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马 俊

编者的话：近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盯上格陵兰岛，让跨大西洋紧张局势加剧。格陵兰岛位于北美洲东北部，是世界第一大岛。该岛是丹麦自治领地，有高度自治权，但特朗普上台以来多次扬言要得到格陵兰岛。其实美国对格陵兰岛的“野心”并非一时兴起，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有美国官员看上这个大岛的“商业潜力”，主张将其买下，而后美国又发现了这个岛屿的军事价值，开始一系列的“巧取豪夺”。

1946年，美欲出价1亿美元购岛

“购岛能使美国掌控世界商业”

1865年，美国的南北战争结束，大致摆平美国内部纷争的约翰逊政府启动了对外扩张路线。1867年，时任美国国务卿威廉·苏厄德与俄国达成协议，以720万美元的价格购得俄国在北美的殖民地阿拉斯加。苏厄德还将目光投向其他北极地区。美国国务院的一份报告显示，在苏厄德的授意下，曾参与阿拉斯加购买谈判的前财政部长、狂热扩张主义者罗伯特·约翰·沃克，建议美国将格陵兰岛纳入其版图。

但与阿拉斯加相比，当时格陵兰岛的自然环境和开发程度更为糟糕。此外，刚结束南北战争不久的美国百废待兴，许多民众认为巨额支出应优先用于本土重建，而非购买遥远的荒地。为了挑起美国国内对格陵兰岛的兴趣，苏厄德1867年下令对这片冰雪岛屿进行详细勘测，并通过相关报告展开他的宣传攻势。于1868年发表的报告除了鼓吹格陵兰岛丰饶的渔猎资源，还极力宣传其蕴藏优质煤炭、冰晶石等矿产资源，称如果能够充分利用格陵兰岛，美国将有能力“掌控世界商业”。

苏厄德关于格陵兰岛的报告出炉时，美国报纸正大肆嘲讽其购买阿拉斯加之举，称之为“苏厄德的愚蠢之举”，让报告的宣传效力大打折扣。此外，当时的约翰逊总统正疲于应对自己被弹劾的政治问题。种种因素叠加之下，苏厄德的格陵兰岛购买计划无疾而终。

美对扩大驻军“志在必得”

二战时期，美国看上了格陵兰岛的军事价值。“格陵兰—冰岛—英国海峡”这条海上通道将北冰洋与大西洋连接起来，是二战美国前往欧洲的最佳路线，格陵兰岛是这条通道发挥作用的关键一环，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二战爆发后，1940年纳粹德国入侵丹麦。美国非常担心纳粹德国也会入侵格陵兰岛，从而在靠近美国的位置获得行动基地。

1941年，美国国务卿与丹麦驻美国大使签署了《格陵兰保卫条约》。根据该条约，美国负责二战期间格陵兰岛的防御，条约赋予美国军方在格陵兰岛建造任何必要设施以使其飞机降落的权利。美国《纽约时报》报道称：“德国人此前已在格陵兰岛东海岸建立了小型气象站，并将信息传递给欧洲战场。美军最终驱逐了他们，并在那里建立了十几个基地，驻扎了数千名士兵，修建了简易机场和其他军事设施。”二战期间，美国在格陵兰岛修建了13个陆军基地和4个海军基地，驻扎了近5800名军事人员。到1944年，美军约占格陵兰岛人口的25%。

二战结束后，丹麦希望美军撤离格陵兰岛，但冷战氛围渐浓，美国将格陵兰岛视为其国家安全的关键所在，于是向丹麦提出购买意愿。据美联社报道，1946年4月，美国国务院官员约翰·希克森出席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战略规划委员会会议，并表示“几乎所有成员”都同意美国应该尝试购买格陵兰岛。希克森在一份备忘录中称：“委员会指出，现在资金充足，格陵兰岛对丹麦来说毫无价值，控制格陵兰岛对美国的安全至关重要。”

1946年5月的一份后续备忘录中，美国国务院北欧事务司助理司长威廉·C·特林布尔为该岛估价，建议美国向丹麦提供价值1亿美元的黄金。他表示，购买格陵兰岛将为美国“提供宝贵的基地，以便在遭受攻击时从北极地区发起空中反击”。

