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放在古代“丧权辱国”的范畴里,它其实真的不值一提。

1005年正月,在经过二十五年战争状态以后,宋辽之间的谈判终于落下帷幕:

北宋每年给辽国30万岁币(银10万两、绢20万匹);

双方结为兄弟之国,辽圣宗耶律隆绪为弟,宋真宗为兄,双方互不侵犯。

有一说一,这一点至少对双方都是平等的,比及百余年以后的宋金《绍兴和议》,南宋皇帝不仅要向金国称臣,还要接受金国的册封才能确认,好比五代时期的割据势力,没有经过中原王朝的确认,只能称留后,经过册封以后才能转正。

理论上来说等于是把自己的法统交给了对方来确认。

从经济角度来看,宋真宗后期的国库收入,大约在3000万贯到4500万贯左右,到仁宗时期更是达到6000万贯,30万岁币相较于宋朝国库收入,可以说毫无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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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出来肯定是会被人骂的,一两白银也是钱,凭啥要给呢?给了就是怂,就是丧权辱国。

这……该怎么说呢,二十年前男孩搁置争议,天天被人骂膝盖软,现在不也是攻守之势异也了么?

追求绝对的平等,本身就违背了谈判的本质,谈判的本质是博弈和权衡。

话说回来,辽之所以能接受这个数字,是因为它清楚,自己拼了老命南下打到澶渊,也就值这个数字。

根据《续资治通鉴长编》的记载,当时一名禁军每年的军费(包括俸禄、粮草、武器装备)大概要五十贯,真宗时期,宋朝在河北、山西一带常年驻扎着二十多万禁军,二十万禁军一年就是一千万贯。

要知道,这只是和平时期的驻军费用,如果是战事,则要包括粮草运输,伤亡抚恤,民力损失等等。

澶渊之盟签订后,河北的驻军,被裁撤了个七七八八,光这一项每年就省了五百万贯军费。再加上战争省下的杂项开支,具体数字不详,但理解下来应该不难。

所以说,《澶渊之盟》的三十万岁币,和清末动辄数千万、上亿两白银的赔款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更重要的是,在盟约签订后,宋辽开放互市,大宋凭借发达的手工业和农业,很快就通过边境贸易,从物资匮乏的契丹人手中,把这30万岁币挣回来,甚至能赚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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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丧权,大宋其实并未丧失一丝主权。

燕云十六州是当年石敬瑭为求自保卖给契丹的,这笔旧账,本就与赵氏宋朝无关。至于辱国,更是无从谈起——毕竟,辽帝耶律隆绪还得尊称北宋皇帝一声“哥哥”,国格上并未吃亏。

所以在当时的舆论环境里,即便是主战派的寇准,也对这份盟约相当满意,史载“寇准颇矜其功”,认为这份盟约保住了大宋的安宁。而宋真宗更是满心欢喜,特意前往泰山封禅,以此告慰天地,彰显自己的治世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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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表面上国格不吃亏、经济上有盈余,还为宋辽带来百年和平的澶渊之盟,为何会成为后世人口中不平等条约的典范?

核心原因,就在于这份盟约签订后,大宋彻底没了下文。

毕竟,历史上像类似于北宋《澶渊之盟》一样的关系多了去了,不少帝王都有过类似的“黑历史”,但很少有人宋真宗这样被人嫌弃。

刘邦,白登之围靠贿赂解围,事后还每年以和亲维持汉匈关系,就这还要时不时挨一次匈奴的边境打秋风。

而且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汉惠帝、汉文帝、汉景帝;

隋文帝杨坚,碰到东突厥南下,只能以宗室女嫁突厥可汗(和亲),同时赠送大量锦缎、粮食;

李世民,渭水之盟,按说双方都没动手也没和亲什么的,但让人拿枪指着脑门,还得好言好语跟对方说话,对帝王级别的人来说终归是不美气。

包括那个尝对方排泄物的越王勾践。

但大家仔细品品,为何这些人的风评都不算差,甚至都算不上黑料?

只是因为,后来他们都把场子找了回来。

刘邦,是汉武帝争气,帮他洗刷了当年的耻辱;

隋文帝,后来用离间术,瓦解了突厥;

李世民就更不用说了,后来成了天可汗;

勾践则是灭掉了吴国,将那个人送上了“断头台”,之前的种种屈辱,不仅被一笔勾销,还被后人盛赞为“忍辱负重、大丈夫当如是”,成为千古传颂的英雄。

可见,中国古代的传统观念里,从来不是不能“怂”,而是不能一直“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绝不能百年不动。

澶渊之盟最被人诟病的地方,从来不是盟约本身,而是它彻底磨灭了大宋的进取心和心气,让夺回燕云十六州的念想,彻底烟消云散。

其实,自燕云十六州被石敬瑭送给契丹后,后续几任帝王都未曾放弃夺回它的努力:

即便是后晋继任者石重贵,也曾北伐契丹;

后周世宗柴荣也曾亲征北伐,一度差点收复;

宋太祖赵匡胤虽未能等到北伐之日,却特意设立封桩库,囤积钱财、整军备战,为夺回燕云做准备;

他的弟弟赵光义,也先后两次发动针对燕云的军事行动(能力是另一回事,至少有这个念想)。

这些北伐结果都已失败告终,石重贵北伐以杜重威的叛变而失败,柴荣北伐以病逝落幕,赵光义北伐,甚至被人调侃成“驴车战神”,但是,你会嘲笑他收复故土的初心吗?

不管咋说,在宋真宗之前的几十年里,无论中原王朝由谁掌舵,都始终怀揣着夺回燕云十六州的初心。

而这一切,都在澶渊之盟签订后,彻底画上了句号。

一纸兄弟盟约,约定互不侵犯,大宋也彻底放弃了夺回燕云的努力。

更可怕的是,这份盟约让大宋上下产生了严重的路径依赖——觉得用钱就能买和平,既省心又划算。

后世不少文人,都盛赞大宋用钱买了90年太平的做法“高明之极、善莫大焉”;

就连当时的王安石,也将澶渊之盟称为“欢盟”;苏哲更是盛赞其“稍以金帛啖之,修邻国之好,汉唐之盛所未有也”;欧阳修也曾感慨“自从澶渊后,南北皆欢愉”。

皆大欢喜的结果,就是导致了宋辽双方的武备废弛,就连王安石也不得不承认,真宗、仁宗、英宗三朝“忘战去兵”,禁军河北军和京师军“武备皆废”,只剩下陕西军可用。

注意,这种影响,对于宋辽双方都是一样的,大家都在歌舞升平中忘记了战争。

这种心态的蔓延,最终酿成了后来的悲剧:

先是辽国被女真闪击亡国;

然后是女真人南下,靖康之变爆发。

滑稽的是,宋徽宗、宋钦宗在汴梁尚未被完全攻破之际,仍天真地想效仿先祖,用钱化解危机。

可女真人与契丹人截然不同,他们更加狠辣贪婪,不吃“花钱买和平”这一套——最终天子被掳、北狩塞外,半壁江山沦入金人之手,华夏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所以说,澶渊之盟的问题,从来不在条约本身,而在于它给大宋未来带来的致命负面影响——磨灭了进取心,丧失了抗争的底气,最终在安逸中逐渐衰败,迎来了更大的灾难。

话说回来,汉武帝穷兵黩武,却为大汉打出了庞大疆域、奠定了主体民族的根基;而大宋用少量岁币换来了百年和平,却在安逸中逐渐沉沦,最终走向覆灭。

到底谁对谁错、孰优孰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