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岁的邓春兰坐在弟弟家的门槛上,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两道伤疤——那是两次自杀未遂留下的痕迹,旁边的弟弟邓云超攥着她的手,指尖泛白,生怕一松开,姐姐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2004年,邓春兰通过相亲认识了熊海涛。那时她刚满19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跟着媒婆走进熊家的院子,看见熊海涛站在桃树下笑,以为自己找到了下半辈子的依靠。可她没想到,从结婚那天起,自己就成了熊家的“生子工具”。结婚第一年,邓春兰就怀了孕,婆婆胡腊妹每天变着花样炖鸡汤,嘴里念叨着“先有女儿再有儿子,将来能照顾弟弟”。可孩子落地的瞬间,护士说是“女孩”,婆婆的脸立刻拉成了长白山,连月子都没好好伺候,只留下一句“下次一定要生儿子”。
接下来的10年,邓春兰的生活变成了“怀孕—生子—再怀孕”的循环。她几乎一年生一个,每次产后休息不超过四个月。10年里,她一共生了8个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女儿。第三胎之后,婆婆开始说“家里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偷偷把刚满月的婴儿送了人。邓春兰哭着问孩子去哪,婆婆摔了碗:“你连儿子都生不出来,还有脸问孩子的下落?”
第七胎的时候,邓春兰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她天生就少一个肾,连续的怀孕生产让仅有的肾严重水肿,医生拿着诊断书警告:“已经到了尿毒症前期,再生育会有生命危险。”可熊海涛抱着她的肩膀说:“再试最后一次,说不定这次就是儿子。”邓春兰看着丈夫的眼睛,咬着牙点了头。第八胎临盆那天,邓春兰被推进手术室,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签字的不是熊海涛,而是婆婆的妹妹——邓家人直到孩子出生,才知道姐姐又进了鬼门关。好在医生拼尽全力,邓春兰捡回了一条命,却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从那以后,婆家的态度彻底变了。婆婆把邓春兰的行李箱扔出门,指着她的鼻子骂:“生不出蛋的母鸡,滚出我家!”丈夫熊海涛收拾行李去了外地做生意,三年里只回家过两次,连生活费都不给。邓春兰只能去小区门口的餐馆洗盘子,从早上9点做到晚上11点,手泡得发白起皱,每个月赚的2000块钱,一半用来买治疗肾病的药,一半用来给留在身边的两个女儿买奶粉。
邓春兰不想离婚,她从小就没了妈妈,跟着爸爸和弟弟长大,比谁都渴望有个完整的家。可熊海涛两次向法院起诉离婚,婆婆甚至叫来公公,把她强行推出门,行李箱砸在地上,里面的衣服撒了一地。邓云超把姐姐接回家,看见她藏在枕头底下的安眠药瓶,吓得整夜不敢睡觉,就坐在姐姐床头守着。
邓云超翻出姐姐的诊断书和8个孩子的出生证明,红着眼眶对记者说:“她10年生8个孩子,每生一个都要半条命,现在婆家说赶就赶,连孩子都不让她看。”记者跟着邓云超找到熊家,胡腊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佛珠,哭着说:“我好吃好喝伺候她,她却打我骂我,还想分我们家的房子?做梦!”公公熊振先拍着桌子喊:“房子早被我儿子卖了,钱用来做生意亏了,她一分钱都没有!”
记者拨通熊海涛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我跟她已经没有感情了,最多给20万,要就要,不要拉倒。”邓春兰坐在弟弟家的床上,摸着怀里两个女儿的照片,眼泪打湿了相框:“我只是想有个家,为什么这么难?”
邓云超攥着姐姐的手,看向窗外的夕阳:“既然他们不仁,我们就走法律途径。姐姐的安置房、孩子的抚养费,该要的我们都要。”邓春兰抬头,眼里终于有了点光,她摸着手腕的伤疤,轻声说:“我想看看孩子们……”
邓春兰跟着记者来到熊家楼下,隔着铁门往院子里看。院子里的桃树下,小女儿穿着粉色裙子在跑,她认出那是自己去年给孩子买的生日礼物。邓春兰刚想喊“妞妞”,门“吱呀”一声开了,胡腊妹拿着扫帚出来,看见她就骂:“你还敢来?再不走我叫人了!”邓春兰往后退了两步,眼泪掉在地上,记者赶紧扶住她,她哽咽着说:“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旁边的邓云超捏紧拳头,掏出手机翻出姐姐被打的照片——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额头上的肿包,还有嘴角的血痂。他说:“他们打我姐,还说我姐打他们,哪有这样的道理?”记者跟着邓云超去了社区,工作人员说:“我们会帮她联系妇联,尽量争取最大的权益。”
晚上,邓云超给姐姐煮了碗番茄鸡蛋面,加了两个糖心蛋。邓春兰捧着碗,热气模糊了眼睛。她夹起鸡蛋,咬了一口,突然说:“弟,我想打官司。”邓云超抬头,看见姐姐眼里的坚定,点头说:“我陪你。”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在邓春兰的脸上。她摸了摸怀里的女儿照片,轻声说:“我要回我的孩子,要回我的房子,要回我13年的青春。”邓云超握住她的手,说:“会的,都会回来的。”
邓春兰跟着弟弟去了律师事务所。律师翻着她的诊断书和结婚证,说:“你有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也有权要求孩子的抚养权。”邓春兰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着衣角,突然笑了——那是她这三年来第一次笑,像一朵终于要开的花。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想起19岁那年,自己跟着媒婆走进熊家的院子,桃树下的熊海涛对她笑,风里飘着桃花的香。可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个院子从来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弟弟的手心里,在律师的笔记本里,在自己重新活过来的勇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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