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忙着收拾箱笼。
大部分家丁丫鬟的老家都在京城,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就连我的两个孩子,诚立凡和穗穗,也兴奋地围着大马转圈圈。
顾绥安静静地站在我身旁,看着孩子们疯玩。
过了好半天,他才低声交代:
我夫人是个极有规矩的大家闺秀,只要你敬着她,她不会故意为难你。
这些年,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大事,他也会回京城。
每次他回去,我或者是孩子总是很凑巧地生病。
我发誓我没耍心眼,可老天爷就是这么安排的,我也没辙。
有时候我也试探着问,下次是不是该请夫人一起过来住段日子。
他总是摇摇头:顾元安身子骨弱,离不开京城的名医,她走不开。
顾元安是夫人生的,是顾家的嫡长孙,金尊玉贵。
那是个很懂事的孩子,知道外地还有弟弟妹妹,每年都会寄些京城时兴的小玩意儿过来。
诚立凡和穗穗虽然没见过这个大哥,但心里早就亲近得不行。
虽然这些细节都在告诉我,我要面对的主母并不是个刻薄人。
可我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慌。
这份惶恐,在看到顾家那扇朱红大门的时候,彻底落到了实处。
钟鸣鼎食,富贵逼人,原来这就是豪门的气派。
它不是我们在任上那个小巧温馨的宅子,而是一座威严的庞然大物。
威严到,好像它张开大嘴,就能一口把我吞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顾绥安走在最前面,两个孩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我默默地跟在最后面,低着头,这是世家大族的规矩。
这一路他教了我很久,让我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不能行差踏错。
在顾家,在人前,永远要给主母留足体面。
老太爷和老太太见到儿子很高兴,见到没谋面的孙子孙女更高兴,拥着他们就往里走。
我孤零零地立在府门口,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这便是沈氏吧,这些年跟着官人在外奔波,也是辛苦了。既然回家了,就享些清闲,住在听雨轩吧。碧云,你带沈姨娘进去。
那是一张端庄得挑不出错处的脸。
端庄到有些让人看不清她的喜怒哀乐。
碧云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丫鬟。
她一边领着我往里走,一边笑着介绍:
夫人说了,您身边有用惯了的丫鬟,就不给您拨新人手了,免得您使唤不顺手。听雨轩离夫人的正院不远,每日辰时末,您过来给夫人请安便是。至于老太太那边,她老人家喜静,若是不传唤,您就不用特意过去,夫人每日会带着少爷小姐们去晨昏定省。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句句都是规矩。
夫人不想插手我院子里的事,但也告诉我别指望能掌权。
晨昏定省我得去立规矩。
老太太那边,我这种身份是没有资格去请安的。
每天把两个孩子收拾利索了交给夫人带着去就行,那是嫡母的权利。
我安安静静地应下,跟着她走到了自己的院子。
听雨轩是个很雅致的地方,有正房厢房,还有个小跨院,住我和两个孩子绰绰有余。
临走前,碧云又斟酌着开了口:
今日大爷刚回府,晚上的家宴是免不了的。两个小主子也要带着去认认亲,大概是不会送回您这儿歇着了。大厨房一会儿会送饭菜来,您用了就早些歇息吧。
这事儿我早就想到了。
起码这一个月,我恐怕很难见到顾绥安。
但我没想到,竟然连两个孩子,今晚也不属于我了。
我的贴身丫鬟小翠替我委屈,眼圈都红了:
主君怎么能这样?您辛辛苦苦替他生儿育女,平日里看着千宠万宠的,这才回家第一天,竟然连饭桌都不让您上,把您一个人扔在这冷冷清清的院子里。
小翠是我在任上买的丫鬟,身世跟我一样苦,也是有个混账爹。
她大字不识几个,自然更不懂什么叫妾室不能上台面。
我苦笑了一下,正打算开口安慰她两句,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询问:
沈姨娘在吗?我们姨娘怕您刚来觉得冷清,特意来看看您。
随着声音走进来的,是一个规矩得挑不出错的人影。
她脸上挂着柔柔的笑,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这就是沈妹妹吧?我姓宋,也是大爷房里的姨娘。今日特意来串个门,好叫妹妹认认我的脸,往后咱们姐妹也好有个照应。
那一刻,我原本见到夫人时都没怎么沉下去的心,突然像是坠入了冰窟窿。
顾绥安从来没告诉过我。
除了那位正妻,他在家里竟然还养着另一个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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