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提起三国,您想到的是赤壁大火,还是五丈原秋风?今日,咱们调转马头,不去看那中原的滚滚烟尘,且随我南下三千里,到那瘴疠横生的交趾(今越南北部)之地,瞧一瞧一场几乎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帝国绞杀战!

这事儿,得从一只倒霉的孔雀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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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东吴景帝孙休在位时,不知是听了谁的谗言,非要彰显天朝上国的气派,一道旨意发到交趾郡(今越南北部):速贡孔雀、野猪若干,以供御园观赏!

钦差邓荀趾高气扬到了地方。可交趾百姓哪懂什么皇家雅趣?他们只看见官差如虎,第一反应就是——要抓我们去建业(今南京)当苦力了!一时间,民怨沸腾,如同堆满了干柴。

火种就在这时落下。郡中小吏吕兴,是个有心机、有胆量的人物。他眼见民心可用,立刻跳上高台,振臂疾呼:“朝廷视我等如牛马,今日征禽兽,明日就要征我们的性命!反了吧!”

一呼百应!愤怒的军民冲进府衙,太守和钦差邓荀当场毙命。消息传开,九真(今越南清化、乂安一带)、日南(今越南广平至承天顺化一带)两郡闻风而起,整个南疆,一夜之间换了旗号!

此时的东吴,正被北方的司马昭吓得寝食难安——蜀汉刚灭,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哪还有精兵南顾?只好拆了东墙补西墙,把交州北边切出一块,匆匆设立“广州”(治所在今广州),先保住核心地盘再说。

吕兴坐在刚抢来的太守府里,冷汗却下来了。他知道,自己这点人马,等东吴缓过劲来,就是灭顶之灾。找靠山!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那个刚刚吞并蜀汉、如日中天的曹魏(此时实为司马氏掌权)。

降表北去,司马家族大喜过望。正愁没借口将势力南伸呢!立刻任命南中地区(今四川南部、云南、贵州)的实权派霍弋总督交州军事。霍弋派出手下得力干将爨谷,火速带兵南下接管。可笑吕兴,机关算尽,却没能等到靠山,先死在了内部叛乱之中。爨谷大军一到,兵不血刃,交趾大旗,换上了“曹”字。

不久,司马炎篡魏,建立晋朝。这新得的交趾,在他眼里成了一块“试金石”:若能在此站稳脚跟,东吴则腹背受敌,统一大业便多了胜算;同时,这也是他这位新皇超越父祖功业、树立威望的绝佳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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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弋

晋朝的资源开始向南倾斜。霍弋、爨谷及其继任者杨稷,都是能人。尤其是太守杨稷,不仅把交趾经营得铁桶一般,更反客为主,向北攻打东吴的合浦郡(今广西北海、广东湛江一带),连战连捷,东吴大将修则、刘俊相继阵亡,连郁林郡(今广西玉林、贵港一带)都倒向了晋朝。

消息传到建业(今南京),东吴末帝孙皓暴跳如雷。这位以残暴闻名的君主,感受到的不仅是耻辱,更是彻骨的寒意——晋军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已对他形成了新月形的包围!

“打!给朕把交趾夺回来!”孙皓的咆哮声中,带着亡国前的疯狂。他先派刘俊,败了;再派大军,分水陆两路并进。海路统帅李勖,从建安郡(今福建建瓯一带)出发,在茫茫大海上迷失了方向,竟吓得擅自撤军。孙皓的屠刀毫不犹豫,李勖和副将徐存,人头落地。

真正的转机,在陆路大军中悄然孕育。这支军队的主帅是虞汜和薛珝,但军中却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色——苍梧太守(治所在今广西梧州)陶璜。此人堪称一代奇将,智勇兼备,更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初战,陶璜轻敌冒进,吃了败仗。薛珝当众将他骂得狗血淋头。陶璜一言不发,眼中却燃着火焰。当夜,他亲率数百死士,夜袭晋军大营。晋军胜后正饮酒庆功,毫无防备,被杀得人仰马翻,大批军资粮草落入吴军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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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璜

这一仗,打出了陶璜的威名,也打来了翻本的资本。他用缴获的金银珠宝,做了一笔大买卖:成功收买了当地势力强大的扶严夷(活跃于今广西西南部至越南北部的少数民族部落)首领梁奇。梁奇带着一万多彪悍的夷兵加入吴军,局势瞬间逆转!

陶璜的奇谋这才真正展开。他对薛珝说:“晋军陆战强悍,我军新胜,可扬长避短。何不利用水师,绕至其背后,两面夹击?”

奇计奏效!吴军水师如神兵天降,在封溪(今越南北部一带)与晋军主力遭遇。晋军大败,溃退时想设伏反击,却被陶璜一眼识破,反遭歼灭。残存的晋军,最终被压缩进交趾县城(今越南北宁市附近)。

接下来,是长达数月的围城。这是最残酷的消耗。城内粮尽,瘟疫横行,到了“炊骨易子而食”的惨境,半数军民非死即病。坚守的杨稷,已是绝境中的英雄。

而破城的钥匙,往往来自内部。晋军守将王约,在绝望中秘密联络了陶璜,愿为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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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璜

总攻之日,火光冲天。内应打开城门,吴军蜂拥而入。一场血战,两千晋军精锐覆没,太守杨稷被俘。智将陶璜,用一场教科书般的逆转之战,将交趾重新刻上了东吴的版图,他也因此功勋,被拜为交州刺史。

列位看官,听到此处,您是否以为这是一个东吴绝地反击的英雄故事?然而,历史的宏大叙事,常常冰冷无情。

陶璜纵然天纵奇才,能赢一时一地,却救不了一个气数已尽的王朝。这场南疆血战,不过是东吴帝国灭亡前,一次剧烈而悲壮的抽搐。它耗尽了东吴最后一丝精锐和元气。

仅仅十几年后,晋朝大将王濬的楼船便从益州(今四川)顺流东下,直抵建业(今南京)。孙皓面缚出降,三国终归于一统。陶璜苦苦夺回并镇守的交趾,也自然而然地,换上了大晋的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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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因一只孔雀而意外引爆,持续数年、尸山血海的边地争夺,最终淹没在了西晋一统天下的凯歌声中。它像一段激昂却终将消散的插曲,告诉我们:在时代鼎革的巨轮面前,任何边境的奇谋与血勇,都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悲壮。

这正是:

孔雀南来引烽烟,

边城鼓角动山川。

将军百战筹奇策,

难挡滔滔天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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