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临终前躺在病榻上，盯着宫殿的穹顶，脑子里把文武大臣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最放心的是谁？
不是那些前朝老臣，也不是自己的皇亲国戚，而是那个跟着他从普通士兵一路杀上来的赵匡胤。
这个人打仗玩命，对朝廷赏赐从不贪多，平时沉默寡言，最大的爱好就是关起门来读书。
可就是这个忠厚人，在他死后半年就陈桥兵变，把后周的江山改了姓。
是柴荣看走了眼吗？还是赵匡胤演技太好？
其实都不是。
把镜头拉到五代十国那个修罗场就明白了。
在那个时代，皇帝对谁放心都没用，只要你的儿子没长大成人，江山换姓就是早晚的事。
赵匡胤在柴荣手下的表现，放在今天都能评上模范员工。
954年高平之战，后周军队右翼溃逃，是赵匡胤带着人就往前冲，硬是把败局扳了回来。
打南唐时候，赵匡胤在六合一带顶着兵力劣势死守，身上伤口叠着伤口也没后退。
柴荣想提拔他当节度使，他推辞说功劳不够。
攻下寿州城，别人都在抢金银财宝，他拉了几车书回来。
这种既能打又不贪权的部下，哪个老板不喜欢？
所以柴荣一路把他从普通将领提拔到殿前都点检，这是禁军的最高统帅。
柴荣病重时，把张永德这个有驸马身份的都点检撤了，换上了赵匡胤。
这个安排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在柴荣心里，赵匡胤比自家亲戚还可靠。
但柴荣忽略了一件事，五代十国53年换了8个朝代，平均每个朝代不到7年。
当将军的今天给你下跪，明天可能就自己坐龙椅了。
后梁太祖朱温是唐末节度使，后唐庄宗李存勖是沙陀军阀，后晋高祖石敬瑭靠契丹上位，后汉高祖刘知远也是节度使起家。
血淋淋的历史就摆在那，枪杆子里出政权，谁手里有兵，谁就可能当皇帝。
柴荣自己是郭威的养子，郭威怎么得的天下？
也是手下将士把黄旗披在他身上拥立的。
这一幕在951年刚发生过，到960年再来一遍，一点都不新鲜。
柴荣不是没做防备。他临死前搞了一次大规模人事调整，把可能的威胁都调开。
可问题是，在那个武将遍地、节度使手握重兵的时代，你防得住一个，防不住十个。
看看后周的军力分布：李重进在扬州，李筠在昭义，符彦卿在天平，郭崇在成德，个个手里都有精兵。
京城里还有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这些新生代将领。
赵匡胤只是众多实力派中的一个。
柴荣要是活着，这些人自然服服帖帖。
可面对一个7岁的小皇帝柴宗训，他们心里打什么算盘就难说了。
五代时期幼主继位能保住江山的，一个都没有。
后唐闵帝李从厚20岁继位，不到一年就被李从珂推翻。
后汉隐帝刘承祐18岁登基，三年后郭威就兵变。
柴宗训才7岁，这局面几乎无解。
陈桥兵变那天早上，赵匡胤喝醉了在帐篷里睡觉，至少正史是这么写的。
士兵们把黄袍披在他身上，山呼万岁。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京城没乱，朝臣没杀，小皇帝被好好供养起来。
比起五代其他政变的血流成河，这已经是最文明的改朝换代。
但这事真是一时兴起吗？
看看兵变前的几个细节：京城里传言“出军之日，当立点检为天子”，老百姓都收拾东西准备逃难了。
赵匡胤出发前特意把家人送到寺庙藏起来，兵变后军队立刻回师，守城将领石守信、王审琦直接开门。
这些线索穿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交接。
赵匡胤的聪明在于，他把必然发生的篡位，包装成了“被迫”接受的戏码。
有人会说，赵匡胤就不能学诸葛亮辅佐幼主吗？
这话放在三国可能成立，放在五代就是笑话。
五代节度使的牙兵（亲兵）是个特殊存在，他们既是将领的保镖，也是随时可能反噬的狼。
节度使要是对朝廷太忠心，手下人先不干。
因为他们跟着将军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将军不当皇帝，他们怎么当开国功臣？
后唐明宗李嗣源就是被部下逼着造反的，他哭着说我对不起先帝，
士兵们直接怼他：“将士们跟着你，不就图个富贵？”
赵匡胤面对的也是同样一群骄兵悍将。
