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庆成为中国汽车第一城的壮阔图景里,长安是稳如泰山的央企龙头,赛力斯是跨界破局的科技先锋,而撑起“第三极”的,是一个低调到差点被忽略的人——龚大兴。

从合川育才中学的英语教师,到重庆摩帮四小龙的领军者,再到如今鑫源汽车的掌舵人,龚大兴用29年时间,在重庆的丘陵山地间走出了一条创业路。

他身上没有资本追捧的光环,也没有舆论关注的热点。但很多人不知道,他把一家7000元起家的小作坊,做成了累计销量突破180万台、越南细分市场夺冠的汽车企业。

龚大兴的爬坡路

从教师到摩帮传奇

1993年,22岁的龚大兴从重庆第二师范学院毕业,回到家乡合川育才中学当英语老师。

在那个年代,“大学毕业生+公办教师”是妥妥的“铁饭碗”,但骨子里藏着重庆人“敢闯敢试”基因的龚大兴,总觉得“日子不该这么一眼望到头”。

两年后,他不顾家人反对,辞职投身重庆方兴未艾的汽摩产业。从发动机公司的基层销售员做起,他跑遍了重庆的大街小巷,甚至翻山越岭去川东、黔北的乡镇开拓市场。

“四川人要成功,就要走过那道梁,爬过那座山”,这句话成了龚大兴人生最初的“创业指南”。

1997年,26岁的龚大兴揣着7000元积蓄,在没有预付定金的情况下,硬是凭着一股耿直和韧劲拿到了配件订单,组装出第一辆摩托车,创立了重庆鑫源摩托车公司。

那一年,正是重庆摩帮的黄金岁月,尹明善的力帆、涂建华的隆鑫都已崭露头角,龚大兴这个后辈凭着皮实耐用的产品和“说到做到”的口碑,快速在江湖中站稳了脚跟。

1999年,国内170多个城市陆续“禁摩”,龚大兴没有慌神,而是背着摩托车零件,翻过中越边境的山,把生意做到了东南亚。到2010年,鑫源摩托已销往全球86个国家和地区,销售收入突破30亿元,龚大兴也带领鑫源跻身“重庆摩帮四小龙”,与隆鑫、宗申、力帆齐名。

但龚大兴的眼光从不止于摩托车。2005年,他发现丘陵山区的农民缺乏合适的农业机械,便成立鑫源农机,瞄准这个被巨头忽视的瘦田。没想到这片瘦田被他耕出了肥力——鑫源农机后来成长为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微耕机和小型收割机销量连续多年稳居全国第一、全球前三,产品还通过了欧盟CE、美国EPA认证。

从摩托车到农机,龚大兴的每一步都踩在“务实”的点子上。就像重庆人过日子,不追虚头巴脑的风口,只找实实在在的需求。这种“扎根底层、解决痛点”的做事风格,也为他后来进军汽车行业埋下了伏笔。

十八年“牵手”

在重庆土地上筑牢造车根基

2007年,龚大兴成立重庆鑫源汽车有限公司,正式进军汽车行业。但彼时的鑫源,面临着资质、品牌、渠道的三重瓶颈,就像重庆的山路,看着近在眼前,走起来却步步艰难。他曾寻求与一汽合作,却未能如愿。

转机出现在2008年。当时华晨金杯正推进“北大南小”“北高南低”的战略,急需在南方布局产能;而鑫源有制造基础和南方市场经验,双方一拍即合,签署合作协议,2012年进一步合资设立华晨鑫源。对鑫源来说,这是一次“借船出海”;对华晨金杯而言,这是一次“南下拓疆”,这场跨越十八年的合作,成了重庆汽车产业合作的一段佳话。

在金杯的品牌光环下,鑫源完成了从摩托制造商到汽车制造商的关键跨越。2013年,首款车型“金杯小海狮”上市,凭借皮实耐用、装载能力强、维保成本低的特点,迅速在微客市场向五菱、长安等霸主发起挑战。2014年,在整体车市增速放缓的背景下,华晨鑫源年销超6.5万辆;2020年,销量更是突破22万辆,十八年间,双方共同实现了累计销量超180万辆的成绩。

