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我做的8道硬菜全被小姑子打包,老公让我别计较,我反手一耳光:这日子没法过了

"月亮最圆的一晚,八道硬菜被打包带走的不仅是食物,还有我六年婚姻里所有的温情。当丈夫说出'别计较'三个字时,我终于明白:有些巴掌,不是打在脸上,而是打在你为爱盲目的过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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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一年中最圆满的一晚,却照着一个正在分崩离析的家。

当八道精心烹制的硬菜被打包带走,带走的不仅仅是食物,还有我六年婚姻里所有的温情与指望。

丈夫轻飘飘的一句“别计较”,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心中那个名为“忍耐”的脓包。

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巴掌,不是打在脸上,而是打在自己为爱盲目的过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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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中秋。

金桂浮香,晚风微醺。

我叫舒然,结婚第六年,今年的中秋家宴,依旧由我主理。

从清晨五点踏进厨房开始,我的世界就只剩下锅碗瓢盆的交响。

窗外的天色从墨蓝过渡到鱼肚白,再染上灿烂的晨曦,最后沉淀为温柔的暮色。

我像一个精准的指挥家,掌控着每一份食材的生命节奏。

活渡花鲈,鱼是在相熟的鱼贩那里特意留的,清晨刚从码头运来,鲜活乱跳。

去鳞剔骨,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用冰水镇着,只等上桌前那一滚高汤浇淋,鱼肉瞬间卷曲,鲜甜滋味被彻底锁死。

这道菜,火候和刀工,一分一毫都错不得。

秘制东坡肉,选的是带皮的五花三层,刮洗干净,焯水定型。

用母亲传下来的老卤,加上冰糖、黄酒、陈皮,小火慢煨了足足四个小时。

肉块在陶锅里咕嘟着,酱红色的汤汁浓稠油亮,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馋得人抓心挠肝。

还有芙蓉蟹斗、荷香糯米排骨、酒酿圆子……林林总总八道硬菜,十二道配菜,从选材到烹饪,每一步都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

这不仅仅是一桌饭,这是我作为一个妻子、一个儿媳,能拿出的最高诚意。

我甚至专门为小姑子方琴准备了她最爱的榴莲酥,用的是进口金枕榴莲,酥皮起酥的层次感是我反复试验多次才掌握的诀窍。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婆婆刘秀娥正和回娘家的小姑子方琴聊得热火朝天,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三岁的儿子墩墩想凑过去,被方琴不耐烦地推开:“去去去,找你妈去,一身油烟味儿。”

墩墩委屈地瘪着嘴,摇摇晃晃地跑进厨房,抱住我的腿。

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把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拨开,柔声说:“墩墩乖,妈妈马上就做好了,再等一会儿哦。”

方浩,我的丈夫,此刻正坐在沙发的主位上,一边刷着手机短视频,一边时不时地对他妹妹和母亲的话附和两声。

厨房的这点动静,他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早已习以为常。

油锅里,“刺啦”一声,是香煎大虾最后的合唱。

我将金黄酥脆的大虾捞出,摆在铺了吸油纸的盘子里,旁边配上用泰式甜辣酱和青柠汁调制的酱汁。

至此,八道硬菜,全部功成。

我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端着最后两道菜走出厨房,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满足的微笑:“妈,小琴,方浩,可以吃饭了。”

一桌子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丰盛诱人。

婆婆和方琴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艳。

“哟,嫂子,今年又搞这么大阵仗啊。”方琴捏起一颗刚炸好的花生米丢进嘴里,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剔,“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婆婆刘秀娥则象征性地夸了一句:“舒然辛苦了。”然后便拉着方琴坐下,催促道:“快尝尝,你哥可是一直念叨你爱吃你嫂子做的这几道菜。”

方浩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东坡肉放进方琴碗里:“快吃,你最爱的。你嫂子炖了一下午呢。”

一桌人,除了墩墩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我,没有一个人对我说一句“你先坐下歇歇”或者“你也吃”。

仿佛我只是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厨子,接下来就该隐入背景。

我默默地坐到儿子身边,拿起公筷,想先给墩墩夹一块他最喜欢的糯米排骨。

可我的筷子还没伸出去,方琴接下来的一个动作,让整个饭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没有动筷子,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摞大小不一的塑料打包盒,“啪”地一声,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她面前的空地上。

02

打包盒是那种超市里常见的透明塑料盒,大大小小,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意图。

饭桌上的空气仿佛被这突兀的塑料山峰给割裂了。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方浩夹菜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中。

只有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小琴,你这是干什么?”婆婆刘秀娥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方琴一边熟练地揭开一个最大的打包盒盖子,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打包啊。妈,你不是说我哥单位明天发的中秋福利就是些月饼水果嘛,没啥硬菜。我明天得回我婆家,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正好嫂子做了这么多,我带回去,给我公婆也尝尝鲜,多有面子。”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我的心上。

原来,她从进门开始的那些挑剔和理所当然,都源于此。

这根本不是一场家宴,而是她的“补货现场”。

我看着她拿起公勺,首先就伸向了那锅我煨了四个小时的秘制东坡肉,一勺,两勺,几乎将锅里一半的肉都舀进了她的打包盒。

酱红色的汤汁溅到桌布上,留下几点刺眼的油污。

“小琴!”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有些发紧,“菜还没怎么吃呢,你这是做什么?”

