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南京条约》签订百年之际,37岁的邓嗣禹完成了自己的哈佛大学博士论文《张喜与〈南京条约〉》(Chang Hsi and the Treaty of Nanking,1842)。导师费正清其实只比他大两岁,比起师生,两个人更像研究搭档。两年之后,邓嗣禹以这部博士论文为基础出版了同名专著,费正清为他写了热情洋溢的前言。
在邓嗣禹诞辰120年之际,这部书的中译本终于和大家见面了。距离本书初次出版已过去八十余年,如今再来读这部小书,除了经过时间检验的学术价值之外,又有何历久弥新的现实价值呢?不妨把目光移向本书的研究对象:张喜和他所撰的《抚夷日记》。
张喜是谁?鸦片战争之初,伊里布从云贵总督任上调到浙江,任钦差大臣,负责“夷务”。张喜是他从前任云贵总督之时的的仆从,伊里布启程赴浙江时,别人都嫌远没有跟去,只有他跟去了。张喜在定海代表伊里布前后与英国人交涉数次,后来也一起下了大狱。重获自由后,二人又先后来到金陵,继续与英国人办交涉。
他在《抚夷日记》里写了什么?开头追叙定海事毕,便是伊里布如何写亲笔信急召他至金陵,以及此后85天内的交涉活动。值得钦佩的是,他的日记每日都写,无论是长达三千余字的争吵始末,还是伊里布和耆英吃了顿午饭,他都会当日记下,以保证记忆尚属新鲜。
更值得注意的是,张喜身为伊里布的贴身仆人,所见所闻往往颇为私人,《抚夷日记》中便得以描画出一幅生动的清廷大员私密图景。但写人之时往往也是在写自己,这本日记经邓嗣禹辨析史料时随手解剖,不但涌动的暗流被翻出来摆到了明面上,连张喜的“春秋笔法”也现了原形,活脱脱一部“职场现形记”。如俯近细读,或许还会发现,百余年前发生在张喜身上的一切是那么地熟悉……
《张喜与〈南京条约〉:1842年中英谈判内幕与细节》(山西人民出版社,2025年12月)封底的“万年和约”钤印页
古今一辙的“职场厚黑学”
1842年4月,原本流放张家口军台的伊里布得重新起用,与耆英等人同赴浙江。出发前,他和耆英都希望张喜随他们同去,但尚在病中的张喜拒绝了。到6月间,江浙局势日渐紧张,身处天津的张喜一日日地闻得前线战况:宝山陷落,上海失陷,江南提督阵亡,牛鉴退守昆山……除此之外,他还一日日地见得天津城内气氛逐渐紧张,港口“集兵甚厚”,眼见战火就要烧到他最为在意的家乡。
于是,7月10日接到伊里布遣专差送来的亲笔信后,张喜很快便决定南下,再次赶赴伊里布身侧“办理夷务”。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一腔热血很快便会被浇熄。伊里布在信中连书“如今终要你来,方能达我意于夷人,以期大局速统”“你以忠诚事我,既遇此机会,岂忍视你终抱屈情不伸”等语,自然有真情实意在,但亦是时局紧张之下不得不为之。一待最紧迫之时过去,他的态度便为之一变,张喜也成了“用完即弃”的工具。
伊里布亲笔信(局部)
张喜一路跋涉,最难时困在绅商逃逸一空的扬州,水路为英船塞断,旱路又有土匪、盐枭沿路抢劫,但他还是设法于8月7日抵金陵,一周之内数会英人,8月12日从静海寺拿回了条约草案。不承想,一日之内局面急转直下。清廷大员迟迟不拿出全权谕旨,8月13日双方大员早间会谈不欢而散后,英方在静海寺向张喜等人下了最后通牒,若次日天明之前看不到回信,已就位的大炮便立即开炮。回去汇报后,耆英、伊里布、牛鉴三人先是“茫然无主见”,待事情稍有眉目,第一反应竟是为将来保举叙功之便,商量第一批派谁去、第二批派谁去。旁观的张喜仍记得静海寺内麻恭“恨恨杀人之状”,先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只怕英国人等不了这么多天,见三位大宪不大高兴,又说:“办事的只管办事,保举时就算全部开列又有何妨?”三位大宪只是不语。
当天午夜,张喜等人便携公文出城,在破晓之前赶到英国人船边投递,一直忙到午间方回城。这一番连轴转之后,张喜写他“因受暑热吐泻不止”,三位大宪传唤也不能起身去见。这一日(8月14日)之后形势稍缓,再次日(15日),张喜身体情况好转,便听时任两江总督牛鉴差遣,又去投递公文传话。可也就是在这一天,伊里布的责怪不期而至。
