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冬至刚过,新保安的清晨寒气逼人。
一口烧刀子下肚,紧接着便是那声沉闷的枪响。
郭景云,这个当初拍着胸脯说要“死在城头”的汉子,倒也没食言。
他裹着厚呢子大衣,身子朝着东方——那是北平,是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家。
在他身后,那支被吹捧为“华北头号王牌”的队伍,两万多号人,清一色的美械,甚至还拉着最新式的山炮,仅仅三天,就全交代了。
下午一点,最后的指挥所也没守住。
步话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不少人觉得35军是被“包了饺子”,或者是对面的攻势太猛。
可要是把日历往前翻,把这三天的细节掰碎了看,你会发现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真相:
这支部队不是输给了枪炮,而是输在了两笔致命的“账”上。
头一笔烂账,得追溯到三天前的后半夜。
那会儿傅作义急得团团转。
那头儿程子华的部队夜里渡过潮白河,直接把刀尖顶到了密云,北平的大门都要让人踹开了。
那当口,郭景云手里其实攥着一副天牌。
35军那是绥远的老底子,硬茬子。
虽说汽油只够跑个来回,但只要轮子转得快,哪怕铁路断了,靠着公路上百辆卡车硬冲,也能赶在包围圈合拢前冲出去。
活命的机会,就那么几个钟头。
摆在郭景云面前的本该是道送分题:跑,还是不跑?
按说军令如山,又是保命的勾当,这就不是个选择题。
可偏偏郭景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要是立马拔营,军部里攒下的那些“坛坛罐罐”咋整?
翻看后来的战史资料,这人当时压根没动窝,而是让手下忙活了一件事:把九户家眷、二十多箱金银细软统统搬上军车。
当官的带了头,底下人哪有不学的?
一宿的功夫,本该拉子弹、粮食的卡车,被大包小裹的私货塞得满满当当。
本该趁着夜色急行军的大兵,只能裹着破毡布在城外喝西北风,等着“明儿一早再赶路”。
这笔账,郭景云觉得自己算得挺明白:仗得打,日子也得过,家底儿更不能扔。
代价是啥?
整整四个钟头。
就在他们忙着装箱子、安顿老婆孩子的功夫,原本敞开的生路被堵死了。
晋察冀的部队正好利用这个空档,插到了南口,把35军回家的路给封了个严实。
这四个小时,在郭景云眼里是保住家产的必须成本;在战局上看,却是给35军敲响的丧钟。
要说头回算账输在个“贪”字,那第二回算账,纯粹是输在个“气”字上。
12月21号,35军那是真到了悬崖边上。
出了张家口就被人家三面围住,只能一头扎进新保安这个唯一的耗子洞。
这时候的35军早就乱成了一锅粥:车队拉了快十公里长,连个放哨的都找不见。
咋这么乱?
还不因为车上塞满了家眷和细软。
郭景云甚至不敢走夜路,只能顺着大路慢慢磨蹭,理由更是让人无语——开快了怕颠坏了宝贝、伤了家眷。
这会儿,远在北平的傅作义急得直跺脚。
他点了安春山的将,让他带着剩下的人马西进救人。
得说句公道话,安春山这次是真卖力气。
虽说他和郭景云那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头,但在这种要命的关头,安春山当晚就带着三个旅玩命往这边赶。
不到一天,安的部队就摸到了新保安西南边的“九公里洼”。
这时候,两边打得火光冲天,最近的地方隔着也就四百来米。
只要两头一咬牙,里应外合,35军指不定真能杀出一条血路。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封电报递到了郭景云手上。
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电报本意是让郭景云配合突围。
坏就坏在译电员手一抖,犯了个要命的错——把本该是“西部地区总指挥”的头衔,敲成了“西部收容总指挥”。
看到“收容”这两个字,郭景云脑门上的青筋一下子暴了起来。
在他听来,这哪是官职啊,这简直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在那个圈子的黑话里,“收容”往往跟打扫战场、处理散兵游勇、甚至“收尸”划等号。
郭景云是啥脾气?
半个月前出发时还拍着地图吹牛:“老子从没打过败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直接抹脖子。”
让他接受死对头安春山的“收容”?
他心里的那笔账瞬间变成了意气用事:“杀头可以,受辱不行!”
他冲着手下低吼了一嗓子:“不许配合!”
这句话被记进了日记,成了35军覆灭最荒唐的墓志铭。
为了这两个字的面子,郭景云把最后的生门给关上了。
城外的安春山左等右等等不来动静,怕把自己也搭进去,只能撤退。
一字之差,两万条人命没了。
回过头看这场仗,你会觉着一种深深的无力。
35军不是输在家伙什上,也不是输在人头上。
这支队伍直到玩完之前,其实一直攥着翻盘的筹码。
哪怕到了非跑不可的时候,要是郭景云能舍得那二十箱宝贝,那一宿就能冲出包围圈。
哪怕被围得铁桶一般,要是郭景云能放下那张老脸,配合安春山突围,保不齐还能给部队留点种子。
可每一回,当“公事”和“私欲”放在天平上称的时候,郭景云都选了后者。
头一回,他为了家产,赔光了时间。
第二回,他为了面子,赔光了性命。
这种“私心”,不光是郭景云一个人的绝症,更是当时那帮人的通病。
丢了35军,傅作义对着幕僚长叹了一口气,说了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咱们是败在自己手里了。”
他后来总结了三条:人心散了、时间耗没了、自己人搞内耗。
但最扎心的,恐怕还是那个鲜明的对比:
对手在冰天雪地里夜渡潮白河,越打越抱团;而自家的“王牌”,死到临头还在往车上搬紫檀家具,在突围前夜还在计较谁大谁小。
二十多天后,新保安的雪早就化干净了。
在北平的谈判桌上,傅作义好几次提到“民心”这两个字。
旁人以为是场面话,可经历过35军覆没的人都明白,这两个字有多沉。
那一夜在新保安城外,35军不光丢了两万条枪,更把一个军事集团最后的底气给丢了个精光。
所谓的“铁军”,在私欲面前,脆得跟张窗户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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