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马斯克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随着他与特朗普之间的分歧持续加大,南非出身的世界首富埃隆·马斯克高调宣布成立“美国党”,并将开启政治活动。
虽然马斯克调子起得很高,但这次举动本质上依然是他与特朗普分分合合中的一场闹剧。
美国的制度设计中,两党竞争是根本的政治逻辑,第三股势力的核心作用是干扰两党格局。想通过新党派赢下大选,除非美国出现根本性政治变动,否则必然是死路一条。
斯克并非不清楚这一点,他组建新党看重的其实是搅动美国政坛的可能性。无论当下还是历史上的美国,第三党的出现,政治意义都极其有限。因为在美国建国初期的制度设计中,“赢者全得”的逻辑就从根本上决定了美国国内只能存在两个主要党派。
在美国的基础政治框架中,众议院是美国的核心立法机构之一。众议院选举中,美国全国被划分为435个选区,每个选区仅选出一名代表。而在一个选区内,谁获得的票数最多,谁就能赢得这唯一一个众议员席位。这种制度看似合理,但在党派数量不同的情况下,产生的结果会截然不同。
如果一个选区内只有两个党派,那意味着支持赢家的选民必定比支持输家的更多;但如果一个选区内存在多个党派,则很有可能出现某个党派仅获得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选票,却代表了剩下大半不支持该党派选民的利益。从选民角度来说,为了不浪费自己的选票、让自己站在赢家阵营,比起支持大概率无法获胜的小党派,他们更愿意选择那些虽仅部分认可、但胜算大得多的党派。久而久之,小党派纷纷被淘汰,最终只剩下两个主要党派。
众议员选举只是美国“赢者全得”制度的第一层,影响力更大的美国总统大选,则是第二层“赢者全得”。在美国大选中,在一个州普选中获胜的候选人将直接获得该州全部的选举人票。对于第三党或第三股势力而言,无论他们在全国范围内拥有多少支持者,若不能在若干个州中获得绝对优势,就很可能一张选举人票都无法获得,自然也就没有任何问鼎总统的机会。
因此,若真以竞选总统为目标,没有任何政客会放弃加入现有大党而另立山头。同时,为了让自己的选票发挥效用,也没有任何美国选民会仅凭个人喜好选择一个支持者寥寥的小党派。这种两党制在政治学上有一个专用名词杜瓦杰定律,即多数制单一选区投票制度会倾向于形成两党制。
美国早期的政党演变严格遵循着这一路径。首任美国总统华盛顿起初极其厌恶党派斗争,但在执政过程中,原本不重视党派背景的政府成员,因对国家未来发展道路的根本分歧迅速分化。他们争论的核心是:美国应建立大政府还是小政府?主张小政府的人逐渐凝聚成如今的美国民主党,主张大政府的人则逐渐演变为美国共和党。
由于两大政党的绝大多数政策主张针锋相对,因此对一个党派较为不满的人,往往会对另一个党派略感满意。这种两党对立格局叠加“赢者全得”制度,早在19世纪初就从根源上决定了美国必将是一个由两党主宰的国家。
按理说,没有政治人物会跳出两党框架参与竞选,但事实上,这种无异于“自杀”的行为在美国历史上并不罕见。因为第三党虽不可能赢得大选,却能决定两大党中谁能最终胜出。
美国两党制的开端始于1825年民主共和党的分裂,分裂而成的民主党与国家共和党,无论历经怎样的历史演变,都是如今两大党的直系根源。但几乎在两党格局形成的同时,第三党就成了笼罩在两党之上的一朵“乌云”。
早在1848年,为反对奴隶制向西部新领土扩张,美国北方部分人士成立了自由土地党。该党支持者虽不多,但因集中在纽约州,在1848年大选中分流了民主党在该州的选票,帮助共和党的前身辉格党拿下了纽约州的36张选举人票,并最终助力辉格党赢得大选。自此以后,第三党或第三股势力便开启了其作为“搅局者”的历史。
