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冬天,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屋外风很紧,墙上那盏老式钨丝灯闪了两下。
宋希濂坐在角落的木桌前,翻着一本发黄的日记本。
他在那页纸上停了很久,最后写下六个字:“幸而未行。”
这句话看着轻,其实背后压着三十万条人命、一次差点引发国际冲突的军事计划,还有他自己差点背负一生的骂名。
这事说起来要从十年前讲起。
1949年夏天,陕西汉中。
那个夜里一直在下雨。
窗外的雨点敲在瓦上,屋里两个人坐着没说话。
胡宗南推开地图,指着西南方向看了很久,才低声说:“云樵兄,此去滇西三千里,你真有把握?”
宋希濂点了根烟,没说话。
屋里一时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烟雾缭绕。
那会儿的局势已经很清楚了。
西北守不住了,华中基本沦陷,重庆、成都也岌岌可危。
蒋介石退居幕后,蒋经国在台湾草山修行馆,早早做准备。
胡宗南丢了西安,兵力虽多,士气却散。
宋希濂这边,十万兵分布在川湘鄂边,表面看起来还算完整,其实也就是一层纸糊的壳子。
谁都知道,打是打不赢的。
可总得想个法子,不然几十万人的命,往哪儿交代?
于是,这个听起来像是退路、其实更像是豪赌的想法,被摆上了桌面——从四川一路撤到云南,再穿过滇西,退入缅甸。
在那儿暂避锋芒,保存实力,等将来有机会再说。
计划不是临时起意。
宋希濂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1944年,他带着远征军就走过一遍,从云南打到缅甸,打通了滇缅公路,那会儿是抗战最艰难的时候。
他熟悉地形,也知道缅北那块地方能藏人、能扎营、还能和国外联络。
可这次不一样了。
缅甸早已独立,那地方不是空的。
英军还驻扎着,缅甸政府刚刚和克伦族武装打了一仗,哪儿容得下几十万外来部队?更别提美国人早就不想掺和这场战争了。
杜鲁门政府当时的评估文件里写得很明白:成功率,不到5%。
可即便如此,宋希濂还是开始草拟了撤退路线。
从汉中出发,宜宾渡金沙江,经过西昌进滇西,最后进入缅北。
这条线他走过,熟得很。
但他没想到的是,解放军的行军速度比当年日军快太多了。
秦岭以南,解放军日行百里,直接穿插包围。
后面还没动身,前面已经有人堵路了。
还有后勤问题。
三十万人,每天要吃粮四五百吨。
滇缅公路早在战时就被炸了,靠人背马驮?一袋米进山,路上得吃掉三袋。
当年远征军反攻时都吃紧,更别说现在这种溃败状态。
王楚英当年是远征军参谋,他后来回忆:“我们那时候一袋米能扛着翻山,但三十万人?那不是运粮,是送命。”
可最棘手的,还不是这些。
1949年10月,缅甸外交部突然发来照会:“任何外国武装进入,皆视为侵略。”英国人也紧张起来,命令驻缅部队封堵北部通道。
那会儿的国际局势,说实话,风声鹤唳。
谁都不想再卷进别人的事情。
宋希濂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一步要是走错,不只是兵败如山倒,可能还会变成国际危机。
他在回忆录里写得很坦白:“缅北弹丸之地,根本养不活三十万大军。”
后来有个细节很有意思。1949年11月,解放军第113师抢占怒江上的惠通桥,昼夜兼程,连夜修路。
这桥是谁修的?正是五年前,宋希濂自己命人修的。
这一回,等于自己修的桥,堵了自己的路。
这事要是成了,后果不堪设想。
最轻的,是后勤崩溃,饿殍遍野;其次,是触发缅甸内战甚至引来英美干涉;最严重的,是所有人都陷在山里,进退不得,成了“抗战流民军”。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一个对比。
1950年,李弥带着两千残部真的进入了缅甸,结果呢?被缅甸政府告到联合国,国际社会一片哗然。
缅甸边境一度戒严,连华侨都跟着受牵连。
李弥才两千人,就已经引发那么大风波。
要是宋希濂真带三十万人进去——后果,不敢想。
最后,计划没执行。
也不是突然悔悟,而是实在走不动了。
川西战役打得太快,宋希濂部队被切断,大部被俘,剩下的溃散在山林之间。
他自己在大渡河畔被俘,只带了几千人。
关进功德林那年,他开始写回忆。
写到“滇缅计划”那一段,他停了很久。
写下的那句话,只有六个字——“幸而未行”。
后来,他参观红军长征纪念馆,站在大渡河铁索桥前面,看了很久没说话。
身边人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
从那以后,再没人提过“滇缅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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