据美联社报道，1946年12月，时任美国国务卿詹姆斯·伯恩斯向丹麦外交大臣古斯塔夫·拉斯穆森正式提出购地提议。该提议当时是秘密进行的，直到1991年才由一家丹麦报纸首次披露。当年丹麦政府对美方提议的反应已不得而知。对华盛顿而言，当时的问题和现在一样——哥本哈根无意出售这片土地。但丹麦而后批准美国大规模在格陵兰岛驻军，有分析称，丹麦很可能是想利用驻军权换取美国放弃“购买”格陵兰岛主权。

1947年，美苏冷战正式开启。1949年，北约成立。对当时的美国而言，控制格陵兰岛的重要意义在于其战略地位而非主权易手。苏联战略轰炸机和洲际导弹可能会飞越北极打击北美目标，因此在格陵兰岛设立雷达站和空军基地、能提前探测和拦截苏联轰炸机与导弹，对美国和北约的防御战略至关重要。

美国和丹麦于1951年举行会谈，就格陵兰岛防御的最新协议进行谈判。丹麦当时并不知道，在此之前，美国其实对扩大格陵兰岛的驻军“志在必得”，在格陵兰岛北部的图勒建造一座大型空军基地的秘密决议已于1950年12月在美国内部获得批准。

“我们好像已经把格陵兰岛卖给了美国”？

根据丹麦媒体的报道，1951年的相关谈判局面“完全是一边倒”。双方谈判代表会面时，美方提交了一份格陵兰岛防御协议草案，只想着建立图勒基地，忽略丹麦对格陵兰岛的合法主权。对此，丹麦谈判代表表示，美国人起草的协议给人一种印象，“我们好像已经把格陵兰岛卖给了美国”。

1951年，美国与丹麦签署《格陵兰防御协定》，该协定赋予美国在格陵兰岛大幅扩张军事存在的权利，其规模远远超过二战时期。其中，扩张规模最大的是在格陵兰岛北部地区建造图勒空军基地（现为皮图菲克太空基地），冷战高峰时期，该基地驻扎着超过1万名美军士兵。

冷战时期，美军在格陵兰岛建“地下城”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苏两个超级核大国进行军备竞赛，都在绞尽脑汁建造堪称脑洞大开的“核设施”。美国设想的一个方案，是在格陵兰岛北部约5.2万平方英里的冰盖下修建大量核导弹发射井，并通过地底铁路隧道机动部署，随时准备打击苏联，即“冰虫行动”。为此，美国还在格陵兰岛冰雪荒野中建造所谓的“科学考察站”作掩护。所谓的“科学考察站”实则是一座被称为“世纪营”的特殊“地下城市”。

1959年到1961年，数百名美国军事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从格陵兰岛西北海岸的图勒空军基地出发，跋涉150英里，在冰雪中进行挖掘，建造了一座由核反应堆提供核心能源的“地下城市”，里面有宿舍、办公室、理发店、洗衣房、图书馆和淋浴间，可容纳约200名士兵。

当时公开信息称，修建“世纪营”的目的是向公众展示普通人如何在偏远地区生活和工作，其中的配套设施还被视为太空移民的参考。当时《国家地理》和《纽约时报》等美国媒体纷纷前来探访。
美军研究人员确实在当地开展了一些科学研究，但五角大楼的根本目的，是通过“世纪营”研究秘密导弹基地的建设。人们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1997年丹麦的一项调查公布相关秘密文件，美国公众才得知此事。

尽管冷战时期美国修建“世纪营”的工程技术令人惊叹，但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地下设施最终还是被弃用。大自然的力量击碎了军事狂想——冰雪质地柔软且持续移动，会逐步挤压导弹列车的轨道。早期不够成熟的核反应堆也因为出现问题在1964年被拆除。同时，在政治层面，丹麦奉行不在其领土上部署核武器的政策，为美军在格陵兰岛大规模部署核导弹的计划设置了障碍。到20世纪60年代中期，美军彻底放弃了“世纪营”。

‍“世纪营”关闭后，美军工程师们认为冰层最终会将这座废弃的站点掩埋。但几十年后，全球变暖带来了新问题。2016年，一个科学家团队报告称，格陵兰岛冰盖的快速升温可能导致“世纪营”遗留的放射性物质、有毒物质和人类废弃物暴露，并有可能泄漏和混合到汇入海洋的溪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