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南昌。
新四军的指挥部里上演了一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大戏。
军长叶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叫花子模样的男人——头发乱成了鸟窝,衣服破得挂不住肉。
愣神了好一阵子,叶挺才猛地喊了一嗓子:“克靖兄?
咋是你啊!”
这“叫花子”,正是朱克靖。
两双大手紧紧攥在一块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可这股子热乎劲儿刚过,叶挺和旁边的陈毅就不得不面对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人,往哪儿摆?
按说老战友归队,那是求之不得的大喜事。
坏就坏在,朱克靖这块招牌,实在太沉了。
咱得翻翻老账本。
朱克靖1922年就入了党。
那时候,全中国的党员凑一块儿,也就填满两间屋子。
后来那十个威风凛凛的元帅,除了朱老总,入党时间都得排在他后头。
再瞧瞧资历。
1927年南昌起义,队伍整编成三个军。
朱老总当时是第九军副军长,朱克靖呢?
第九军党代表。
那年头,党代表是部队里的政治一把手。
真要论座次,他比朱老总还高出半个头。
如今世道变了,当年的部下成了新四军的一号人物,当年的平级成了总司令,偏偏这位“老上级”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给个小官?
那是打老元勋的脸;给个大官?
新四军的领导班子早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插不进脚。
这局面,不仅尴尬,简直就是个解不开的政治死结。
最后还是朱克靖自己挥刀斩了乱麻。
他瞧见叶挺脸上的难色,笑着在老战友肩膀上拍了一把,撂下句硬邦邦的话:“我来不是为了当官老爷,是为了打鬼子。
哪怕给个灶台让我烧饭,只要能扛枪就行。”
叶挺顺坡下驴,提议让他去战地服务团当团长。
这团长是个啥成色?
手底下尽是些十五六岁的娃娃,整天忙活写标语、唱大戏、搞宣传。
从堂堂“军级大佬”变成“孩子王”,这落差,换一般人早炸毛了。
没成想,朱克靖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只要是为了抗战,干啥都中!”
不少人读到这儿,会竖大拇指说这是“高风亮节”。
没错,是高尚,可你要光看到这一层,那就把这位老革命的政治眼光看浅了。
他心里头,其实盘算着另一本账。
他明白,自己整整缺席了十年。
1927年起义军在潮汕栽了跟头,部队散了架,朱克靖单枪匹马杀出重围,这就跟组织断了线。
这十年,他在广西刨过地,在湖北教过书,还在江西领着老乡修水利。
虽说他硬气地回绝了桂系军阀白崇禧的高官厚禄,腰杆子没弯,可毕竟离枪林弹雨的一线太远了。
对于一个成熟的革命者来说,以前的功劳簿是以前的,现在的信任得靠现在的汗水去换。
他接手那个娃娃团,干得是有声有色。
陈毅后来常打趣:“克靖这媒人当的,比搞统战还专业。”
其实啊,陈毅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朱克靖在新四军里最大的杀手锏,还真就是统战。
这也是叶挺和陈毅把他留在身边的根本原因——借重他当年的“老资格”,去撬动那些国民党里的地头蛇。
1940年,苏北战局火烧眉毛。
蒋介石给韩德勤下了死命令,让他进攻新四军,要把共产党武装从华中挤出去。
战场上还夹着两股势力,李明扬和李长江,手里攥着几万条枪。
这俩人倒向谁,谁就能赢。
这二位可是出了名的“老油条”,软硬不吃。
这时候,陈毅底气十足地找到了朱克靖:“这俩货你熟,去聊聊?”
咋就熟了?
原来当年北伐的时候,大伙都在国民革命军第三军一口锅里搅马勺。
那时候朱克靖是党代表,教他们唱过歌,搞过政治动员,这就叫“香火情”。
朱克靖提留着两瓶陈酿就去了。
见面的场面挺逗。
李明扬一瞅见他,公事抛一边,拉着手叙旧,甚至还能哼哼出当年朱克靖教的《国民革命歌》。
酒过三巡,朱克靖把话挑明了:“小鬼子都骑到脖子上了,咱中国人还搞窝里斗?
