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秀芝刚给院子里的牡丹花浇完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她擦了擦手上的泥，快步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她的大儿子程远，平日里笑容满面的他此刻神情慌乱，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妈，出事了！"程远一把抓住林秀芝的手，声音发颤。
林秀芝心头一紧，"怎么了？是不是小琳出啥事了？"小琳是程远的女朋友，两人认识三年，马上就要举办婚礼了。
"小琳...她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程远低着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林秀芝愣在原地，手里的水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屋后的大树上，乌鸦突然"哇哇"叫了起来，仿佛在宣告着不祥的消息。
"你说啥？婚礼还没办就怀孕了？那彩礼钱我可一分都不会再多给了！"林秀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转身看了看正在院子里摆弄摩托车的小儿子程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林秀芝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木质的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对面坐着程远和他的女友小琳，两人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屋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夏日的闷热让屋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阿姨，对不起..."小琳的声音轻如蚊呐，眼角噙着泪水，白皙的脸庞因为紧张而泛着红晕。
"对不起有啥用？这孩子是要生还是不生？"林秀芝的眼神如刀子般锐利，语气里满是责备。
"妈，我和小琳商量过了，我们会负责任的，孩子我们要。"程远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母亲，"婚礼提前一个月办，我已经和酒店说好了。"
"哼！"林秀芝冷哼一声，"急什么？都是奔着我家彩礼钱来的吧？告诉你，原本说好给二十万，现在只能给十五万，剩下的五万我要给你弟弟买车！"
一旁的小琳震惊地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桌上。程远也愣住了，"妈，这不合适吧？我和小琳筹备婚礼已经花了不少钱了..."
"不合适？你们俩把肚子搞大了才不合适！"林秀芝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里的水跟着晃动起来，"再说了，你弟弟还单着呢，没个车怎么找对象？这钱我做主了，小琳要是不愿意，那就别嫁过来！"
程成从外面走进来，一脸尴尬，"妈，别这样，哥哥的事我不掺和..."
"闭嘴！"林秀芝瞪了小儿子一眼，然后转向小琳，声音突然轻柔了几分，"小琳啊，你要是想嫁到我们程家，就得明白一个道理——我程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尤其是你这种情况，得求着咱们才行。"
小琳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她的侧脸照得通红，宛如一尊悲伤的雕像。
程远坐不住了，"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琳肚子里可是您的亲孙子！咱们商量好的彩礼钱，怎么能说变就变？"
"哟，心疼了？那你俩婚前怎么不管住自己？"林秀芝冷笑一声，从柜子里拿出账本，"咱们程家祖上就讲究规矩，按理说这种情况，彩礼钱都该打折的，我已经很给面子了！"
小琳拉了拉程远的衣角，小声说："远哥，算了吧，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只想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林秀芝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心想这姑娘倒是懂事，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现在知道装贤惠了？早干嘛去了？"
院子里的老黄狗突然吠叫起来，原来是隔壁王婶子来串门。林秀芝赶紧换上笑脸，招呼王婶子进屋。王婶子一进门就看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八卦之心立刻熊熊燃烧。
"哎呦，这是怎么了？小两口吵架呢？"王婶子放下带来的点心，笑眯眯地问道。
林秀芝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是商量婚事呢。"
"对了，秀芝，你家彩礼准备得咋样了？我听说现在彩礼都涨价了，我侄女嫁人要了二十八万呢！"王婶子夸张地说道。
程远和小琳面面相觑，屋内的气氛更加凝重。林秀芝则是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决定更有底气了。
送走王婶子后，林秀芝看着小琳红肿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内疚，但很快又被固执所取代。她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小琳："这是一千块，你先拿着，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毕竟肚子里的是我程家的种。"
小琳没有接，程远则是一把推开母亲的手："妈，我们不需要您的施舍！婚礼的事，我和小琳自己会处理，彩礼钱您爱给不给！"
话音刚落，程远就拉着小琳往外走。林秀芝急了，追到门口喊道："你这孩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这不是为了你弟弟吗？"
程远回头，眼中满是失望："妈，我和小琳辛辛苦苦攒了三年钱，就为了给您这个婆婆一个体面。可您倒好，一听小琳怀孕了，就想着怎么占便宜，把我们的钱给弟弟买车！您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林秀芝被这话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院子里的鸡咕咕叫着，似乎也在嘲笑这荒唐的一幕。
夜深人静，林秀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偏心可能会失去大儿子。窗外的月光如水般洒在地上，照亮了放在柜子上的全家福——照片中，程远搂着她的肩膀，笑得那么灿烂。
第二天一早，林秀芝就去了程远租住的小区。当她敲开门时，开门的是脸色苍白的小琳。小琳见到她，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妈..."程远从里屋出来，语气中还带着怒气。
林秀芝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存折："这是二十五万，比原来说好的还多五万。我昨晚想了一宿，觉得自己太偏心了。你们的婚礼，我全力支持。"
程远和小琳惊讶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琳，对不起。"林秀芝声音哽咽，"我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其实我心里很高兴能有个孙子。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小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喜极而泣。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林秀芝："谢谢您，妈..."
林秀芝轻轻抚摸着小琳的肚子，感受着里面新生命的律动，心中的坚冰终于融化。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回家路上，林秀芝在路边的小店给程成买了个保温杯。她想，儿子的事，得靠他自己争取，做母亲的不能太偏心，否则只会害了孩子，也会伤了一家人的和气。毕竟，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她差点用大儿子的婚姻幸福做代价才领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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