1912年,前共和党总统老罗斯福对继任者塔夫托的保守政策不满,在共和党提名大会上败给塔夫托后,愤而率领支持者分裂出去,组建进步党参选。凭借老罗斯福在美国的巨大影响力,进步党创下了美国第三党影响力的纪录,他最终分流了共和党六成选票,让在全国范围内仅获得41%普选票的民主党,借共和党分裂之机成功赢得大选。
这种情况在1992年再次上演。当年大选中,特朗普的精神导师罗斯·佩罗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最终赢得18.9%的普选票。事后分析指出,佩罗的普选票绝大多数来自前共和党支持者,而最终获胜的民主党人克林顿,相较于共和党人老布什,仅拥有5.5%的普选票优势。
佩罗并非最后一个通过第三党撬动美国政坛的人。在共和党两次因第三党受挫后,下一个受害者轮到了民主党。2000年大选中,著名消费者权益和环保活动家拉尔夫·纳德宣布参选,其政治纲领带有明显的左翼环保主义色彩,旨在吸引对民主党克林顿-戈尔政府不满的自由派及环保主义选民。
绿党在大选前并不像前几股第三势力那样举足轻重,但由于当年大选对美国选民而言,堪称“在两个不理想的候选人中选一个相对不那么差的”,绿党仅2.7%的普选票,却在佛罗里达州产生了关键性影响。除佛罗里达外,当时两党候选人小布什与戈尔的选举人票基本持平,谁赢得佛罗里达就意味着赢得大选。最终开票结果为29.128万票对29.123万票,小布什仅以500票的微弱优势拿下佛罗里达。据估算,绿党这个极小的第三党,至少分流了民主党在该州5万张选票。
包括上述四个案例在内,美国所有第三党参与大选的历史中,它们从未赢得过任何一次大选,甚至多数时候连一张选举人票都无法获得,但第三党的出现却屡次改写大选最终走向。因此,对政客而言,跳出两党独立参选无疑是以卵击石,但在两大党眼中,第三党却是真实存在的威胁,这正是马斯克试图组建第三党的根本原因。
组建第三党的最大负面后果,是出头组建者在大选中必输无疑,但这一点对马斯克而言毫无意义,因为他本就没有资格参选美国总统。根据美国宪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任何人要成为美国总统,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其中第三项为“必须是自然出生的美国公民”。
埃隆·马斯克出生于南非比勒陀利亚,出生地不在美国领土范围内,其母亲是加拿大人,父亲是南非人,出生时父母均非美国公民。因此,从美国法律层面而言,马斯克是归化公民,尽管他在法律权利上几乎与自然出生的美国公民完全一致,但唯一且最关键的区别是,归化公民不能竞选总统和副总统。
可见,马斯克组建新党的目的绝非参选,而是通过一个效忠自己的党派,试图分流特朗普所属共和党的选票。马斯克当前的行为逻辑有一个明确的模板,即前文提到的罗斯·佩罗,只不过马斯克是“全方位强化版”的佩罗,他拥有更雄厚的财力、更广泛的知名度以及更强大的媒体影响力。
从短期来看,一旦“美国党”正式运营,马斯克很可能干涉美国中期选举。目前共和党虽控制着美国参众两院,但无论参议院还是众议院,共和党相对于民主党的优势都仅有个位数。只要马斯克能在参众两院安插哪怕几名美国党议员,就能通过在两党之间摇摆,争取到足够多的利益。
等到2028年美国总统大选,马斯克虽无法亲自参选,却完全可以推举自己的代理人。这位大概率无法获胜的代理人,或许只能获得10%至15%的选票,但对任何一个主要党派的票数分流,都能从根本上影响大选结果。届时,他可以公开背书其中一方,以换取对方在内阁职位、政策制定等方面的巨大让步,这种可能性正是马斯克高调宣布组建新党的核心动因。
意识到这一点的特朗普,必然不会让马斯克的计划顺利推进。至于他能否让马斯克回心转意,就要看他接下来能拿出多少利益,对马斯克进行拉拢与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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