他要是死抱着忠心不放，明天可能就被石守信或者王审琦取代，后周照样要亡，只不过姓赵的换成了姓石的。
柴荣留下了一个隐患重重的权力结构。
他生前为了集中皇权，把禁军分成殿前司和侍卫司，互相牵制。
可人死了，这设计就出问题了。
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和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成了平衡的两端。
但韩通这人，《宋史》说他“性刚而寡谋”，人际关系搞得一团糟。
兵变时赵匡胤的队伍进城，只有韩通带少数人抵抗，很快被杀。
其他大臣如宰相范质、王溥，反应过来时兵刃已经架脖子上了。
更关键的是，符太后和小皇帝在深宫，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赵匡胤来朝堂上哭诉“被将士所逼”，7岁的孩子除了禅让还能怎么办？
整个过程，后周的防御体系像纸糊的一样。
我们回头看赵匡胤建立宋朝后的操作，反而印证了五代乱局的根源。
他杯酒释兵权，把石守信这批老兄弟的兵权收了。
搞更戍法，让军队经常调动，将领和士兵熟悉不起来。
把精兵集中在禁军，地方上只留老弱。
这些政策就一个目的，杜绝下一个赵匡胤出现。
他自己是从五代修罗场杀出来的，太清楚游戏规则了。
所以当他坐稳皇位，第一件事就是把规则改了。
从这个角度说，赵匡胤的篡位，反而终结了五代频繁政变的恶性循环。
宋朝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成功的武将篡位，这大概算是历史的一种讽刺。
其实在陈桥兵变前，机会不是没给过后周。
显德七年正月初一，朝廷接到边关急报说契丹来犯，派赵匡胤出征。
后来史家考证，这份军报很可能有问题，契丹那时根本没大规模南侵。
但朝廷为什么信了？
因为五代时期，藩镇谎报军情调动军队是常规操作。
后汉隐帝时郭威出征，军报也是夸大其词。
大家都玩这套，真的来了反而没人较真。
这个细节暴露出，后周的官僚系统已经麻木了，对即将到来的政变毫无警惕。
就算那天赵匡胤不反，再过几个月，也会有别的借口。
柴宗训坐在龙椅上，就像个抱着金砖走在街上的孩子，谁看了不想抢？
野史里有个故事，说柴荣北伐时捡到块木牌，写着“点检做天子”，回去就把当时的殿前都点检张永德撤了。
这事真假难辨，但反映了一个普遍心态，五代人人都相信“天命”会以兵变形式实现。
从朱温到郭威，每次改朝换代前总有各种谶语流传。
士兵们信这个，百姓也信。
所以当“出军之日，当立点检为天子”的谣言在开封传开时，很多人是真信赵匡胤要当皇帝了。
这种社会心理，比刀枪更难对付。
柴荣能撤换一个张永德，但堵不住天下人的嘴和心。
赵匡胤的为难，后人很少体会。
他要是死守臣节，大概率是全家被杀，另一个军阀上位。
他主动出手，至少能控制过程，少死点人。
他后来优待柴氏子孙，规定“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这些政策里，多少有点对当年篡位的补偿心理。
他建立的宋朝，文治繁荣超过五代任何一个朝代，但得位不正的阴影始终笼罩着这个王朝。
以至于两宋三百年，皇帝最紧抓的就是兵权，宁可对外屈辱，也不让武将坐大。
这根子，就在陈桥那个早晨埋下了。
说到底，柴荣不提防赵匡胤，是因为在五代的环境里，提防谁都没用。
石敬瑭对李嗣源不忠吗？可最后借契丹兵灭了后唐。
郭威对刘知远不忠吗？照样黄袍加身。
当皇帝活着，大家都是忠臣。
皇帝一死，孤儿寡母根本镇不住场子。
柴荣唯一的失误，是没活到儿子长大。
他39岁就死了，要是多活20年，等柴宗训成年，宋朝可能就不会出现。
谁叫那是五代十国，那时已经把规则写死了：幼主必亡，强将必篡。
赵匡胤只是这个规则的执行者，而非创造者。
今天我们说赵匡胤篡位，往往带着道德评判。
但放在五代，他其实做了最不坏的选择。
从某种意义上说，赵匡胤的“不彻底忠诚”，反而让中原地区避免了一场内战。
后来他统一南方也多用政治手段，少用武力，多少延续了这种风格。
一个在修罗场里爬出来的人，却尽可能减少了杀戮，这大概就是历史复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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