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刮，手就缩进袖管里，连锅盖掀开时冒的那股白气，都显得格外滚烫。老话讲“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可真到了数九寒天，光靠裹紧棉袄是不够的——肚子里得有热乎劲儿，气血才肯跟着走。去年冬天，我冻得半夜醒三次，脚趾头像含了块冰，去问社区卫生站的老中医，他没开药，只往我手心塞了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五样食材：羊肉、萝卜、白菜、鲫鱼、牛肉。还补了一句：“别光盯着补，先让肠胃认得你。”
我就照着试了。不是啥名贵药材，全是菜市场十块钱能拎三样回来的家伙。羊肉选带点肥边的羊后腿，切薄片，用姜末、料酒、一勺黄酒腌十五分钟——注意，黄酒不能省，我试过用料酒代替，整盘孜然羊肉吃着发涩，少了那股融在肉里的温润。大火快炒，孜然粒在锅里噼啪跳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端上桌时油星子还在滋滋响，我爸夹第一筷就眯起眼：“这火候，像我娘当年灶台前蹲着守的那会儿。”
萝卜是青皮的，不是那种水灵灵的白萝卜。它表皮带点土灰，拿刀刮两下，断面泛着微青，炖出来才不寡淡。我婆婆的习惯是切滚刀块，冷水下锅，浮沫撇三遍，再放几片干贝提鲜——她总说：“萝卜自己没味，全靠汤水养着。”小火咕嘟四十分钟，汤色澄黄，萝卜软而不烂，筷子一碰就颤，入口化开一股清甜，后味还回着淡淡的海味。
白菜挑包得紧实的，竖着切，刀口要斜，这样炒起来脆生。配的是牛里脊，切丝前得用蛋清和一点淀粉“养”十分钟。猛火爆炒，白菜帮子先下锅，响锅热油那一秒，菜叶边沿卷起来，像被烫得一哆嗦。牛肉丝最后下，翻三圈就关火，盘子端上来还带点生嫩气，嚼着弹牙，又不腻。
鲫鱼选半斤左右的，太小刺多，太大肉柴。洗刷干净后不刮鳞，用厨房纸吸干水汽，锅烧到快冒烟才下鱼——这步错不得，油温不够，鱼皮一碰就碎。干煸时得用锅铲背慢慢压着推，把水分逼出来，等鱼身微黄、边缘卷翘，撒一把辣椒段和蒜末，锅气“轰”地腾起来，整条鱼像披了层焦香脆壳。
牛肉炒香干，香干得是苏州产的老豆腐干，嚼着有韧劲。牛肉片薄厚要匀，不然有的糊了有的还带血丝。我试过用豆瓣酱炒，太咸，后来换成自家晒的豆豉剁碎，加一勺白糖中和，出锅前再淋半勺香醋——不是酸，是提神的那种鲜亮劲儿。
腊月二十那天，我端着这五道菜上桌，我妈看见素烧萝卜愣了一下：“你咋知道她年轻时最怕萝卜凉着吃？”我没答，只看见她舀了一勺汤，吹了三下，慢慢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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