这段合作,让鑫源在重庆涪陵建成了30万台整车和发动机产能的生产基地,构建起整车研发、智能制造、供应链整合的完整体系。而龚大兴始终保持着清醒:金杯是“拐棍”,但不能一辈子依赖“拐棍”。他在深耕微面、微卡这些主流车企看不上的“瘦田”时,始终在积累自己的核心能力——对用户需求的精准把握、对成本与品质的平衡技巧。

就像重庆人常说的“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龚大兴知道,企业要长久发展,最终得靠自己。在合作期间,他就悄悄布局:2014年,以2500万欧元全资收购意大利SWM品牌及宝马摩托车工厂,为进军乘用车铺路;2016年,在北京发布SWM斯威汽车品牌,尝试向上突破。虽然斯威汽车后续表现未达预期,但这段经历让鑫源摸清了乘用车的制造逻辑,也为后来的品牌独立积累了经验。

2026年1月16日,在“2026鑫源汽车品牌焕新暨全球生态大会”上,龚大兴宣布鑫源启用全新“大象”品牌标识,与金杯“牵手惜别”。他说:“没有金杯就没有我们,但我们不想等到合作到期才说分手,要提前坦诚地告诉用户和合作伙伴。”这份坦诚,正是重庆人耿直性格的体现——懂得感恩,也敢于独立。

大象哲学

重庆企业家的清醒与坚守

鑫源的全新品牌标识是一头大象,龚大兴解释说:“大象最像我们的车,也最像我们的用户:话不多,特别能扛事。在商用车领域,最高的信任不是嘴上说得好听,而是两个字:靠谱!”

这头“大象”,藏着龚大兴的造车哲学,也藏着重庆企业家的生存智慧。

耕瘦田:不追风口,只扎刚需

龚大兴口中的“瘦田”,是那些被主流车企视为利润稀薄、附加值低的细分市场——微型面包车、微型卡车、新能源多功能车。在这些领域,消费者的决策逻辑简单粗暴:皮实耐用、装载能力强、维保成本低、价格有竞争力。情怀、设计、智能座舱这些感性因素,几乎不在核心考量范围内。

但龚大兴偏偏把这片“瘦田”当成了立命之本。以鑫源金海狮为例,车型序列清晰地划分为“工程狮”“旅行狮”“魔术狮”,分别对应工具拉货、客货两用、灵活空间等不同场景。自然吸气汽油发动机、手动变速箱、钢板弹簧后悬架,这些在乘用车领域看似“落后”的配置,在目标用户眼里却是可靠、易维修、承载力强的代名词。三米多的轴距确保了实用的内部空间,一切设计都为“多拉快跑”服务。

这种“精准耕作”让鑫源避开了红海厮杀,在需求稳定的细分市场里建立了深厚的用户基础。他的用户大多是小商户、个体户,这些精明的生意人对车辆的评判标准务实到苛刻,一旦认可了产品的可靠性与经济性,就会形成极高的品牌忠诚度。就像重庆的小面馆,不用豪华装修,只要味道巴适、分量足,就会有老顾客天天来捧场。

龚大兴深谙此道,他不追求技术的盲目跃进,而是持续优化基础车型的可靠性和成本效益。这种坚守让鑫源在宏观经济波动中展现出惊人的韧性——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城市物流、个体运输这些基础经济活动的需求始终存在,而这些“沉默却坚韧”的群体,正是鑫源最坚实的用户。

走夜路:默默耕耘,静待花开

如果说选择“瘦田”需要眼光,那么在这条路上坚持前行,就如同“走夜路”——没有镁光灯照耀,缺乏媒体追捧,还要面对技术路线和产业政策的不确定性。龚大兴的“夜路”,走了整整八年。