韩德勤想拿你的兵当枪使打新四军,他那点花花肠子,你还看不透?”
这话要是陈毅去说,李明扬未必听得进去;可朱克靖去说,李明扬就得在心里掂量掂量。
因为这是“老长官”在教做人,也是老哥们在指路。
李明扬最后拍了板:“你们揍韩德勤,我就当瞎子。”
后来著名的黄桥战役,新四军能以少胜多,李明扬的“按兵不动”那是起了大作用。
这就是朱克靖的独门绝技——他是连通国共两党旧部的一座桥。
可谁能想到,正是这个特殊的身份,最后要了他的命。
1946年,内战全面开打。
组织上派朱克靖去策反国民党将领郝鹏举。
郝鹏举这人,名声臭得迎风飘十里。
给冯玉祥当过副官,投奔过老蒋,后来又当了伪军,是个典型的有奶便是娘的“墙头草”。
朱克靖去做工作,起初挺顺手。
郝鹏举正愁没靠山,拍着胸脯发誓要跟共产党走。
可没过半年,国民党大军压境,郝鹏举的老毛病又犯了,心思开始活泛。
这当口,摆在朱克靖面前的,是个要命的选择题。
他已经嗅出了郝鹏举不对劲,连夜给陈毅发电报示警。
陈毅回电很干脆:情况不妙,赶紧撤。
照理说,情报送到了,这时候撤退天经地义,也符合安全规矩。
可朱克靖回电说:“再等等,保不齐能把他拉回来。”
为啥不走?
这又是朱克靖的一次“算账”。
他手里没兵没卒,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的人格和过去那点交情。
他寻思,自己哪怕多钉在这儿一分钟,也是给郝鹏举施加一分压力,说不定就能把这几万人马留在人民这边。
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去赌那几万人的起义机会。
1947年1月,郝鹏举摆下了鸿门宴,请朱克靖开会。
警卫员死命拦着,朱克靖却撂下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这回,他赌输了。
刚跨进会场,十几条黑洞洞的枪口就顶了上来。
郝鹏举红着脸皮钻出来说:“克靖兄,对不住了,兄弟我也是没法子。”
朱克靖没求半句饶,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鼻子骂:“你个随风倒的墙头草,今天投这个,明天靠那个,早晚得摔死!”
这一摔,就是万劫不复。
郝鹏举把朱克靖当成邀功的礼品送到了南京。
蒋介石一听抓了个“大鱼”——南昌起义的元老、新四军的高层,竟然亲自出马劝降。
老蒋开出的价码够高:国防部高参。
面对这个手上沾满共产党人鲜血的独裁者,朱克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我朱克靖生是共产党的人,死是共产党的鬼!
想让我骂党,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1947年10月,南京郊外,枪声响起。
52岁的朱克靖倒在了血泊里,嘴里最后喊出的依然是“共产党万岁”。
故事还没完。
朱克靖牺牲没多久,陈毅指挥大军攻破了郝鹏举的防线,活捉了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审讯室里,陈毅把朱克靖的遗物“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郝鹏举吓得像滩烂泥,没过多久就吃了枪子儿。
回过头看朱克靖这辈子,净干些“赔本买卖”。
1927年,他本可以像别人那样去国民党那边混个高官,偏偏选了隐姓埋名修水渠。
1937年,本可以凭资历要个高位,偏偏选了当“孩子王”。
1947年,本可以安全撤离,偏偏选了留在虎窝。
在世俗眼里,这些决定都太“傻”了。
但在历史的长河里,恰恰是这股子“傻”劲,撑起了那面红旗的分量。
啥叫元老?
元老不一定非得扛着元帅的金豆豆,也不一定非得位高权重。
像朱克靖这样,在党最弱小的时候入伙,在最艰难的时候死扛,在最危险的时候献身,拿命去填补战线缺口的人,才是真正当得起“元老”二字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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