方琴舀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满是莫名其妙:“嫂子,你嚷什么?这么多菜,你们也吃不完啊,放着不也浪费了吗?我带走,是帮你解决问题,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吃不完?”我几乎要被她这番强盗逻辑气笑了,“这一桌子菜,墩墩和我一口都还没吃!我们还没吃,怎么就知道吃不完了?”

“哎呀,小孩子家家的,吃那么多油腻的干什么?”方琴瞥了一眼我身边的墩墩,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至于你嘛,嫂子,这些菜都是你做的,什么味儿你不知道啊?天天在厨房闻着油烟味,还能有胃口?”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得我心口发凉。

我为这顿饭付出的心血,在她眼里,不过是让她失去胃口的油烟味。

“方琴,你太过分了!”我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我怎么过分了?”方琴也站了起来,声音比我还大,“我吃我哥家的饭,拿我哥家的菜,有什么问题?舒然,你别忘了,这房子是我哥买的,你吃的喝的都是我哥的!我拿点东西怎么了?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外人?”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结婚六年,我辞掉了原本前途一片大好的西点师工作,全心全意为这个家操持,为他们生儿育女。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尊重和融入,到头来,在小姑子的眼里,我却依然只是一个“外人”。

“够了!”

一声低喝打断了我们的争吵。

是方浩。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向他,希望他能为我说句公道话。

毕竟,这是我们的家,我是他的妻子。

方浩皱着眉,脸上满是不耐。

他没有看咄咄逼逼的方琴,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舒然,你少说两句。”他开口了,语气里满是责备,“多大点事儿?不就是几道菜吗?小琴难得回来一次,她喜欢吃,就让她带走。你跟她计较什么?显得多小气。”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我看着方浩,这个我爱了多年,为他洗手作羹汤的男人。

他没有指责妹妹的贪婪无理,却反过来指责我的“计较”和“小气”。

在他眼里,我一下午的辛苦,我对这个家的付出,甚至我作为一个女主人的尊严,都比不上他妹妹的几盒打包菜。

婆婆刘秀娥见状,立刻打起了圆场:“就是就是,舒然,小琴也是一片好心,怕浪费了。你快坐下,多大点事,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一家人?”我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在他们这个“家”里,我永远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我是那个应该无私奉献,不求回报,甚至连委屈都不能有的角色。

方琴见有哥哥和母亲撑腰,更加得意,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她不仅装了东坡肉,还把那盘我精心摆盘的活渡花鲈,连汤带肉地倒进了一个大号的汤盒里。

接着是荷香排骨,芙蓉蟹斗……

她的动作飞快,像一个熟练的打包工,不过几分钟,桌上那八道凝聚了我无数心血的硬菜,几乎被她扫荡一空。

盘子里只剩下一些零碎的配菜和残羹冷炙。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看着她的贪婪,看着婆婆的默许,看着我丈夫的麻木。

血液,一点一点地变冷。

当方琴心满意足地盖上最后一个打包盒的盖子,准备将这八盒“战利品”装进一个大购物袋时,我终于动了。

我慢慢地走到她面前。

方琴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身前的购物袋,警惕地看着我:“你……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方浩,一字一顿地问:“方浩,我问你,这日子,还想不想过?”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浩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恼怒:“舒然,你闹够了没有?为这点破事,至于吗?还把离婚挂在嘴边!”

“破事?”我指着那一桌狼藉和方琴手里的八个打包盒,声音陡然拔高,“我一下午的心血,是破事?你儿子想吃块排骨都吃不着,是破事?我在这个家里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是破事?”

“你别无理取闹!”方浩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我说了,小琴难得回来!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大度?”我惨然一笑,目光落在他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白米饭上,“好,我大度。那你告诉我,你碗柜里那个保温饭盒,我是不是给你准备了明天带去公司的午饭?里面有我特意给你留出来的三块最好的东坡肉,还有你爱吃的虾。现在,我是不是也应该‘大度’地把那个饭盒拿出来,让你妹妹一起带走?”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他所有虚伪的“大度”和“体面”。

方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03

方浩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那个保温饭盒的存在。

结婚六年来,只要我前一天做了什么好菜,第二天他的午餐饭盒里,必然会出现最精华的部分。

这已经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习惯。

那是独属于他的优待,是我这个妻子,在饭桌之外,为他保留的最后一份体贴与温存。

而此刻,我亲手将这份温存撕开,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的问题,像一个无法回避的质问,逼着他做出选择:是维护他作为丈夫的“特权”,还是维护他要求我“大度”的立场?

