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煤矿的五年“搭伙”生活,二十年后她的秘密让我愣在原地
我叫老周,今年六十二,退休两年了。每天下午,我都会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泡一壶茶,看着楼下的老街。日子平淡如水,直到上个月,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我在煤矿工棚里看了整整五年。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在山西大同的一个煤矿工作。那地方,天是灰的,地是黑的,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煤渣味。我们这些矿工,日子简单又粗糙——下井、吃饭、睡觉,周而复始。
矿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单身的矿工可以“搭伙”。不是结婚,就是找个伴儿,互相照应着过日子。工友老李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叫秀云。
“三十出头,男人没了,一个人带着闺女过不下去,就来矿上给工人做饭。”老李抽着烟说,“人老实,手脚勤快,就是不太爱说话。”
我第一次见秀云,是在矿区的食堂。她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大锅前炒菜。烟雾缭绕中,她转过身来——不是漂亮的那种,但眉眼温和,有种说不出的干净。
“周师傅是吧?”她擦了擦手,“老李跟我说了。我住矿东头那排平房,最里面一间。你要是愿意,晚上过来吃饭。”
就这么简单。没有仪式,没有承诺,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地方,两个需要温暖的人就这么走到了一起。
秀云确实不太爱说话。晚上我收工回来,桌上总有热饭菜。她女儿小梅那年七岁,怯生生的,见我就躲。秀云会轻声说:“叫周叔。”
我每月给秀云一些钱,不多,但够她们娘俩生活。她从不嫌少,接过钱时总是低着头,轻声说“谢谢”。有时我会带回来些矿区商店买的糖果,小梅的眼睛就亮起来,但还是不敢靠近我。
五年里,我们的日子就像矿区的煤车轨道,按部就班。我下井,她做饭、洗衣、照顾小梅。晚上,我们有时会说说话,大多时候是沉默。她从不问我的过去,我也不打听她的往事。在那个朝不保夕的地方,打听太多反而是负担。
只有一次,她问过我:“老周,你怕吗?”
我知道她问的是下井。煤矿事故多,我们矿上前年就塌过一次,死了三个人。
“怕啥?”我灌了口酒,“命该如此。”
她没再说话,只是那晚给我多盛了半碗饭。
1999年秋天,矿上效益不好,要裁员。我四十二岁,年纪不小了,被列在名单里。临走前那个晚上,秀云做了四个菜,还买了一瓶白酒。
“你要走了。”她第一次主动给我倒酒。
“嗯,回老家河北。表弟在县城开了个五金店,叫我去帮忙。”
沉默了很久,煤油灯噼啪作响。小梅已经在里屋睡着了。
“这五年,谢谢你。”秀云的声音很轻,“没有你,我们娘俩熬不过来。”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我攒下的两千块钱。“拿着,给小梅交学费。”
她推辞,我坚持。最后她收下了,眼泪滴在信封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秀云,”我犹豫了一下,“要不,你跟我走?”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那一刻,我好像第一次真正看见她的眼睛——里面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老周,你是个好人。”她最终说,“但我们不合适。真的。”
我没再劝。在那个年代,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过去和身不由己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行李离开矿区。回头望时,秀云站在平房门口,晨雾中像一个淡淡的影子。小梅躲在她身后,露出半张脸。
这一别,就是二十年。
回到河北后,我在表弟的五金店干了十几年,直到退休。期间结过一次婚,没几年离了,没孩子。有时候我会想起矿区的日子,想起秀云和小梅。但时间久了,记忆也淡了,就像旧照片,褪了色,起了毛边。
直到上个月的那个下午。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教育类节目,介绍乡村教师。镜头扫过一个山间小学,然后定格在一个女教师身上。她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正在简陋的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
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尽管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尽管气质完全不同了,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是秀云。不,节目里说,她叫林素云。
主持人介绍着她的故事:北京师范大学毕业生,上世纪九十年代放弃留校机会,主动要求到山西贫困山区支教。为了深入了解矿工家庭孩子的生存状况,她曾在煤矿生活多年,并因此撰写了关于矿工子女教育问题的研究报告,推动了相关政策的改善...