2018年,新能源浪潮席卷汽车行业,蔚来、小鹏、理想等新势力纷纷交付首款车型,传统车企也加速电动化转型。而鑫源却选择了“观望、等待、思考”,这种“慢半拍”在行业狂飙突进的年代显得格外另类。龚大兴后来坦言,那段时间他也有焦虑,但汽车行业是“容错率极低的密集型工业”,不能指望一口吃成个胖子。

他的“夜路”,一边是对传统燃油商用车的精益求精,一边是向新能源领域的坚决转型。在别人忙着造PPT、炒概念的时候,鑫源在默默整合供应链——与福耀玻璃、宁德时代、汇川技术等知名供应商合作,对新能源车型进行超过1500项验证,历经超300万公里、覆盖100多种严苛测试。

这种“默默耕耘”终于结出了果实。品牌焕新后推出的首款车型“向上V6”,定位10万内新能源多功能车,彻底摒弃了传统面包车“火柴盒”式的简陋造型。极简风格的“新能源前脸”、“城市天际线”贯穿式灯带,寓意着“在折叠中突围、于缝隙中向上”;1.02的高宽比带来了更宽的姿态和更好的稳定性,1.618的黄金比例增加了整车美感。

更重要的是,龚大兴摸清了商用车电动化的核心逻辑——与乘用车追求科技体验和品牌溢价不同,商用车用户永远在乎全生命周期的运营成本最低。所以向上V6不用华而不实的配置堆砌,而是把成本砸在用户高频使用的核心痛点上:用宁德时代、弗迪的电池保证续航,用汇川的电机保证可靠性,用乘用车级的供应链解决商用车长期存在的品质问题。

在“夜路”中,龚大兴还发现了一个被忽视的需求:商用车用户的“尊严”。一次与年轻用户的街头偶遇,让他彻底觉醒——这位驾驶金杯车的用户坦言,因为车型形象问题,在社交场合感到“不好意思”。这句话让龚大兴翻来覆去想了8个小时,他意识到,90后、00后逐渐成为商用车消费主力,这些年轻人不仅需要一辆能干活的车,也希望它能体现自己的品位和身份。

于是,鑫源提出“商用车乘用化”的理念,要让奋斗者在搞工作、谈恋爱、管孩子的多重场景中,都能有“向上”的体面与尊严。这种对用户情感需求的关注,也延伸到了服务领域——鑫源发布独立服务品牌“鑫源向善”,在业内率先将“乘用车服务标准”引入商用车领域,推出动力电池终身质保、终身免费道路救援等权益,弥补了商用车行业长期存在的服务情感缺位。

就像重庆的夜景,那些隐藏在高楼大厦背后的老街深巷,看似不起眼,却藏着最真实的生活气息。龚大兴的“夜路”,走得踏实、走得坚定,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机会,往往在喧嚣之外。

进窄门:差异化突围,全球布局

《圣经》有言:“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这句话,深深印在龚大兴的商业哲学里。

在国内汽车市场卷向极致,出海成为必选项时,龚大兴没有选择欧美成熟市场这扇“宽门”——那里虽然风光无限,但门槛极高,充斥着法规壁垒、品牌偏见和激烈竞争。他为鑫源选择的,是越南、中亚等新兴市场的“窄门”。

这些市场与中国市场的发展历程相似,正处于经济起飞阶段,对高性价比的商用车辆存在巨大需求。而鑫源的微面、微卡产品,恰好具备价格低廉、结构简单、维修方便、适应复杂道路条件的特点,产品力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更重要的是,鑫源的出海不是“简单卖货”,而是“系统性出海”——“在哪儿卖,在哪儿造”。2018年,鑫源重返越南并建立生产基地,拥有焊接、涂装、总装、制作四大车间及先进检测线,年产能达2.5万台。如今,鑫源在越南拥有70余家销售网点、57个服务网点及3个官方保修中心,2025年以30.1%的市占率成为当地细分市场冠军,销量超过了铃木。

