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对着河东来的使者,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刺青飞雀,咧嘴一笑:“回去告诉刘公,世上哪有‘雕青天子’?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这话说得敞亮,听者动容。使者屁颠屁颠回去报喜,河东节度使刘崇乐开了花,觉得自己儿子稳坐汴京龙椅。可他哪儿知道,郭威这笑容底下,藏着一把磨了四十年的快刀。这出五代十国顶级权谋大戏,开场锣鼓敲得越和气,后头的刀光就越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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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得先唠唠郭威这人。他可不是什么书香门第,纯纯的江湖草莽出身。老家邢州,爹是刺史,死得早,娘带他逃难到潞州也病故了。一个脖子上刺着青雀的孤儿,能混成啥样?十八岁那年,他跑去潞州军阀李继韬那儿当兵,脾气比本事还大。街市上有个屠夫横着走,郭威让他切肉,口气稍不顺,直接拔刀就给人家捅了个透心凉。搁现在就是当街杀人,可老大李继韬偏偏就喜欢这号狠人,睁只眼闭只眼,把他给放了。这段亡命经历,让郭威悟出一个道理:在拳头最大的年代,守规矩的往往先死。

但光会砍人,顶天是个金牌打手。命运的转折,是他娶了个好老婆——柴氏。这姑娘家底厚,把嫁妆全卖了,资助老公去干大事。更关键的是,朋友李琼送了郭威一本《阃外春秋》,这就像给黑社会大哥手里塞了本《毛选》,他开始知道,砍人得为战略服务了。于是,他投奔了当时最有潜力的老板——后汉高祖刘知远,一路从马仔砍成了军区司令(枢密使兼天雄军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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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说来就来。后汉小皇帝猜忌功臣,把郭威在京的全家老小,从继室张氏到几个儿子、侄子、孙子,杀了个干干净净。这血海深仇,直接逼反了郭威。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没几天功夫,兵锋就指到了汴京城下。小皇帝死了,郭威却没急着坐龙椅,玩了一手漂亮的“虚君迎立”。他先把老上司刘知远的侄子刘贇从徐州请来当“预备皇帝”,自己则以监国身份总揽大权。这一招,既堵住了天下人“谋朝篡位”的嘴,又把真正的威胁——刘贇他爹、坐拥河东精兵的刘崇给稳住了。

所以,就有了开头那戏剧性的一幕。刘崇派使者来探口风,郭威指着自己“郭雀儿”的标志,一脸诚恳:“我一个纹身混混,能当皇帝?您可别寒碜我了,位子是给您儿子留的。” 这番“掏心窝子”的表演,把刘崇忽悠得找不着北。手下有个明白人李骧,哭着喊着说这是郭威的缓兵之计,劝刘崇立刻出兵抢占黄河渡口,接应儿子。刘崇不仅不听,反而觉得这老头挑拨他们“翁婿”感情,一怒之下,把李骧和他老婆全砍了。这操作,堪称五代版“自毁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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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河东,郭威转过身,就开始在汴京“办白事”。他亲自给被杀的汉隐帝披麻戴孝,辍朝七日,全城禁止娱乐,把葬礼规格拉到最满。同时,把汉太后尊为“昭圣皇太后”,好吃好喝供养在西宫。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十,仁义礼智信全占了。可暗地里呢?许州、徐州、宋州这几个关键地方的节度使,全换成了自己的铁杆:何福进、王彦超、李洪义。枪杆子,悄无声息就攥紧了。

等一切布置停当,刀子终于亮了出来。那个还在半路上做着皇帝梦的刘贇,刚到宋州就被缴械,关了起来,不久后“被死亡”。消息传到太原,刘崇这才捶胸顿足,明白自己杀了唯一清醒的谋士李骧是多蠢。他除了骂几句“郭雀儿负我”,也只能在太原自己称帝,建立北汉,从此和郭威的后周成了死敌。但时机已逝,地利尽失,再也掀不起大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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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稳江山的郭威,开始了一系列“暖心”操作。他追封了自己惨死的家人,连早逝的原配柴氏都追封为圣穆皇后。对于帮他打江山的兄弟们,高行周、符彦卿、王殷,该封王的封王,该加衔的加衔,一个不落。甚至对于被他推翻的后汉的几位已故宰相(杨邠、史弘肇等),也慷慨地追封郡王。这一套“追封+厚赏”的组合拳打下来,既安抚了老兄弟,又彰显了新朝的“宽仁”,还把政治包袱巧妙甩掉。

你看明白了吗?郭威的成功,绝非偶然。他完美演绎了一个乱世枭雄的升级之路:前期靠“敢打敢拼”的江湖气积累资本,中期靠“读书联姻”完成格局提升,后期靠“隐忍忽悠”麻痹最强对手,最终靠“边哭边杀”完成权力交割。 他对前朝皇室极尽哀荣是演给活人看的,对河东刘崇的真诚忽悠是直达人性的,对功臣宿将的厚赏是现实必需的。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五代那个“有枪就是王”的规则脉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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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讽刺就在于此。那个因为脖子上有刺青而被称为“郭雀儿”的江湖客,最终用最不江湖的深沉心计,教会了所有人:在权力的牌桌上,嗓门大、刀子快固然重要,但能笑着把对手的筹码忽悠到自己手里,才是真正的“雀圣”。他给刘崇上的那一课,代价是一个儿子的性命和一个割据政权的困守。而留给后人的启示则是:在丛林世界里,轻信对手的“真诚”,往往比直面敌人的刀锋更致命。 郭威的雕青在颈,刘崇的病灶在心——心盲了,眼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