我的手开始发抖。
节目继续播放。林素云,或者说秀云,平静地讲述着:“那些年,我和矿工家庭生活在一起。有一个姓周的师傅,特别照顾我和我‘女儿’。其实那孩子是我资助的孤儿...他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镜头切换到现在的她,在明亮干净的办公室里,周围都是年轻教师。她胸前别着“优秀教育工作者”的徽章。
“但正是那段经历,让我真正理解了底层劳动者的生活,他们的孩子面临怎样的教育困境...”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充满力量,完全不是当年那个低声细语的秀云。
我关掉了电视。
坐在昏暗的客厅里,二十年前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她总是低着头的样子,她不多话的性情,她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我看不懂的东西,她拒绝跟我走时复杂的眼神...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五年,她不是在依靠我生活,而是在“体验生活”、“做研究”。原来小梅不是她的女儿,是她资助的孤儿。原来每天晚上我下井后,她可能在灯下写她的研究报告。原来我给的所谓“生活费”,在她眼里或许只是调研的一部分成本。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被欺骗的愤怒?不完全是。更多的是荒诞感,是二十年后的恍然大悟,是对那段我以为真实的关系的重新审视。
我翻箱倒柜,找出当年在矿区的照片。只有一张,是矿工们集体照,秀云站在最边上,模糊不清。我曾以为这张照片记录了我生命中一段真实的情感,现在看来,它记录的只是她调研过程中的一个场景。
那一整夜,我都没睡。六十多岁的人,为二十年前的事失眠,说出来都好笑。
但有些事,不是时间久了就能放下的。
一个月后,我做了个决定——去山西找她。
地址不难找,电视节目里有她所在的学校。坐了一夜的火车,又转了两趟汽车,我终于站在了那所山区小学门口。
正是课间,孩子们在简陋的操场上奔跑。我远远就看到了她,还是系着围裙,在给一个孩子系鞋带。动作温柔,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到我时,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二十年的距离,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被瞬间拉近。
“老...周?”她不确定地开口。
“秀云老师。”我说。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然后变白,最后恢复正常。她对旁边一个老师说了些什么,然后向我走来。
我们在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坐下。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孩子们隐约的读书声。
“你看了节目。”她先开口。
“嗯。”
沉默。尴尬的沉默。
“对不起。”她终于说,“当年没告诉你真相。”
“为什么选我?”我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她折了一根草,在手指间缠绕。“因为老李说你人老实,话不多,不会问东问西。而且...你看起来需要有个伴。”
我苦笑。原来我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合适的“调研对象”。
“小梅呢?”我问。
“考上大学了,在北京工作,去年结婚了。”她脸上露出真实的笑容,“她常回来看我。”
又是沉默。
“那些年,”我慢慢说,“你做的饭是真好吃。洗的衣服也干净。晚上等我回来,煤油灯总是亮着...这些,也是调研的一部分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和二十年前一样复杂。
“老周,”她轻声说,“调研是工作。但人非草木。”
她告诉我,一开始确实是带着目的来的。但日子久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她会担心我下井的安全,会在我感冒时彻夜照顾,会在听到矿上出事时第一个跑到井口...
“你走的那天,”她说,“我其实想跟你走。但我的工作还没完成,研究报告没写完。而且...”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真相。”
“那为什么现在上电视?不怕我认出你?”
“我找过你。”她突然说,“三年前,我托人去河北找过你。他们说你搬走了,联系不上。上电视...也许潜意识里,我希望你能看到。”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那五年,”我最后问,“对你来说,算什么?”
她想了很久。
“是我生命中最真实的一段时光。”她说,“虽然始于一个任务,但终于真实的情感。老周,你是个好人,给我的帮助是真的,给我的温暖也是真的。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回报你。”
离开时,她送我到校门口。
“还会再来吗?”她问。
我不知道。六十多岁的人,跑这么远的路,不容易。
但我还是说:“也许。”
回程的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想起了矿区的煤灰,食堂的烟火气,平房里昏暗的灯光,还有她低头说“谢谢”的样子。
二十年了,真相比我想象的复杂,但也许,也比我想象的简单。
她骗了我,但也不完全是欺骗。那五年的饭菜是热的,衣服是干净的,夜晚的灯光是温暖的。这些,做不了假。
有些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地存在过。像矿道里的煤,深埋地下,多年后挖出来,依然能燃烧。
这就够了。
我掏出手机,找到她的号码——临走时她给的。犹豫了一会儿,发了条短信:
“秀云,我是老周。平安到家了。保重。”
几分钟后,手机亮了:
“老周,你也保重。谢谢你,来找我。”
车窗外,暮色四合。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矿区的五年,像一场梦。但现在,梦醒了,我并不觉得失落。
因为有些人,有些事,即使是假的开始,也能留下真的痕迹。这痕迹,够温暖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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