张喜一回城,伊里布便责怪他今天不该出城。张喜解释是牛大人吩咐,可伊里布仍然面带怒色:“即便是牛大人让去,也不该去。”10天前,伊里布在无锡舟中与张喜相见时,还为他作一首七言律诗,诗中云“且喜帷筹来管乐,非为掉舌有苏张”,将张喜比作苏秦与张仪。短短10天后,他便不许张喜再过问“夷事”,黄恩彤与咸龄后续商议的章程也不许他知道。张喜对此剧变百思不得其解,只写自己“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伊里布在无锡所写之诗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使得他被动卷入了“上层内斗”。彼时金陵三宪之中,耆英为唯一的钦差大臣,牛鉴任两江总督,唯重得起用的伊里布只得乍浦副都统之职,地位难免尴尬。邓嗣禹更揭晓其中奥秘:耆英与伊里布关系不佳,而黄恩彤与咸龄自接手以来便往往不向伊里布汇报,伊里布欲要知道谈判进展,还得从牛鉴处获取消息。此等情形之下,再发现自己的仆人“听牛大人吩咐”出去办事,无异于被全面架空,焉得不怒?于是张喜的“努力”也成了一种错。
可伊里布究竟是离不开张喜的,又过两日,到8月17日,他便又命张喜阅看条约款项,看可行与否。心里仍有怨气的张喜抓住机会,立即回答说:无论可行与否,均请与耆将军、牛大人共同商议,自己不敢妄言。并强调,是中堂(伊里布)有言在先,夷事不许自己知道,所以才不敢多言。
张喜更抓住这个机会,倾诉自己的委屈:“我并非乐于办理夷务,之前在浙江办理夷务,是出于万不得已。这次我本不该来,是中堂遣急差特谕前来。……现在夷务既然不许我知道,又何必远道相召?”
当然了,他的问题永远得不到回答,无论是“保举时就算全部开列又有何妨”,还是“现在夷务既不许我知道,又何必远道相召”。这两个问题均指向最幽暗之处不可言说的隐秘,需要“打工人”自行领悟。
金陵事了之后,张喜说什么也不愿与耆英、伊里布同赴粤省,坚持要回天津老家。伊里布刚就黄恩彤与咸龄代替他谈判一事加以安慰,主仆二人此时仿佛集体失忆,忘记了当初正是伊里布令张喜不许再过问。伊里布说:“耆将军说你面色甚厉,唯恐坏事,是以将你撤回,专令黄大人、咸大人经理此事。”张喜再次抛出伊里布无法回答的问题:“当夷人猖獗之时,为何不派黄、咸二位大人前去?”只是这次伊里布没有沉默,而是岔开话题继续安慰他,为他寻找看开自己“被抢功劳”的方法:“然而此事推开也好,倘若日后翻案,黄大人官职大些,肩头宽些[更好担责任]。况且他是翰林出身,同年故旧也多,谅来未必有人参他。”主仆二人此时所关心皆非今后清朝如何,金陵如何,百姓如何,只算计自己的利害而已。
一番推卸责任与主仆情深之后,张喜似有所悟,他对伊里布把这两个多月的憋屈全部吐了出来:
险难之事,必是命喜出头;易办之事,必是有职分之人前往。……耆将军口说怕喜坏事,心里其实是怕喜成功。怕喜成功,即是怕中堂(伊里布)成功。中堂成功岂不盖了耆将军的面子,耆将军焉得不嫉妒?而嫉贤妒能,古今一辙,我们却不必介意。
纵使伊里布曾对张喜有所为难,但最后他还是处处向着伊里布,默契地转从耆英身上找不是之处,将过错全部推给耆英。毕竟,伊里布才是他尽忠的对象,而他原本便十分看不上耆英这位新任钦差大臣。《南京条约》于英舰“皋华丽”号(Cornwallis)上签订后,他对耆英的不满达到了顶峰,日记中开始频繁出现耆英的坏话,最后全部归咎于耆英也是意料之中。
《抚夷日记》的“工作留痕”性质
除了补全《南京条约》签订史实的细节,张喜事无巨细的日记还有另一个功能:记录上司言辞的前后矛盾之处,以及八卦。鉴于他对耆英的不满,这些小动作的对象自然都是耆英。张喜虽不喜耆英,但有那么两处记录下的前后矛盾倒也没冤枉了他——张喜的日记是当日便完成的,写下今日之事时,他无法预知明日会发生何种变故。
8月5日,耆英在无锡舟中与伊里布一同见张喜时,便对他说:“英夷虽然猖獗,我们断不可孱头了。”意在要他前去谈判之时不可过柔,任对方拿捏。言毕还打量他的行头,不轻不重地讽刺一句,张喜虽未写自己心理活动,但从他记下对话内容来看,想是不太痛快。两个多月后,到10月间准备回乡之时,张喜与伊里布长谈,伊里布说:“耆将军又爱你又怕你。他爱你口齿捷辩,深得大体;他怕你性情刚烈,唯恐坏事。”张喜立刻便回道:“耆将军谆嘱我不要孱头了,怎么如今反说此话?”如果不是事先记下了二人的对话,张喜此刻也没有回呛的底气。而面对张喜的反问,伊里布再次选择沉默不语。