“嫂子,你说什么呢?我哥的饭盒我怎么会要?”方琴的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出来打圆场,试图将这已经极度尴尬的局面糊弄过去,“我拿这些就够了,够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那八个打包盒塞进购物袋里,企图溜之大吉。

“站住!”我厉声喝道。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让方琴的动作猛地一僵。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方浩。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我此刻的心情伴奏。

方浩被我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一丝慌乱。

他从未见过我这个样子。

在他面前,我一直都是温顺的,隐忍的,是那个无论他回家多晚,都会为他留一盏灯、一碗热汤的舒然。

是那个就算受了委屈,也会自己默默消化,从不让他为难的妻子。

可他不知道,再滚烫的心,被冷水浇得多了,也会凉透。

再坚韧的弦,绷得太紧,也会断裂。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方浩,”我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回答我。那个饭盒,给不给?”

他躲闪着我的目光,含糊其辞:“舒然,你别这样,都在气头上……”

“给,还是不给?”我打断他,执拗地重复着我的问题。

这已经不是一个饭盒的问题了。

这是我婚姻的最后一次验尸。

我想亲眼看看,我的丈夫,我的爱人,在他心里,我究竟被摆在怎样一个位置。

“哎呀,一个饭盒而已,有什么好争的!”婆婆刘秀娥终于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想要把我拉开,“舒然,你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为这点小事跟你老公闹,像什么样子!快坐下!”

我没有理会她,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方浩的脸上。

巨大的压力下,方浩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一脸急色的母亲和幸灾乐祸的妹妹。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够了!舒然!”他终于爆发了,声音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恼羞成怒,“不就是一个破饭盒吗?你至于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吗?她是我亲妹妹!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从小就受苦,我这个当哥的多疼她一点怎么了?你作为嫂子,就不能多担待一点吗?非要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才满意是不是?”

他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我听着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亲妹妹。

受苦。

多担待。

原来,在他心里,他妹妹从小受的苦,需要我这个半路加入的嫂子,用后半生的委屈和忍让去补偿。

这是多么荒唐的逻辑!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怒火,那一瞬间,我心中最后一点点残存的温情,也彻底化为了灰烬。

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那么轻,那么冷。

“好,我知道了。”

我轻轻地说,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我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狠狠地甩在了方浩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04

空气凝固了。

方浩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一向温顺的我,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

婆婆刘秀娥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啊!你这个疯女人!你敢打我儿子!”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张牙舞爪地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冰冷让她扑过来的动作硬生生刹住了。

她被我从未有过的眼神吓到了,愣在原地,只剩下嘴唇在哆嗦。

“嫂子,你疯了!”方琴也尖叫起来,她扔下手中的打包盒,冲过来想推我,“你凭什么打我哥!”

我侧身一让,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我没有理会这两个女人,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方浩。

“这一巴掌,”我看着他脸上迅速浮现的红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是替我自己打的。”

“我打我眼瞎,嫁给你这么一个拎不清、没担当的男人。”

“我打我犯贱,六年了,还妄想着能用真心换真心。”

“我打我愚蠢,以为忍让和付出,就能换来家庭和睦。”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不仅插在方浩心上,也插在自己的心上。

每说一句,那个过去六年里委曲求全的舒然,就在我心里死去一分。

方浩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捂着脸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在我的注视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还有这一巴掌,”我再次扬起手,但这一次,没有落下,只是虚晃了一下。

方浩下意识地一缩脖子,这个动作让我觉得无比讽刺。

“这一巴掌,是替我儿子墩墩打的。”我的目光转向缩在角落里,被吓得小脸发白,却不敢哭出声的儿子,“他叫你一声爸爸,你尽过几天做父亲的责任?他想吃一口自己妈妈做的排骨,你这个当爸爸的,却让他‘大度’一点。方浩,你配当一个父亲吗?”

墩墩听到我的话,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和恐惧。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走过去,将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怕,墩墩,妈妈在。”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婆婆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方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好吃懒做,还敢动手打老公!方浩,跟她离婚!马上跟她离婚!我们方家要不起这种泼妇!”

方琴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哥,你看看她那副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做人家老婆的样子!今天就敢打你,明天就敢上房揭瓦了!离!必须离!这种女人,多留一天都是祸害!”

她们的咒骂像最肮脏的污水,向我泼来。

若是从前,我或许会为了孩子,为了那个看似完整的家而忍气吞声。

但今天,不会了。

我抱着儿子,冷冷地看着她们,就像看两只上蹿下跳的丑陋小丑。

然后,我看向方浩,等待他的最终宣判。

这个问题,婆婆和方琴已经替我问了。

离,还是不离?

方浩的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看着我,又看看歇斯底里的母亲和妹妹,最后,目光落在我怀里大哭的儿子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妥协:“舒然,别闹了,行吗?我们……我们进屋说,别让妈和孩子看笑话。”

他想拉我的手。

我抱着儿子,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看笑话?”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方浩,从你让我‘别计较’的那一刻起,我们这个家,就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我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了这句话。

这不是气话,也不是威胁,而是一个陈述。

一个我用一记耳光和六年青春换来的,最终的结论。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抱着还在抽噎的儿子,转身就朝着卧室走去。

我需要收拾东西。

收拾我和我儿子的东西。

这个所谓的“家”,这个我付出了六年心血却连“外人”都不如的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方浩愣在原地,看着我决绝的背影,似乎才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我是来真的。

他慌了。

05

“舒然!你给我站住!”方浩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惶,他几步冲上来,堵在了我的卧室门口。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让开。”

“我不让!”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怒和一丝哀求,“你今天把话说清楚,到底想怎么样?就为了一顿饭,你就要离婚?你把婚姻当成什么了?”

