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六年的长安,春寒未褪,太极宫的朱红宫墙内,却涌动着足以颠覆朝局的暗流。皇后王氏端坐于中宫椒房殿,指尖攥着一方绣帕,指节泛白。殿外传来宫女细碎的脚步声,带来的却是让她心胆俱裂的消息——皇帝李治又去了感业寺方向,那个从尼庵召回的武媚娘,正以昭仪之身,一步步蚕食着她的后位与尊严。
王氏出身太原王氏,乃是关陇门阀的核心家族,自高宗为晋王时便嫁与他为妃,登基后顺理成章被册封为后。她端庄持重,合乎礼法,却始终未能诞下子嗣,这成了她后位最大的隐患。而萧淑妃深得高宗宠爱,育有一子二女,时常恃宠而骄,与王氏明争暗斗,让中宫不得安宁。王氏为制衡萧淑妃,竟想出引狼入室的昏招——力主召回高宗早年在感业寺为尼的旧爱武媚娘,欲借其分萧淑妃之宠。
可王氏万万没想到,她亲手引入的,竟是一位远比萧淑妃更具野心与手段的对手。武媚娘入宫后,凭借着机敏的心智与过人的隐忍,一面对王氏谦卑恭敬,处处迎合,一面暗中笼络宫女太监,收集宫中信息,更以雷霆手段扳倒萧淑妃。待王氏惊觉武媚娘的威胁时,这位武昭仪已深得高宗宠爱,腹中更有了龙种,势力早已不可撼动。
高宗李治自即位以来,一直受制于舅舅长孙无忌、宰相褚遂良等辅政大臣,这些关陇门阀出身的老臣,既是他的靠山,也是束缚他皇权的枷锁。王氏作为关陇门阀的代表,其背后的家族势力,正是长孙无忌等人巩固朝政的重要支柱。而武媚娘的崛起,恰好成为高宗对抗门阀、集中皇权的突破口。武昭仪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一面在后宫中步步紧逼王氏,一面暗中支持高宗打压旧臣,两人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同盟。
永徽五年,武媚娘诞下长女安定思公主。小公主粉雕玉琢,深得高宗喜爱,王氏作为皇后,按例前往探望。可王氏离开后不久,小公主便离奇夭折。武媚娘抱着女儿冰冷的尸体,在高宗面前哭得肝肠寸断,一口咬定是王氏因嫉妒而下毒手。高宗本就对王氏无甚情爱,又早已不满其背后的门阀势力,当即龙颜大怒,虽无确凿证据,却已在心中定下了废后的念头。
废后之事,很快引发了朝堂的轩然大波。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坚决反对,以“皇后无过,不可轻废”“武氏曾事太宗,立为皇后有违伦常”为由,在朝堂上与高宗激烈争执。褚遂良甚至以辞官相逼,将上朝的笏板置于殿阶之上,直言:“陛下必欲易皇后,伏请妙择天下令族,何必武氏!”高宗虽怒不可遏,却因忌惮门阀势力,一时难以抉择。
此时,武媚娘暗中联络中书舍人李义府、卫尉卿许敬宗等不满长孙无忌的官员,让他们在朝堂上公开支持废后。许敬宗更是直言:“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况天子欲立后,何预诸人事而妄生异议!”这番话正中高宗下怀,也渐渐动摇了朝中百官的立场。而手握兵权的英国公李勣(徐懋功)的表态,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高宗私下询问李勣意见,李勣答道:“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这句话彻底打消了高宗的顾虑,也让关陇门阀的抵抗失去了最关键的支撑。
永徽六年十月十三日,高宗下旨:“王皇后、萧淑妃谋行鸩毒,废为庶人,母及兄弟,并除名,流岭南。”诏书下达之日,王氏身着素衣,被宫女拖拽着迁出椒房殿,关押进冷宫。那座曾象征着无上尊荣的中宫,从此换了主人。七天后,高宗正式册立武媚娘为皇后,举行了盛大的册封典礼,武媚娘身着凤冠霞帔,在万民朝拜中,登上了后宫权力的顶峰。
被关押在冷宫的王氏与萧淑妃,日子过得生不如死。冷宫狭小阴暗,仅有一扇小窗透气,每日的饮食皆是残羹冷炙。一次,高宗偶然想起她们,心生怜悯,便前往冷宫探望。只见门禁森严,两人被关在暗室之中,只能从墙壁的小洞中向外张望。见高宗到来,王氏与萧淑妃痛哭流涕,恳请高宗念及旧情,让她们重见天日,哪怕只是改居他处。高宗一时心软,许诺会妥善处置。
可此事很快传到武则天耳中。已是皇后的武则天,深知斩草需除根的道理,绝不容许这两个隐患再存在于世。她当即下令,将王氏与萧淑妃杖责百棍,打得两人皮开肉绽,随后又令人砍去她们的手脚,将其投入酒瓮之中,百般折磨。王氏在剧痛与屈辱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愿陛下万岁,昭仪承恩,死自吾分!”随后便气绝身亡,年仅二十八岁。武则天还不解恨,又下令将两人的尸骨挫骨扬灰,改姓为“蟒”“枭”,以示羞辱。
废后王氏案,不仅是一场后宫的权力更迭,更是初唐政治格局的重大转折。随着王氏的倒台,关陇门阀势力遭受重创,长孙无忌、褚遂良等老臣先后被罢黜、流放,最终凄惨死去。高宗借助武则天的力量,成功摆脱了门阀的束缚,巩固了皇权;而武则天则凭借着废后事件,彻底掌控了后宫,并逐渐染指朝政,培养起自己的势力。
多年后,武则天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而那位被废黜的王皇后,早已被历史的尘埃所掩埋,只留下一段凄凉的传说。凤冠易主的背后,是宫廷的血雨腥风,是权力的残酷博弈,更是一个王朝命运的悄然转向——废后王氏案,终究成为了武周代唐的序幕,在初唐的历史上,留下了一抹沉重而悲凉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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