另一次矛盾来得更快些。8月29日,也就是《南京条约》签订当日,伊里布病得不轻,上下船都得水手抬椅子,耆英等不及英国船上水手抬他回去,自行坐船先回了伊里布船上,并派人赏给水手洋钱五百元。张喜细问是赏英船上的,还是自己船上的,耆英说:“赏给夷船水手三百元,赏给中堂船上水手二百元。”张喜在日记中写他“当即传话吩咐明白”。不到10天后,黄恩彤从英船上回来时,说伊里布船上水手要领耆英的赏钱,可耆英却当场否认:“未有[赏钱]此事。”最后伊里布不得不自己出了几十元赏给自己船上水手,至于英国人有没有收到赏钱,张喜写他“无从查问”。
还有什么比目睹上司否认自己亲口许诺过的“奖金”更令人愤怒的?张喜就此事颇多微词,这也是他第一次忍不住在日记中直接“吐槽”耆英:以钦差大臣之尊,食言于水手,其事亦奇。既然今日能食言于水手,那他日若对张喜自己有所许诺,只怕张喜也不会吃他画的大饼了。这恐怕也是最后任凭伊里布和耆英如何挽留、如何许诺功名,希望他一同前去广东,他都不肯松口答应的原因之一。
围绕耆英还有一桩轶事,9月29日耆英与伊里布去与英国人吃饭,回来之时伊里布不太高兴,谈到耆英“会见夷人情形非常不雅”。一听到耆英有不雅之举,张喜就来精神了,他写自己“不明白‘不雅’之详细,遂问文武巡捕”,实在是从未如此求知若渴。要知道,当初从静海寺拿回条约草案,他在日记中抄录了一半便没兴趣再抄下去了。而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打听出原来是耆英在吃饭时与马儒翰有“饮皮杯”之事。“饮皮杯”又是何意?经邓嗣禹辗转求证,原来是有一习俗,“为劝好友饮酒,会以自己之口送酒,以示亲密无间”。此处大约不是说耆英当真嘴对嘴送酒,但共饮之动作过密,则无疑义。
顺着耆英“饮皮杯”之事,邓嗣禹又据英文史料补上两条轶事。一是耆英曾在和璞鼎查吃饭时坚持要对方张嘴坐定,由他向口中投射梅子蜜饯。在现场目睹一切的英国军官利洛回去后,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亨利爵士(即璞鼎查)发现抗议无济于事后,那副痛下决心忍受的表情。”一是耆英1843年去广东谈善后章程时,曾问马儒翰“密友”用英语该怎么说,马儒翰建议用“intimate”一词。后来耆英在给璞鼎查的私人信函中便用此词,但他用了四个抛开该词实际意义的音译汉字“因替密特”。后一桩发生时张喜早已回乡,便罢了,如他知晓前一件事,想来也免不了在日记中书上一笔。
但以史学家的眼光,显然不能只能看他写下的事,更要看他没写的事。有那么一件与张喜切身相关的事,他还真就没写,那就是他工作中犯下的错,但这并不妨碍邓嗣禹勘破他的“春秋笔法”,从英文史料中还原现场。
前文说过伊里布生病之事,就在签约日前三天,英方知道他身体欠佳,提出派医士前来诊视,并说他们有一种丸药,一服即可痊愈。张喜多次劝伊里布不要吃他们的药,但是伊里布没听。此时,张喜并未写丸药长什么样,开了多少,具体又该如何服用,只在次日写伊里布服后“病势减轻”。但过了两天,到签约当日,又变成伊里布“仍未痊愈”,尚须复诊,且病到需要人用椅子抬上抬下。
邓嗣禹揭晓了背后缘由:张喜去英国人船上取药时,在枪械室里喝醉了,结果弄丢了随药附上的服药说明,于是伊里布一次性吞下了本应分三天服用的药。且伊里布因为张喜的失误吃错药,致使身体变得十分虚弱。复诊时英方医生发现伊里布吃错药了,这才向伊里布作了解释。
此事之后,张喜在日记中写:“吴思南(英方医生)诊视后……让蒋胜华陪同吴思南等人回到他们自己的船上,取来大约半茶盏之多的黄色水药,中堂服后方来夷船。”之所以此时改派蒋胜华去取药而非一贯的张喜,大约便是发觉他之前所犯之错了。英文史料中还说张喜因弄丢服药说明而受了笞杖,他自己只字未提,且马上又跑动起来,去为伊里布拿新开的药了。这次他事无巨细地记录下了所取丸药的一切,再无遗漏:“取回12粒白色丸药,其丸大如桐子,作四日服用,每日辰、午、酉时(即早中晚)各服一丸。”
借张嘴用用:小心机“免责声明”和“自我包装”