我转过身,抱着儿子,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的涟漪。

“一顿饭?”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方浩,你到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顿饭的事吗?”

“不然呢?”他梗着脖子反问,试图为自己找回一点可怜的尊严。

“好,那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我抱着儿子走到沙发旁,将他轻轻放下,柔声说:“墩墩,自己在这里玩一会儿,妈妈和爸爸说几句话。”

墩墩懂事地点点头,抱着一个小小的奥特曼玩偶,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大眼睛里还带着泪痕,不安地看着我们。

安顿好儿子,我重新站直了身体,像一个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目光锐利如刀。

“方浩,结婚六年,你给过我一分钱家用吗?”我问出第一个问题。

他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我每个月不是都把工资卡给你了吗?”

“是,你是把工资卡给我了。”我点点头,继续说,“卡里每个月一万二,房贷七千,车贷两千,物业水电燃气费一千,墩墩的奶粉、尿布、早教班每个月固定开销一千五。方浩,你算算,还剩多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些数字,他恐怕从来没有认真算过。

“还剩五百。”我替他说了出来,“这五百,就是我,墩墩,还有你,我们一家三口一个月所有的伙食费、人情往来、交通费、以及一切临时开销。你觉得,够吗?”

方-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没有停,继续说道:“不够。所以,我每天研究各大超市的打折信息,买最便宜的菜。我用我结婚前存下的积蓄,补贴家用。我六年没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你妹妹方琴,用的是最新款的水果手机,背的是上万块的包,这些钱,是不是你偷偷转给她的?”

“那是我……那是我当哥的一点心意……”方浩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的心意?”我冷笑一声,“你用你老婆省吃俭用,用她婚前财产补贴出来的钱,去给你妹妹买奢侈品,这就是你的心意?那你的良心呢?你的责任呢?”

“我……”他彻底哑口无言。

“再说说今天这顿饭。”我的目光转向那一桌狼藉,“这只花鲈,一百二。这块做东坡肉的五花,八十。还有这些虾、排骨、螃蟹……不算配菜和调料,光是硬菜的成本就超过五百块。这钱,也是从我那所剩无几的嫁妆里出的。我花着自己的钱,搭上自己一天的时间,费尽心思给你们做了一桌菜,结果呢?我儿子一口没吃上,我连句辛苦都没捞着,最后还要被你指责‘小气’‘计较’?”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血泪控诉。

“方浩,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凭什么要受这份气?凭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

“就凭我爱你?就凭我是你老婆?”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我压抑着痛苦的质问声在回荡。

婆婆和方琴早已被我这番连珠炮似的控诉给镇住了,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她们或许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任劳任怨的家庭主妇,心里竟然藏着一本如此清晰、如此沉重的账。

方浩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羞愧,以及一丝被揭穿后的狼狈。

他一直以为,他把工资卡上交,就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他一直以为,那些家庭的琐碎开销,那些人情世故,都像空气一样,不需要成本。

今天,我把账本狠狠地摔在了他的脸上。

“舒然……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是这样……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逼近一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你以为钱会长在卡里吗?你以为菜会自己从地里长到锅里吗?你以为孩子会自己长大吗?方浩,你活在真空里吗!”

他被我逼得连连后退,最后颓然地靠在了墙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家庭,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竟然能麻木、无知到这个地步。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为这场对峙做最后的总结,“这不是一顿饭的事。这是六年。整整六年的不公、漠视和理所当然。”

“我累了,方浩。真的累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再次走向卧室。

这一次,他没有再拦我。

他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卧室里,有一个我结婚时买的28寸行李箱,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我把它拿出来,擦干净,打开。

然后,开始一件一件地,往里面装我、和墩墩的东西。

我的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每装一件,就好像从这个家里,剥离掉一部分属于我的痕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急切的男声:“喂?请问是舒然,舒女士吗?我是‘味·江南’私房菜馆的,我姓李。我们老板看了您之前投递的简历和作品集,对您非常满意。想问问您,现在还有意向,来我们这里做主厨吗?”

06

“味·江南”?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深处一个尘封已久的盒子。

那是我辞职前,面试的最后一家餐厅。

一家隐匿在市中心老洋房里的高端私房菜馆,老板是个极有品味的文化人,对菜品的要求近乎苛刻。

我当时和他聊得非常投机,他对我的中西点结合的创意理念大加赞赏。

只是后来,我意外怀孕,方浩又说不希望我那么辛苦,甜言蜜语地劝我回家做全职太太。

他说,他养我。

于是,我放弃了那个唾手可得的主厨职位,一头扎进了婚姻的围城,从此,梦想被油盐酱醋彻底腌渍。

没想到,时隔近七年,他们竟然还会联系我。

我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喂?舒女士?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李经理小心翼翼地问。

我回过神来,喉咙有些发干,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在,我在听。李经理,你好。”

“太好了!”李经理的语气明显松快了许多,“是这样的,舒女士。我们老板一直对您念念不忘,说您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最近我们餐厅准备做一次全面的菜品升级,想再冲击一下‘黑珍珠’的评级,老板第一个就想到了您。他让我务必联系到您,问问您的意向。待遇方面,绝对好谈,年薪、分红,都可以给到行业最高标准。”

行业最高标准……

我握着手机,看着眼前这个28寸的行李箱,看着里面叠放整齐的、属于我和儿子的寥寥几件衣物,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六年,我将自己所有的才华和精力,都奉献给了这个家,换来的却是“外人”的评价和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那个我早已抛在脑后的梦想,却在我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向我递来了橄榄枝。

“舒然,你在跟谁打电话?”

