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深秋的洛阳,天色如铁。

军统豫站监狱的铁窗被雨水浇得发亮,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刘子龙站在审讯室外,心中在默念:“乱世里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走廊尽头传来镣铐拖地的声响,余师正押着个戴手铐的人往这边走。

穿蓝布衫的男人脸色苍白,却挺着脊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刘队长,这位可是延安派来的‘大人物’。”

余师的金鱼眼眨巴着闪着算计的光,“我和关队长在郑县抓捕共党时,他为了掩护同党负隅顽抗,打死了我们两个兄弟,李站长让你好好地审审。”

说完,他突然踹了这人一脚:

“上个月在黄河滩截获的日军军火时,有一伙游击队来抢战利品,就是你们通风报信的吧?”

戴手铐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目光突然撞见刘子龙的脸——他先是猛然震惊,继而破口大骂,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你们这些军统败类,破坏抗日统一战线,早晚不得好死!”

说完,还将嘴里的血沫吐在刘子龙的脚下。

“你这个共匪,嘴还是这么硬,一会上刑看你还嘴硬不!”

余师说着,一拳打在刘祥庆的嘴上,半个牙齿从嘴里飞了出来。

“刘祥庆?不是已经撤离了吗?”

看到被捕的居然是刘祥庆,刘子龙也暗暗吃惊。

他已经通知刘祥庆从洛阳撤离了,没想到又在郑县被捕了。

看到刘祥庆被余师殴打,刘子龙的心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审讯室的铁桌已经生锈,桌角的裂缝里还卡着片茉莉花瓣——苏曼丽最爱用这种花泡茶,去年她在这间屋子里审讯汉奸时,总爱在窗台上摆个玻璃瓶。

刘子龙将笔录本放在桌上,钢笔的笔帽对着刘祥庆,轻轻地敲了两下桌子,像是在无声的叮嘱。

“刘某没兴趣审共党。”刘子龙故意让声音透着不耐烦,“李站长这几天忙着追查崔方坪通日的证据,好向上级汇报。审这个人,怕是帮不上啥忙。”

余师突然从怀里掏出份电报,拍在桌上震落了花瓣:“戴老板的密电,督促严加审问,挖出同伙。关队长仍在郑县抓捕漏网,审讯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往刘子龙手里塞了根皮鞭,

“李站长说了,给你三个时辰,要是审不出东西,就别怪他把你和共党的‘交情’捅上去。”

余师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刘子龙心口发紧。

门被锁上时,刘子龙看见刘祥庆微微地向他摇了摇头。

刘子龙解开刘祥庆的手铐,发现他手腕上有串牙印——那是被军统的狼狗咬伤的。

“赶紧通知鑫发杂货铺的老周,让他也转移。”刘祥庆的声音压得极低,趁刘子龙打开他手铐的时机说道。

刘祥庆知道这是李慕林在用审讯共产党让他进退两难,但是他已打定主意,决心救下刘祥庆,在撤离军统前大干一场。

他低声说:“今夜三更,操场西北角有棵老槐树。”

夜幕像块浸了血的布,慢慢盖住豫站的围墙。

刘子龙以提审为由,将刘祥庆从牢房里“押”出,向着往操场走。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刘子龙打开刘祥庆的手铐,将自己的脸砸伤后说:

“往槐树后面跑,那里墙矮,外边有人接应。”

说完,刘子龙突然推了刘祥庆一把,同时拔出腰间的枪。

等刘祥庆爬上了墙头,他才扣动扳机,故意打偏数米。

枪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刘祥庆趁机跳下墙,外边老周等人在接应,随即消失在暮色里。

李慕林带着警卫赶到时,只看见刘子龙举着枪站在槐树下,地上落着枚空弹壳,脸上被手铐砸出的伤口还在淌血。

刘队长,你竟敢放跑共党?”他的枪口直指刘子龙的胸口。

“副座错怪子龙了,没想到他将我砸伤后逃跑了,我打了几枪没有打中。”

我这就去追,说着也翻墙而去,只留下李慕林在原地对着槐树咬牙切齿。

第二天,一名共产党员在刘子龙提审时逃跑这一消息震动了军统河南站。

崔方坪死得突然,现在共党又莫名失踪,这一切都在余师的心头萦绕不去。

作为军统分子,“尽忠职守”四个字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早对刘子龙有所怀疑,于是,他秘密向军统总部发报:“豫站崔方坪死因可疑,共党要犯刘祥庆离奇失踪,刘子龙行迹反常,请总部彻查。”

三天后,重庆军统局的专机降落在洛阳机场。

戴笠亲派的专员赵麟钧走下飞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前来迎接的人群,最终落在刘子龙身上。

“刘队长,戴老板很关心崔站长的案子啊。”

他的语气带着官腔,手指却在袖管里捻着颗翡翠扳指。

刘子龙心里门清。

当晚,他让戴立勋和谢文豪抬了口木箱送到赵麟钧下榻的旅馆——

里面是六十根金条,还有对宋代汝窑瓷瓶,是从汉奸家里抄来的赃物。

“赵专员远道而来,这点薄礼不成敬意。”他笑得客气,“崔方坪的下落已经查出,但系何人所杀还待继续侦察,劳您多费心。”

赵麟钧掂了掂金条的重量,眼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言不由衷地说: “刘队长办事,戴老板向来放心。既然有线索,不如现在就去看看?”

刘子龙带着赵麟钧在洛阳城外转了大半日。

先去了崔方坪常去的杏林医院,让护士们回忆了他最后去的情况;

又去了黄河滩,指着芦苇荡说“有人看见崔站长在这里和日本人接头”。

直到夕阳西沉,刘子龙带着麟钧回到河南站的后院:“赵专员,刚刚接到线报,崔方坪的尸体可能就在这附近。”

他指着一片菜地,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些。

几个士兵拿铁铲挖了片刻,很快触到硬物。

当崔方坪的尸体被抬出来时,赵麟钧皱了皱眉——尸体头部和胸口都有枪伤。

他突然咳嗽两声:“看来是被人灭口了,刘队长,这事你得抓紧查,给戴老板一个交代。”

刘子龙躬身应下,看着赵麟钧的车消失在暮色里。

洛阳的雨又开始下了,打在豫站的青瓦上,像在为这场未完的暗战,敲着沉闷的鼓点。

刘子龙站在窗前,望着雨幕中的城市。

他知道,自己仍身处险境,李慕林的怀疑如影随形,戴笠的耳目无处不在,他必须把赵专员的调查应付过去。

他轻轻摩挲着钢笔上的“忍”字,低声自语:“活着,是为了继续战斗。”

远处,一盏油灯在风雨中摇曳,却始终未熄。

它不耀眼,也不温暖,但它存在——

李慕林已露真容,刘子龙孤身奋战,而那盏灯,不是希望,而是信念本身——在风雨中摇曳,却不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