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让我来北京帮他看孩子 吃饭时舅妈随口说：以后每月要交伙食费。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刚夹起的青菜悬在碗上空，嘴里的米饭都忘了嚼。舅舅扒拉着碗里的饭，头没抬，含糊地说了句“孩子正长身体，菜钱确实不少”，说完还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可那排骨看着油光锃亮，我却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来之前我在老家待业大半年，舅舅打了三回电话，说舅妈工作忙，孩子刚上幼儿园没人接送，让我来搭把手，还说“在北京好歹有个照应，等你稳定了再找工作”。我收拾行李时，妈塞给我两千块，反复叮嘱“到了那边勤快点，别给你舅舅舅妈添麻烦”，我当时拍着胸脯说“肯定的”，压根没琢磨过伙食费这事儿。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就起来了。孩子赖床，我哄着穿衣服、洗漱，早餐煮了鸡蛋、热了牛奶，还烤了面包片。舅妈起来瞥了眼餐桌，拿起面包抹了点果酱，说“下次少烤一片，孩子吃不了浪费”。我点点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自己没吃，就烤了孩子和舅妈各一片。送完孩子回来，我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卫生间的瓷砖缝都刷干净了，舅舅下班回来夸了句“还是年轻人利索”，舅妈却在旁边说“厨房的油烟机也得擦擦，积了不少油”。

月底发伙食费那天，我揣着一千块钱，琢磨了半天还是递了过去。舅妈接钱的时候数了两遍，放进抽屉里，说了句“以后每月五号按时交就行，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亲兄弟明算账，免得以后有隔阂”。我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楼房，突然觉得这北京的房子再大，也没我落脚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过，我每天的作息跟钟表似的准。早上送孩子，上午做家务，下午去菜市场买菜，还得记着舅妈爱吃清淡的，舅舅要吃肉，孩子得吃软烂的。有回我买了点草莓，孩子爱吃，一下子吃了好几个，舅妈看见了说“草莓挺贵的，少买点，尝尝就行”。我没吭声，后来再去买菜，再也没买过草莓。

有天晚上，我感冒了，头疼得厉害，想早点睡。孩子缠着我讲故事，我强撑着讲了两个，实在撑不住了，让孩子自己玩会儿。舅妈进来听见孩子哭，没问我怎么了，先训了句“你怎么回事？让你看个孩子都不耐烦”。我当时鼻子一酸，想解释自己生病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她说我矫情，毕竟我拿着“报酬”（虽然这报酬其实是我自己交的伙食费换来的“工作”）。

舅舅其实挺好的，偶尔会偷偷塞给我两百块，说“别让你舅妈知道，买点自己爱吃的”。可我每次都不敢要，我知道舅舅夹在中间难。有回跟妈视频，妈问我在北京过得怎么样，我笑着说“挺好的，舅舅舅妈都照顾我”，挂了视频，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天我送孩子放学，路过一家小吃店，闻到里面飘来的面香，突然特别想家。我掏出手机，翻了翻招聘软件，心里琢磨着：或许，我该自己找份工作了。虽然在北京立足不容易，但至少，不用再琢磨着每月五号要交的伙食费，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别人脸色过日子。晚风一吹，有点凉，可我心里却忽然亮堂了点——日子是自己过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