方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警惕。

他刚刚显然听到了电话里的部分内容。

我没有理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李经理,谢谢你们还记得我。我确实……有这个意向。”

“真的吗?那太好了!”李经理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那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个时间面谈?我们老板随时都有空。”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中秋,那么明天……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我说。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那我们就在餐厅等您大驾光临!”

挂掉电话,我的心跳得飞快。

那是一种混杂着紧张、激动和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突然在我面前缓缓打开,门外,是久违的阳光和空气。

“你要去面试?”方浩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是。”

“你要去工作?那墩墩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他一连串地发问,语气里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慌。

“家?”我轻轻地重复了这个字,然后环顾了一下这个我亲手布置起来的房间,目光里一片荒芜,“这个家,不是有你,有你妈,有你妹妹吗?少了我一个‘外人’,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舒然,你别这样……”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脸上满是悔恨和哀求,“我知道错了,我刚才……我刚才是一时糊涂!我替我妈和我妹跟你道歉!你别走,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道歉?”我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他一个趔-趄,“方浩,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你打我的那一巴掌,我不计较了,行不行?”他急切地说,仿佛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你不计较?”我指着自己的心口,“可是我计较。方浩,你从来都不明白,伤我最深的,不是方琴的贪婪,也不是你妈的偏心,而是你的那一句话——‘你跟她计较什么?

“在你心里,我所有的付出和尊严,都抵不上她廉价的‘喜欢’。在你心里,我就应该是一个没有脾气,没有底线,无限付出的工具人。”

“现在,这个工具人,不想干了。”

我说完,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哒”一声,像是为我们六年的婚姻,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沙发边,牵起墩墩的手:“墩墩,我们走。”

“你们要去哪?”方浩彻底慌了,他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一样拦在我们面前,“舒然,我求你了,别走!你看在墩墩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一直没作声的婆婆和方琴也冲了过来。

“走?你想得美!”婆婆一把抢过我的行李箱,死死地抱在怀里,“你想走可以,墩墩必须留下!他是我方家的孙子,你休想带走!”

方琴也帮腔道:“就是!孩子是我哥的种,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滚蛋就行了,别想带走我侄子!”

看着她们丑陋的嘴脸,我气得浑身发抖。

而方浩,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对于他母亲和妹妹抢夺孩子的行为,他没有阻止,也没有附和。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我知道,今晚,想要带着墩墩顺利离开,没那么容易了。

07

“把孩子给我!”

婆婆刘秀娥的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她扔下行李箱,直接朝我怀里的墩墩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将儿子紧紧护在身后,侧身躲过她的抢夺。

墩墩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小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服。

“妈!你干什么!”方浩终于从痛苦的挣扎中惊醒,上前一步拉住了他母亲。

“我干什么?我抢我孙子!”刘秀娥理直气壮地嘶吼着,枯瘦的手指着我,“这个女人疯了!她要毁了这个家!我们不能让她把方家的根带走!”

“哥,妈说得对!不能让她把墩墩带走!”方琴在一旁火上浇油,“她一个女人,没工作没收入,能给墩墩什么好生活?墩墩跟着我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们一唱一和,仿佛我是一个即将把孩子带入火坑的恶毒母亲,而她们,则是拯救者。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怒极反笑。

“我的儿子,我自己养得起。不劳你们费心。”我抱着墩墩,冷冷地看着她们。

“你养?你拿什么养?”方琴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我,“就凭你刚才那个电话?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面试邀请,说得跟真的一样。谁知道人家是不是骗子?就算不是,你这么多年没工作,早就跟社会脱节了,谁会要你?”

她的话,像一根根毒刺,又准又狠。

这确实是我心底最深的一层忧虑。

全职六年,我的专业技能是否还在?

我是否还能适应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那个主厨的职位,我真的能胜任吗?

就在我心神恍惚的一瞬间,方琴突然绕过方浩,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伸手就来抢我怀里的墩墩。

“墩墩,到姑姑这里来!”

我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护住孩子。

方琴的手落了空,却不小心抓在了我的手臂上,尖锐的指甲瞬间划出了几道血痕。

刺痛感让我瞬间清醒。

我彻底被激怒了。

“方琴!”我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你再敢碰我儿子一下试试!”

我将墩墩轻轻放到身后的沙发上,转身,正面迎向了方琴。

我的眼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她的嚣张气焰上。

方琴被我的气势震慑住,后退了一步,嘴里却还不服软:“试试就试试!我今天还非要把我侄子留下了!”

