个儿的短板——他是搞农民运动起家的,打打游击还凑合,真要指挥大兵团作战,跟敌人的正规军硬碰硬,光靠不怕死是没用的,必须得有科班出身的军事人才。

他打听到蔡申熙是黄埔一期的高材生,北伐那会儿就当过团长,那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当时正在湖北新阳、江西德安那一带拉队伍。

把这么一位“黄埔系”猛将请到大别山来,这支一百多人的农民武装,才有可能脱胎换骨。

为了这个长远打算,吴焕先宁可先把眼前的血海深仇压一压,宁可花光兜里最后的钢镚儿,也要把人请回来。

这就叫战略眼光。

同样是“下江南”,在那个年头,不同的人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儿。

那时候当地有个说法,人要是被逼得没活路了,就像山东人闯关东似的,往长江南边跑,图个活命。

这也叫“下江南”。

吴焕先的四弟吴书先,从方晓亭刀口下捡回一条命后,就是跟着大伯父吴维干,走了这条道。

大伯父吴维干是个苦命人,就因为掏钱资助吴焕先办了“红学”(也就是搞革命教育),被扣了个聚众造反的屎盆子,被方晓亭逼得在老家待不下去,只能背井离乡。

最后这把老骨头扔在了千里之外,病死在他乡。

这种“下江南”,是被逼无奈,是逃难,是求生。

而吴焕先派吴先恩去的这一趟“下江南”,虽然也是离家千里,甚至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性质彻底变了。

这不是逃命,这是去寻找革命的火种,是去寻找能让队伍变强的“大脑”。

同样是走在这条漫漫长路上,有人是为了苟活,有人是为了新生。

随着局势稍微稳当点,箭场河一带的风声没那么紧了,逃难的乡亲们开始陆陆续续往回走。

吴焕先的老娘、二嫂和小侄女小荣荣也回来了。

家早就不是家了。

二哥吴奉先被枪杀后,二嫂受了刺激,人变得疯疯癫癫,犯起病来又哭又笑,全靠老母亲伺候。

一家人没地儿住,只能把竹林巷的破铺子收拾收拾,暂且安身。

经历了两次大的家破人亡,这位饱经风霜的老母亲眼泪似乎都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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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儿子时,她没哭,也没抱怨日子苦。

她心里只惦记一件事。

“安儿,红军队伍转回来了,方晓亭那个杀才抓到了没?”

这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念想。

在这个老人的世界里,什么政治、革命、战略这些大词儿太远了,她只认一个死理:杀人偿命。

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方晓亭,必须得死。

面对老娘的追问,吴焕先心里是个啥滋味?

他是区委书记,是红军的头头。

他知道方晓亭跑了,甚至知道是因为自个儿这边出了内鬼才跑的。

他也知道,方晓亭早晚得抓到,但革命的目的不光是为了抓一个方晓亭。

但他不能跟老娘讲这些大道理。

他只能用最通俗、最能让老人宽心的话来哄她:“娘,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方晓亭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早晚会被红军抓住,千刀万剐!”

听到这话,老母亲连声叫好,发狠说要把这个凶神恶煞剁成肉泥,死也闭眼。

看着满脸皱纹的老娘,吴焕先笑了笑,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娘,革命胜利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咧!

将来有你享的清福!”

这话听着像是哄老人的家常嗑。

但要是联系他之前的那些布局——整顿纪律、大义灭亲、派人寻找军事专家——你会发现,这不光是安慰。

这是一个革命者在冷静算计后的自信。

他知道,只要队伍纪律严明(像吴先筹做的那样),只要指挥得当(像他找蔡申熙那样),胜利就不是一句空话。

虽然历史后来告诉我们,吴焕先没能等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他在长征路上壮烈牺牲,年仅28岁。

那位苦命的老母亲,可能也没能享到儿子许诺的“清福”。

但正是因为有了一百二十人时期的这些关键决策,才有了后来红四方面军的壮大,才有了那支能打硬仗、恶仗的钢铁队伍。

回头瞅瞅1928年的那个夏天。

吴先筹的那一枪,打断了旧宗族的锁链。

吴焕先的那次派人,打破了农民起义的天花板。

这两个决定,一个关于“断舍离”,一个关于“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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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凑在一起,构成了这支红色队伍早期的生存逻辑:不靠运气,不靠蛮力,靠的是一种超越个人恩怨和眼前利益的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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