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2年1月13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骑着濒死的矮马,出现在贾拉拉巴德城墙下。

救援队问他:军队在哪?他回答:我就是军队

这个人叫威廉·布赖登,一名苏格兰军医。

在他身后,是超过一万六千人的累累尸骨。

大英帝国在亚洲最惨烈的军事灾难,就这样以一匹马、一个人的画面,定格在历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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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赖登抵达城门时,头骨已经被削掉一块。

刀是阿富汗人砍的。能活下来,全靠他在帽子里塞了一本《布莱克伍德杂志》。

那本杂志挡住了致命一击,刀锋只切掉了一层头皮和部分颅骨。

城墙上的英国士兵目睹布赖登骑马靠近时,整个人已经接近虚脱。那匹矮马据说进了马厩就倒下,再也没站起来。

贾拉拉巴德的守军连续几个夜晚在城门挂灯、吹号角,希望能引导其他幸存者找到方向。

没有人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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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的时候,大英帝国以"帮助阿富汗建立合法政府"为名义,派出两万多人的远征军

目标很明确:扶植一个亲英政权,阻止俄国人染指这片战略要地。

开局顺利得像演习。英军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攻占坎大哈,拿下加兹尼要塞,一路杀进喀布尔

被流放近三十年的沙·苏贾在英国刺刀的护送下重登王位。

帝国上下一片欢腾。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种"没问题"的心态上。

英军高层认为大局已定,开始享受胜利果实。

驻军指挥官埃尔芬斯通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身体差到连马都骑不稳,却被任命为喀布尔最高军事长官。

这个人的特点是优柔寡断,遇事就开会,开完会就拖延。

更离谱的是驻扎位置。

英军放弃了易守难攻的巴拉希萨尔堡,跑到喀布尔东北角新建了一个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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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营地选址堪称灾难——四面环山,地势低洼,布满沼泽

防线拉得太长,兵力根本铺不过来。补给仓库居然设在三百英里外的独立堡垒里。

这相当于把脖子主动伸到别人刀口下,还把盾牌扔到几百里外。

阿富汗人的怒火在地底下燃烧了两年。

沙·苏贾的统治完全靠英国刺刀维持。部落酋长们表面顺从,暗地里恨透了这帮异教徒。

英国人以为金钱可以收买一切,却不知道在阿富汗,侮辱比贫穷更难以忍受。

1841年11月,喀布尔爆发起义

最先遭殃的是英国高级官员亚历山大·伯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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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围攻他的住宅,英军驻扎在几公里外,竟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救援

伯恩斯被拖出来,当街砍死。住宅被点燃,火光照亮了整个喀布尔的夜空。

这把火,烧掉了英国人最后的威慑力。

叛乱像野火一样蔓延。各部落武装从四面八方涌向喀布尔。

英军被困在那个糟糕的营地里,补给断绝,弹药告急。埃尔芬斯通依然在开会、犹豫、等待。

最终,英国人不得不和叛军首领阿克巴·汗谈判

阿克巴·汗开出条件:英军撤退,保证安全通行。

英国人信了。

1842年1月6日,撤退开始。

从喀布尔到贾拉拉巴德,距离约九十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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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包括四千五百名英印士兵,一万两千名随营人员——厨师、马夫、仆役,还有军官们的妻子和孩子

这支队伍要穿越的,是兴都库什山脉最险恶的峡谷地带。

一月的阿富汗,积雪齐腰,气温零下二十度

布赖登在日记里记载:撤退第一夜,大批印度士兵就被冻伤,不得不丢弃在雪地里。没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

所谓的"安全通行",从第一天起就是个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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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部落武装从山顶俯冲而下,在狭窄的山口设伏。

英军队伍拉得太长,首尾不能相顾。

前面的人被截杀,后面的人被围歼,整条峡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布赖登后来回忆当时的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他被人拉下马,一把阿富汗弯刀砸向头顶

那本塞在帽子里御寒的杂志救了他一命。

刀锋切开帽子,削掉一块头皮和颅骨,血流满面。

他爬起来,发现自己的马跑了。一个快死的印度骑兵把马让给了他,说:我的时辰到了,你骑上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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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赖登把这个印度人扛上马背,想带他一起逃。没骑出多远,人已经断气了。

第六天夜里,整支队伍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1月13日清晨,最后的二十名军官和四十五名士兵在甘达玛克被包围。

那是一座光秃秃的小丘,无险可守,无路可退

这些人背靠背站成一圈,用刺刀和石头做最后的抵抗。

没有人投降。到中午时分,小丘上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布赖登不在这批人里。他在前一天夜里和十几个骑马的军官脱离了大队,想骑快马冲出去报信。

这十几个人在法塔巴德遭遇伏击,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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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六个人继续逃,马一匹接一匹倒下,人一个接一个被追上砍死

最后只剩布赖登和另一个军官。那个军官的马彻底跑不动了,他跳下来,朝布赖登喊:你去报信,我在这里挡一挡

布赖登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就是死。

距离贾拉拉巴德还有二十多公里,布赖登遇到了最后一批阿富汗人——二十个步行的部落民。

他们没有枪,只有石头和刀。

布赖登用缰绳咬在嘴里,双手挥舞残破的军刀,硬生生从人群中冲了过去

一个阿富汗人举枪射击。子弹打碎了布赖登的刀,只剩刀柄上一截残刃

就这样,他骑进了贾拉拉巴德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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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印度,总督奥克兰勋爵当场中风。

大英帝国的骄傲被这场灾难彻底击碎。一万六千人出发,只有一个军医活着回来。这在英国军事史上前所未有。

维多利亚时代画家伊丽莎白·巴特勒后来创作了著名油画《军队的残余》,画面上布赖登骑着奄奄一息的矮马,孤零零地出现在城墙下

这幅画成为帝国创伤的永恒象征。

布赖登本人活了下来,后来参加了第二次英缅战争,又在1857年的勒克瑙围城战中负伤。

这个人仿佛有九条命,最终于1873年在苏格兰老家善终。

阿富汗人至今把1842年的胜利视为民族骄傲的象征。

喀布尔的使馆区至今以阿克巴·汗的名字命名。

驻阿富汗的外国记者最常去的酒吧叫"甘达玛克小屋",就是那场最后决战的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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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在阿富汗南部的一座基地,干脆用布赖登的名字命名为"苏特营"

三十年后,英国即将陷入第二次英阿战争。

当年亲历这场灾难的乔治·劳伦斯写信给《泰晤士报》警告:撤离喀布尔的教训,应该永远作为对未来政治家的警示。

没有人听。

参考资料: 《远征桀骜难驯之邦:西方世界在阿富汗的灾难性纠葛》·澎湃新闻·2021年8月 《英阿战争》·解放军报·2018年4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