说着,她竟然再次朝我扑了过来。

我不再躲闪。

在她靠近的瞬间,我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反手将她的胳膊别在了身后。

“啊!”方琴发出一声惨叫,疼得脸都白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方浩、刘秀娥,谁都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我,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他们不知道,我大学时为了减肥,练了三年的女子防身术和自由搏击,拿过省级比赛的名次。

这几年虽然荒于练习,但对付一个四体不勤的方琴,绰绰有余。

“放开我!你这个疯婆子!疼死我了!”方琴嘶声尖叫,拼命挣扎。

“现在知道疼了?”我手上微微用力,冷声道,“你伸手抢我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心有多疼?”

“方浩!你死人啊!你老婆要杀了我了!”方琴开始向她哥哥求救。

方浩这才如梦初醒,冲过来想把我拉开:“舒然!你快放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好好说?”我看着他,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你们抢我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好好说?方浩,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墩墩是我的命,谁敢动他,我就跟谁拼命!”

我的话掷地有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一直瘫坐在地上的方浩。

刘秀娥被我的狠劲吓住了,不敢再上前。

方浩看着被我制住,疼得龇牙咧嘴的妹妹,又看看我手臂上清晰的抓痕和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痛苦和挣扎。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个家,在他的默许和纵容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多么丑陋的战场。

而参战的双方,一边是他的母亲和妹妹,另一边,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他无论帮谁,都是错。

“舒然……”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哀求,“放了小琴吧,她不懂事。我保证,我保证她们再也不动墩墩了。”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冷冷地问:“你拿什么保证?”

“我……”他一时语塞。

“用你那张一文不值的嘴吗?”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方浩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突然转身,面对着刘秀娥和方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妈,小琴,你们都给我听着。舒然是我的妻子,墩墩是我的儿子。这个家,有她一份,也有我一份。今天这事,是小琴做得不对,是我们做得不对。以后,谁都不准再对舒然不敬,更不准动墩墩一下!”

说完,他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舒然,这样,可以吗?”

这是六年来,他第一次,明确地站在了我这一边。

然而,太晚了。

就像一道已经碎裂的瓷器,就算用再好的胶水粘起来,那裂痕,也永远存在。

我的心,已经不会再为他的这点迟来的“维护”而起任何波澜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然后,松开了手。

方琴如蒙大赦,立刻跑到她母亲身边,揉着发红的手腕,又恨又怕地瞪着我。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重新抱起墩墩,拉起行李箱,一言不发地朝着门口走去。

这一次,方浩没有再拦我。

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眼睁睁地看着我和儿子,一步一步,走出这个曾经被我们称为“家”的地方。

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隔绝了里面的哭喊、咒骂和悔恨。

也隔绝了我六年的青春。

站在深夜清冷的楼道里,怀里是儿子温热的身体,手里是冰冷的行李箱拉杆。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08

走出单元门,中秋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却吹不散我心头的苦涩。

城市的夜空被霓虹染得看不见星月,只有一轮孤零零的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在地上,将我和儿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墩墩在我怀里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小声地抽噎着,小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衣领,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浮木。

“妈妈,我们……要去哪儿?”他怯生生地问。

我低头,亲了亲他冰凉的脸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暖而坚定:“妈妈带墩墩去住一个新家,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很棒很棒的新家。”

“那……爸爸呢?”

“爸爸要上班,要照顾奶奶和姑姑,会很忙。”我避开了那个尖锐的问题,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他的父母,可能再也无法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我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深夜的城市,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零星的车辆和行人。

我该去哪里?

酒店?

朋友家?

我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却发现,在成为全职主妇的这六年里,我的社交圈已经萎缩到几乎为零。

那些曾经无话不谈的闺蜜,也因为我常年围绕着家庭打转,渐渐疏远了。

人情的冷暖,在此刻,显得尤为真实。

最终,我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林薇。

她是我大学时的学姐,也是带我进入西点世界的领路人。

毕业后,她自己开了一家甜品工作室,做得有声有色。

我们一直有联系,但并不频繁。

犹豫再三,我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这么晚打扰她,实在有些冒昧。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林薇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哪位?”

“学姐,是我,舒然。”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舒然?!”林薇立刻清醒了,“天哪,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一句话,就让我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学-姐,我……我没地方去了。”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薇果断干脆的声音:“你在哪儿?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接你!”

那一刻,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冲散了深夜的寒意。

二十分钟后,一辆红色的甲壳虫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林薇那张画着精致妆容,却满是关切的脸。

“快上车!”

我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抱着墩墩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将我们母子俩从里到外都温暖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林薇一边开车,一边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再也忍不住,将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及这六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向她倾诉了出来。

从方琴的打包盒,到方浩的那句“别计较”,再到婆婆的抢夺和最后那记响亮的耳光。

林薇安静地听着,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等我说完,她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了路边,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心疼。

“打得好!”她咬着牙说,“这一巴-掌,你早就该打了!舒然,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想骂醒你了!”