张喜总写他“不敢妄言”,那么他在日记里究竟有没有妄言过呢?据邓嗣禹考证,还是有两处很明显的“往别人嘴里塞话”,也就是编造对话内容。于是这背后的动机就很值得注意了。
一次是8月13日,他给英方译官马儒翰编造发言。彼时张喜正在就开炮时间与英国人拉扯,急得拿自己和伊里布的性命相逼,而马儒翰与麻恭等人商量后说:“先生既如此说,我们便等到天明。如果还没有回信,我们就要开炮了,到那时不要怪我们。”身处历史洪流之中,彼时的张喜无法得知明日此刻金陵会是什么模样,也无法确保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他当然会想起定海之后与伊里布一起下狱之事,于是回道:“我们不过往来传话,之后还须另派大员前来会谈。”意在撇清自己的责任。
接下来,他为马儒翰编织了一段堪称“画风突变”的回复:“官职不在大小,只要能办事就好。再者,居官总在才高德重,却不在官职之大小。若无才德,虽官高极品,亦不过素餐尸位,何贵之有?更有一班狡诈之徒,上蒙君主,下欺黎庶,我们见了更觉可恶之至。像似这等人,使我们遇见而必诛之。”当时英国人因不得不与小吏打交道而感到非常屈辱愤怒,断然不会说出“居官总在才高德重,却不在官职之大小”之话,而张喜一面对自己位低人微感到不满,一面瞧不起除伊里布之外的其他大员。显然,他试图进一步把责任甩给那些缩在他身后的大员,尤其是他本就不甚喜爱的耆英。
另一次“妄言”则是临走前,面对一向敬重的伊里布,他竟也借对方的嘴编造起了对话。他写伊里布对耆英说:“张喜此次之来,不辞劳苦。当英夷欲攻江宁之际,他首先登上夷船,说定戢兵讲商……让减洋银九百万元。嗣后经夷人中途生变,又随黄、咸二位上夷船一次,不避凶险,屡遏夷氛,转战为和。其功较著,论功当居第一。至于添派黄石琴(即黄恩彤,字石琴)、咸松圃(即咸龄,字松圃)去,是黄、咸跟着张喜去的,并非张喜跟着黄、咸去。若无张喜开创此辙,则黄、咸两位也断不敢去。即使他们二人敢去,我们也不放心。”
邓嗣禹很是怀疑这一大段话的真实性,毕竟伊里布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他是否会在耆英面前对张喜做出如此坦率的评价,此事颇可疑。他认为也许张喜有意创作了这段对话,以展示自己的事业,就像曾借马儒翰之口说出自己对耆英的批评一样。尤其是对话中强调了张喜的功劳在黄恩彤与咸龄之前,强调“是黄、咸跟着张喜去的,并非张喜跟着黄、咸去”,怎么看都像出自利益相关的张喜本人之笔。
但此等“自我包装”意识不可说不重要。若张喜无此意识,则他一开始便不会有心写《抚夷日记》,我们也无从窥见百余年前生动的金陵秘事。
若张喜不写《抚夷日记》,那么他会变成谁呢?答案或许是陈志刚。
陈志刚是谁?他是一名浙江的小军官,比张喜更早开始“办理夷务”,是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最受欢迎的差弁之一,张喜数次去英船都有陈志刚相随。后来张喜与伊里布下大狱,陈志刚自然也一同进去了,并随张喜一同无罪释放。1842年2月初,伊里布被流放,身在张家口军台,而张喜正打算去伺候伊里布,有与外国人打交道经验的只剩下陈志刚,他便被浙省召回服役。2月15日,他重新登上停泊在宁波的敌舰,此后整个谈判过程中经常与张喜一同传话。
但陈志刚并没有留下一本自己的“抚夷日记”,我们无从得知他是否有自己的传奇,只能从《筹办夷务始末》等官方文书中窥见一二。若张喜没有写《抚夷日记》,他也会化为一个面目模糊的影子,与陈志刚一起隐入史书的间隙之中。但万幸他写了,可以说这是“小人物”的胜利,也是历史的胜利。布莱希特在《一个工人读书时的疑问》一诗中写道:“年轻的亚历山大征服印度。/他一个人吗?/凯撒打败高卢人。/他至少随身也要有个厨子吧?”而张喜正是那个能解答诗中工人疑问的人,毕竟,他就是那个险些隐于“大人物”身后的普通人。从这种意义上来讲,《张喜与〈南京条约〉》也是一本当代人借以重新认识《南京条约》签订过程的“答案之书”。
侯雪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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