这种“深度本地化与全价值链布局”的模式,正是重庆企业“踏实做事”风格的延伸。就像重庆的火锅,无论开到哪里,都会根据当地口味调整,但始终保留着“麻辣鲜香”的核心;鑫源在海外市场,也会根据当地需求调整产品,但始终坚守“靠谱、实用”的本质。

在国内,鑫源的“窄门”是聚焦商用和专用车辆领域。无论是金海狮还是T系列EV,目标客群都非常明确且垂直。这种聚焦策略,让鑫源能够更深刻地理解细分市场的痛点,在产品定义、渠道建设、售后服务上形成深度匹配。龚大兴明白,在巨头环伺的汽车行业,中小车企要生存,必须学会“做减法”,在特定领域做到极致,成为不可或缺的“专家型”企业。

2025年10月,鑫源汽车与涪陵区签订深度战略合作协议,共建轻量化车身和零部件智能生产线。涪陵区提供政策支持与资源保障,引导上下游企业聚集;鑫源负责技术研发与市场拓展,让核心供应商享受协同红利。这场合作,不仅让鑫源在新能源多功能车领域构建起领先地位,更让它一举奠定了重庆汽车江湖“第三极”的地位。

重庆汽车第三极

传承与向上的力量

如今的重庆汽车产业,形成了清晰的“三极格局”:长安汽车是产业龙头稳定器,赛力斯聚焦高端智能乘用车,而鑫源汽车则主攻新能源多功能车细分市场。这三大龙头各自覆盖不同领域,避免了产业内部的同质化竞争,共同撑起了重庆“中国汽车第一城”的宝座。

对重庆来说,鑫源的崛起有着特殊的意义。它传承了重庆摩帮的辉煌——在隆鑫、力帆等传统摩帮企业转型的过程中,龚大兴带领鑫源完成了从摩托到汽车的跨越,延续了重庆汽摩产业的基因。2024年,鑫源集团以7.45亿元重整款获得丰华股份29.99%股权,龚大兴成为实际控制人,并将鑫源农机51%股权无偿赠与丰华股份,推动上市公司半年净利润预增214%-332%,这也被看作是重庆传统摩帮的“传承与接力”。

同时,鑫源的发展也契合了重庆的城市战略。重庆是全国重要的物流枢纽,对商用车、多功能车有着巨大的本土需求;而鑫源聚焦的新能源多功能车赛道,恰好填补了重庆汽车产业的结构性空白。涪陵区与鑫源的合作,就像赛力斯与两江新区的合作一样,通过“政府+企业”的协同模式,构建起区域内循环典范,成为重庆33618现代制造业集群建设的重要支点。

龚大兴身上,有着重庆企业家最珍贵的品质:耿直、务实、有情怀、敢担当。他的办公桌上常年放着一本《致良知》,将阳明心学视为企业经营的根本。在农机板块不赚钱、所有人建议砍掉时,他坚持保留,理由是“不能为了算自己的小账,不管陪着鑫源一路打仗过来的供应商的饭碗”;在与金杯合作18年后,他亲自邀请华晨汽车改组后的高层莅临品牌焕新发布会,坦言“如果连合作18年的合作伙伴都不感恩,那如何让员工感恩”。

他厌恶行业里“皇帝的新装”式虚假繁荣,直言“虚假繁荣只能爽快一时,未来终究会要了一个企业的命”;他坚守“现金为王、利润为基、增长为要”的经营底线,让鑫源在29年里从未亏损,这在亏损成风的汽车行业里显得格外难得;他打破“一人股东”的执念,宣布向外部资本敞开大门,只为撬动更大的产业布局,让更多人分享企业发展的成果。

就像重庆的地貌,既有高山峻岭,也有平缓河谷,龚大兴的创业路既有“爬过山、绕过弯、趟过川”的艰辛,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笃定。他带领鑫源“向上而生”,不仅是企业的自我突破,更是重庆汽车产业“向上”的缩影——不依赖政策红利,不追逐短期流量,而是扎根本土、聚焦需求、踏实做事,用产品力和口碑赢得市场。

本文整理自:白衣海盗、经济观察报、燃擎、每日经济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