“我当初就跟你说,女人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和圈子!你偏不听,一头扎进去,给他们家当牛做马。你看看你,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样子?”她指着我的脸,“你有多久没好好看看镜子了?你以前是多有灵气的一个人,现在呢,憔悴得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她的骂声,像一盆冷水,也像一剂猛药,让我瞬间清醒。

是啊,我有多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

“不过,现在醒悟也不晚。”林薇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那个什么‘味·江南’的电话,是老天在帮你!舒然,这是你的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是,学姐,我六年没碰过那些东西了,我怕……”我不安地说。

“怕什么!”林薇打断我,“你的基本功比谁都扎实,你的天赋更是老天赏饭吃!那点手艺,丢不掉!缺的,不过是重新捡起来的信心和平台而已。”

“至于孩子,”她看了一眼后座已经睡着的墩墩,柔声说,“你放心去面试,去工作。墩墩我先帮你看着。我的工作室旁边就有一个很不错的国际托儿所,明天我就去帮你问问。钱不够,学姐这里有。工作要是定了,住的地方我帮你找。总之,天塌不下来!”

我看着她,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

在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是她,向我伸出了最坚实的手。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林薇的家是一个装修得极有品位的大平层,宽敞明亮。

她把我安顿在客房,又给墩墩找来了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

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闻着被单上清新的阳光味道,我却久久无法入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方浩。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妈和小琴都骂了一顿,让她们明天就跟你道歉。你回来好不好?家不能没有你。墩墩也不能没有妈妈。”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别去面试了,好不好?我以后每个月再多给你五千块钱作家用,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只要你回来,怎么样都行。”

看着这些迟来的忏悔和廉价的收买,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了一边。

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我自己,和我的儿子。

09

第二天,我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唤醒。

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熟悉的卧室。

但鼻尖萦绕的陌生香薰气味和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提醒着我,一切都不同了。

墩墩已经被林薇带着,去她工作室玩了。

餐桌上,留着她准备好的早餐和一张便签。

“舒然,早饭给你热在锅里。我带墩墩去我那儿了,你安心去面试。衣服我给你准备了一套放在衣柜里,是我的,可能有点紧,你先将就。记住,你是最棒的!拿出你当年拿下‘学院之星’的气势来!——林薇。”

我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心里暖洋洋的。

衣柜里,是一套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是林薇的风格,干练而优雅。

我换上身,确实有些紧,尤其是腰部。

六年安逸的家庭主妇生活,让我的身材早已不复当年的纤细。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一种久违的光。

那是一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光。

上午九点半,我打车来到了“味·江南”私房菜馆。

老洋房隐匿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安静街道上,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块刻着“味”字的古朴木牌。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步一景,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和东方的雅致。

李经理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我,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舒女士,您可算来了!我们老板已经等您很久了。”

在李经理的引领下,我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二楼的一间茶室。

茶室里,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在烹茶。

他就是“味·江南”的老板,陈望。

一个在餐饮界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小舒,来了,坐。”他抬起头,对我温和一笑,仿佛我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陈总。”我微微颔首,在他对面坐下。

他将一杯刚刚烹好的普洱推到我面前,茶香袅袅。

“尝尝,今年的冰岛古树春茶。”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温润,回甘悠长。

“好茶。”我由衷地赞叹。

“哈哈,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对味道有着天生的敏锐。”陈望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小李应该都跟你说了。我找你来,不为别的,就为了你这个人,和你对食物的那份心。”

“我看了你当年留下的作品集,尤其是那道‘踏雪寻梅’,用分子料理的手法,将梅花的清香和鹅肝的丰腴结合在一起,创意和技法,至今让我印象深刻。”

他说着,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我们餐厅目前最新的菜单和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书。我想请你,出任我们的行政总厨。年薪,暂定五十万,另加年底餐厅纯利的百分之五分红。如果你能带领团队,在一年内,为‘味·江南’摘下黑珍珠二钻,我再额外给你百分之五的干股。”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丰厚得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看着意向书上那一个个零,手指微微颤抖。

五十万年薪,加上分红和未来的干股,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这是一份足以让我和儿子,在这个城市里,昂首挺胸活下去的底气。

“陈总,”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感谢您的赏识。但是,我必须坦诚,我已经六年没有正式工作过了,一直在家做全职主-妇。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胜任这个职位。”

“全职主妇?”陈望闻言,非但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眼睛一亮,“那更好了!”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笑着解释道:“一个真正热爱美食的人,是不会因为环境的改变而丢掉手艺的。相反,家庭的烟火气,更能让一个厨师明白食物的真谛。那些高端餐厅里炫技的菜品,或许能惊艳一时,但真正能留住人心的,永远是那份‘家’的味道。”

“我相信,这六年的生活,会让你对食物有更深刻的理解。这正是我们‘味·江南’想要追求的境界——用最顶级的食材和技法,做出最有温度的菜。”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不安和自我怀疑。

他懂我。

他比那个与我同床共枕了六年的男人,更懂我的价值。

“当然,”陈望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也不是盲目自信。行不行,咱们还得手底下见真章。厨房已经备好了,今天,你就用现有的食材,做一道能代表你这六年感悟的菜。让我,也让厨房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们,心服口服。”

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陈望,深深一鞠躬。

“好。请陈总拭目以待。”

当我穿上雪白的厨师服,走进那个比我家客厅还大,配备着全套顶级厨具的后厨时,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和掌控感,瞬间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厨房里,十几个厨师正在各自忙碌着,他们看到我这个陌生的女人,都投来了审视和不信任的目光。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食材区。

