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美国以一管至今未能公布成分的“证据”，以“推翻暴政、送去民主”的名义发动了伊拉克战争。20多年过去，当有人指着世界银行的GDP曲线，欢呼伊拉克正在“起飞”，并将之归功于一场“外科手术式解放”时，我的建议是：放下那套宏大叙事，去爱每一个具体的伊拉克人。
若你只盯着那条上升的曲线，当然可以轻易得出“手术成功”的结论。石油收入稳步增加，国家重建走上正轨、物资供应充足、最大的港口城市巴士拉，以及最发达的城市埃尔比勒似乎正重现繁华。
于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歌颂：这是民主的胜利，是小布什“毫不为己、专门利人”的国际主义精神结出的硕果。仿佛那场战争只是割掉了一个毒瘤，仿佛二十年的血火只是“必要的阵痛”。然而，若你愿意看一眼曲线之下呢？
一、手术还是事故？
所谓“微创手术”，是个被精心包装的伪概念。据全球统计数据库资料，2003年至2021年，约有20.9万伊拉克平民死于战争和暴力冲突，约920万人沦为难民。美军留下约2500万枚地雷和其他爆炸遗留物，至今仍在威胁生命。如果这是“微创”，那什么才算重伤？
更不必提前期长达13年的制裁，1990年至2003年，在“石油换粮食”计划实施前，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因缺粮少药死亡的伊拉克儿童约67万。
美国等了13年才动手，是在试验制裁的极限，还是在等萨达姆彻底虚弱？答案不言而喻。若真是为了“推翻暴政”，1990年海湾战争时美军已具备碾压实力，何必让一代人在封锁中煎熬？
二、民主的果实，谁摘走了？
战后，美国试图将伊拉克打造成“中东民主样板”，结果却是政治生态的彻底碎片化。去复兴党化政策激进推行，40万党员被排除在重建进程外，其中数万公职人员、数十万军人瞬间失业。走投无路之下，许多人加入新兴武装组织——包括后来肆虐的“伊斯兰国”（ISIS）。
美国设计的“平衡政权”——让库尔德人任总统，什叶派任总理，逊尼派任议长，看似公平实则催生了派系恶斗。2022年，巴格达绿区爆发武装冲突，各派支持者在议会大楼交火，死伤超500人——这只是日常政治僵局的缩影。
新华社伊拉克籍报道员贾迈勒说得透彻：“20年过去了，精英依然是精英。”当年被美国扶持的“自由斗士”，如卡南·马基亚，内战爆发后便飞回美国，坐在豪宅里继续“为伊拉克发声”。而真正的穷人，则长期忍受恐怖袭击、失业、腐败和贫困。
透明国际2024年腐败感知指数显示，伊拉克在180个国家中排名第140位。2025年民调中，超过80%的受访者认为政府腐败极其严重。腐败从未因“民主”到来而消失，只是换了一批享受它的人。
三、经济起飞，是谁在推动？
若仔细看数据，伊拉克经济的真正复苏始于2017年——距战争爆发已过去14年。那14年并非“起飞”，而是内战、恐怖袭击和派系混战。
2014年ISIS占领三分之一国土，伊拉克政府军节节败退，不得不求助美国。奥巴马政府却只愿提供空中支援，地面战事不得不依靠库尔德武装和伊朗支持的什叶派民兵。
讽刺的是，这两股力量——库尔德武装与亲伊朗民兵，正是美国为制衡各方而先后武装起来的。
局势真正稳定始于2017年ISIS溃败，各方地盘大致划定：什叶派控制南部，逊尼派盘踞西部，库尔德人在北部自治。中央政府控制力虽弱，但总算有了重建的基础。而重建的真正推手，并非美国。
2018年2月，伊拉克重建国际会议在科威特召开。伊方宣布需要882亿美元用于重建住房、交通、水电、教育、医疗——这些领域，80%以上由中国承接。
2019年，中伊达成“石油换重建”协议。今天，伊拉克一半以上的石油出口由中国企业开采，如鲁迈拉、西古尔纳等油田，而中国援建了上千所学校、扩建了巴士拉港、建设了海水淡化厂和发电站。
2025年，上海电气签约的电站项目规模达十几吉瓦，而伊拉克全国装机容量仅26吉瓦。医疗方面，美军遗留的贫铀弹、白磷弹导致畸形婴儿和癌症病例激增，而中国援建的医疗设施正在缓解困境。
那些歌颂“美式手术”的人，往往刻意忽略几个事实：伊拉克的“起飞曲线”始于战乱基本平息的2017年，而非2003年；推动重建的主要资本和技术来自中国等国家，而非美国；美国留下的政治遗产是派系分裂、恐怖组织滋生和持久腐败；伊拉克普通人为此支付的成本是20万生命、千万人流离、一整代人的创伤。
将这场战争美化为“必要之痛”，本质是为下一次干预铺路。当同样的叙事套用在伊朗、委内瑞拉或其他“目标”时，我们应当警惕：历史正在被包装成童话。
伊拉克人自己如何看待这20年？贾迈勒说：“伊拉克人的悲剧，希望在任何地方都不要重演。”
今天在中文互联网上，那些替伊拉克人“感恩”的声音，或许该问自己：若你的家人是那20万死者之一，或是920万难民中的一员，你是否还能轻松地说出“阵痛值得”？
真正的关怀，不是对着GDP曲线高唱赞歌，而是看见数字背后每一个具体的人——他们或许只想喝上干净的水、让孩子安全上学、不再担心炮弹落在屋顶。而这些，恰恰是那场“手术”未能给予，却在战后十几年，由另一双手慢慢修补回来的。
庸医治坏了人，可以甩手离去。但留下的伤疤，终究要由病人自己，和那些愿意俯身医治的人，一点一点愈合。伊拉克是如此，所有被“手术刀”划过的地方，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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