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二岁，老伴走得早，一辈子就守着儿子一个念想，我每月有五千三百块的退休金，在这个小城里，省吃俭用足够我过得安稳。
可从儿子结婚买房那年起，我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转给他五千块钱，我自己的退休金不够，就把早年攒下的养老钱拿出来贴补。
总觉得儿子刚成家，房贷、车贷、养孩子，哪哪都要花钱，我这个当妈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一直觉得自己身体硬朗，平时连感冒都少，直到上个月，肚子突然疼得直不起腰，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邻居把我送到医院，一番检查下来，医生说我是胆囊结石伴急性胆管炎，结石已经堵塞了胆管，再不手术，很容易引发感染性休克，必须立刻住院手术，预估费用要五万块。
拿着诊断书，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都在抖，不是怕手术，是心疼这五万块钱，这是我留着应急的最后一笔积蓄，是我真到动不了的时候，不想拖累儿子的底气。
可医生的话字字恳切，我不敢拿自己的命赌，只能咬咬牙，给儿子打了电话，电话接通，我先忍着疼，轻声说我住院了，需要手术，大概要花五万。
我本以为，儿子会第一时间问我疼不疼，什么时候手术，需不需要人照顾，可他那边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就是不耐烦的语气：“妈，你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不就是肚子疼吗？去小诊所开点药，挂几天水不就行了？
花五万做手术，你这不是纯纯浪费钱吗？我们现在手头本来就紧，你这一折腾，我和你儿媳这个月的房贷都要还不上了！”
那一刻，我肚子上的疼，好像都比不上心口的冰凉，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医生说的风险，想说说我疼得差点晕过去，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这钱是我自己的积蓄，不用你们掏。”
儿子听了，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却依旧没一句关心的话，只是叮嘱我“能少花就少花，别乱造钱”，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住院的那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孤单的日子，同病房的阿姨，儿女轮流守着，端水喂饭，嘘寒问暖，而我，只有护工帮忙打理。
儿子只来过一次，拎了一兜廉价的水果，坐在床边没十分钟，全程都在抱怨我花钱太多，说他同事的母亲也有类似的毛病，吃中药调理就好了，骂我非要选最贵的手术，就是不懂事。
我看着他抱怨的嘴脸，想起这五年来，我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五千块补贴，想起他买房时我掏光的二十万积蓄。
想起他孩子出生后，我夜以继日的伺候月子、帮忙带孩子，连一句辛苦都没听过，只换来一句“浪费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手术很顺利，术后我恢复得也不错，前前后后算上医药费、护理费，刚好花了五万块，出院那天，我自己办理了手续，拖着还没完全复原的身体，慢慢走回了家。
打开空荡荡的家门，看着家里到处都是儿子一家留下的痕迹，我坐在沙发上，从下午坐到天黑，把这几十年的付出，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我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年轻的时候，围着老伴转，老伴走后，我的全世界就只剩下儿子。
他上学，我熬夜做手工挣钱给他交学费，他工作，我求爷爷告奶奶托人帮他找门路，他结婚，我拿出所有养老钱给他凑首付，婚后还怕他压力大，宁愿自己吃咸菜、穿旧衣，也要每个月给他转五千块。
我总觉得，父母对孩子的付出，是不求回报的，可我从来没想过，我的掏心掏肺，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他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在我生病救命的时候，他只心疼钱，不心疼我。
那天晚上，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找到给儿子转账的记录，把每个月自动转账的五千块，彻底取消了。
我又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以后，我不会再给你转一分钱补贴，我花自己的钱治病，不是浪费，是保命，你已经三十多岁了，该学会自己扛起家庭的责任，我的养老钱，要留着给自己看病、过日子。”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儿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暴躁，对着我吼：“妈，你是不是疯了？你断了我的补贴，我们一家人怎么活？你不就是做个手术吗，至于这么记仇？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
我平静地听他吼完，等他声音小了，才缓缓开口：“我不糊涂，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养你长大，供你读书，帮你成家，该做的我都做了。
我生病躺在医院，你没问过我一句疼不疼，只说我浪费钱，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那五千块，是我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不是我欠你的。从今往后，我顾好我自己，你顾好你的家，咱们各自安好。”
电话那头，儿子沉默了很久，最后挂了电话，再也没了往日的理直气壮，如今，我出院已经半个多月，身体慢慢好了起来。
我不再每天想着儿子一家过得好不好，不再省吃俭用只为了给他们凑补贴，而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买了自己爱吃的菜，养了几盆花。
每天早上和老姐妹去公园散步，下午在家看看书、听听戏，有时候，想起儿子，心里还是会有点酸涩，毕竟是我疼了一辈子的孩子。
可我不后悔我的决定，父母的爱从来都不是无底洞，更不是子女理所应当索取的资本，我辛苦了一辈子，往后的日子，我只想为自己活，活得舒心，活得体面。
我也想让儿子明白，只有学会独立，懂得感恩，才能真正撑起一个家，而这，或许是我这个当妈的，能给他上的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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