我的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顶级食材:澳洲的和牛、法国的蓝龙、意大利的白松露……

但最终,我的目光,停在了一块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食材上——豆腐。

一块普通的卤水老豆腐。

我要做的,是一道“文思豆腐”。

一道最考验刀工和心境的淮扬名菜。

我将豆腐置于水中,左手轻轻按住,右手持刀,快如闪电,下刀如飞。

只见寒光闪烁,不过眨眼功夫,一块完整的豆腐,已经化为数千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在水中如烟似雾般散开。

整个厨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面前那碗清澈见底,却又白丝飘摇的水。

这不仅仅是刀工。

这是六年里,我每一天在厨房里,切菜、剁肉,练就的肌肉记忆。

这是六年里,我被生活磨砺出的,那份隐忍、细腻与专注。

那些被辜负的岁月,那些被无视的付出,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我刀尖上的力量。

我用精心吊了八个小时的顶汤,将豆腐丝轻轻一汆,盛入一只古朴的青瓷碗中。

没有多余的调味,只有顶汤的醇厚和豆腐自身的清香。

菜名,我早已想好。

就叫,“重生”。

10

当李经理将那碗清汤浮白丝的“重生”端到陈望面前时,他久久没有动勺。

他只是凝视着碗中那细可穿针的豆腐丝,在清澈的顶汤里如云似雾地舒展,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激赏。

“好一个‘重生’。”他低声赞叹,终于拿起汤匙,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入口,是顶汤的极致鲜醇,随即,万千豆腐丝在舌尖上瞬间化开,只留下一缕似有若无的豆香。

口感细腻到了极致,仿佛不是在吃一道菜,而是在品一捧江南的烟雨。

“啪、啪、啪。”

陈望放下汤匙,缓缓地鼓起掌来。

“小舒,从今天起,你就是‘味·江南’的行政总厨。”他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欢迎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我的眼眶瞬间湿润。

是的,这里才是我的家。

这个能让我施展才华,实现价值的厨房,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合同当场就签了。

看着那白纸黑字上属于自己的名字,我有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我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痛感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舒然,不再是那个依附于男人的家庭主-妇。

从今天起,我是“味·江南”的行政总厨,年薪五十万。

走出“味·江南”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仰起头,眯着眼看着天空,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我立刻给林薇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她比我还激动,尖叫着说晚上要给我开庆功宴。

挂掉电话,我正准备打车,一辆熟悉的路虎车却突然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窗降下,是方浩憔悴不堪的脸。

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狼狈又颓丧。

“我们谈谈吧。”他说,声音沙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有些事,是该做个了断了。

车里的空气很沉闷,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

“我拿到工作了。”我先开了口,语气平静。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点了点头:“我看到了。恭喜你。”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苦涩。

“舒然,”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我还是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墩墩一个完整的家。”

“昨天你走后,我想了很久。是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一直把你对这个家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更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已经让我妈回老家了。方琴那里,我也把她骂了一顿,让她以后不准再踏进我们家门一步。那八盒菜,我让她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就放在冰箱里,一口没动。”

“舒然,你回来吧。我把工资卡,我名下所有的存款,还有这套房子,全都转到你名下。我净身出户都行。只要你回来。”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言辞恳切,眼神里满是哀求和悔恨。

如果是昨天之前,听到这些话,我或许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但现在,我的心,已经平静如水。

“方浩,”我轻轻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直到我打了你一巴掌,直到我决绝地要离开,你才意识到这些问题?”

他愣住了。

“因为在你潜意识里,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需要被尊重的个体。你把我当成你的附属品,一个任劳任怨,不会离开的保姆。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忽视我,压榨我。”

“直到这个附属品要脱离你的掌控了,你才开始慌了,开始反思,开始用金钱和房子来弥补。可是方浩,你弥补的,是你即将失去一个‘好用’的工具,还是你真的认识到了对我的伤害?”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再次剖开了他伪装下的真实意图。

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破镜,是无法重圆的。”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轻声说,“就算粘好了,那裂痕,也永远都在。每一次看到,都会想起它破碎时的样子。”

“方浩,我们……结束吧。”

我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心里竟然没有一丝疼痛,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久久地沉默着,车厢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最终,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顺着他憔悴的脸颊滑落。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车子停在了林薇家的小区门口。

我没有回头,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下去。

身后,是引擎的轰鸣声,很快,便消失在了车流里。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回到林薇家,她和墩墩正在客厅里用乐高搭城堡。

看到我回来,墩墩立刻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

“妈妈!”

我蹲下身,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对不起,墩墩。”我在他耳边轻声说,“妈妈可能,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了。但是妈妈保证,会给你双倍的爱,和你一个全新的,更好的世界。”

孩子似懂非懂,只是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脸颊。

那一晚,林薇开了瓶珍藏的香槟,我们三个,用果汁和香槟,举行了一场小小的庆功宴。

窗外,月亮已经不再是中秋那晚的圆满,缺了一角,却依旧明亮。

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求事事圆满,但求重新开始的勇气和底气。

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