栝蒌根,即今之天花粉,在《神农本草经》中载其“主消渴,身热,烦满,大热”。寻常医家见渴多用之,视为清热生津之常品。然读《金匮要略》,观仲景用此药于“牡蛎泽泻散”与“栝蒌瞿麦丸”二方,方知其用藥之妙,早已超越“治热治渴”之常法,尽显辨证施治、标本兼顾之深意。

一、大病瘥后,润液善后:牡蛎泽泻散中的栝蒌根

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有云:“大病瘥后,从腰以下有水气者,牡蛎泽泻散主之。”此方由牡蛎、泽泻、栝蒌根、蜀漆、葶苈子、商陆根、海藻组成,乃一派泻水下行之峻剂。方中多用逐水之品,如商陆、葶苈,功专攻逐水饮。然既为“大病瘥后”,其人体质可知:正气已虚,余热未清。此时若纯用泻水,水去而阴液更伤,恐生他变。

仲景高明处,恰在加入一味栝蒌根。清代医家尤在泾于《金匮要略心典》中精辟指出:“栝蒌根不特除热,且能润液而补虚。”此处用栝蒌根,非为治渴而设(原文未言渴),实有深意存焉:一者清其余热,二者预护其阴。泻水之药,其性多燥,易伤阴津;栝蒌根甘寒润泽,恰能制其燥性,于祛邪之中暗寓扶正之机,使水去而阴不伤,除病而兼善后。此即《内经》“攻邪勿忘护正”之理在方药中的绝妙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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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上热下寒,止渴化源:栝蒌瞿麦丸中的栝蒌根

再看《金匮要略·消渴小便不利淋病脉证并治》之栝蒌瞿麦丸:“小便不利者,有水气,其人苦渴,栝蒌瞿麦丸主之。”此方由栝蒌根、茯苓、山药、附子、瞿麦组成,病机与前方迥异。

此证之渴,非同一般实热之渴。其根本在于下焦虚寒,膀胱气化失司,致水液停蓄于下。水蓄于下,则阳气不得潜藏,浮越于上,故见“其人苦渴”。此乃“上热下寒”之局,渴为标象,寒为本因。若不明此理,见渴即投石膏、知母等寒凉之品,则下寒益甚,气化更衰,病必不除。

仲景制方,洞悉本源:用附子温肾阳以化气,山药补脾肺以资源,此二者治本之药,温煦下焦,恢复气化;茯苓、瞿麦通利水道,导蓄水下行,此治标之药;而栝蒌根独任止渴之责。此处用栝蒌根,取其甘寒生津以治标渴,但其性远较石膏、知母柔和,不至更伤下焦已虚之阳。全方温阳利水与生津止渴并行不悖,寒热同调,标本兼顾,诚为治疗阳虚水蓄、津不上承之渴之良法。明代张介宾《景岳全书》曾言:“治病必求于本。”此方便是“治本为主,兼治其标”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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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同药异治,尽显辨证精髓

对比二方,栝蒌根之用,同中有异,异中有同:

· 在牡蛎泽泻散中,其用偏于“润”与“清”。大病后虚热未尽,水邪壅盛,在峻泻水邪之间,栝蒌根如甘泉暗注,默默守护即将被攻伐之阴液,体现“祛邪不伤正”之护。

· 在栝蒌瞿麦丸中,其用偏于“生”与“滋”。下寒水蓄,阳浮作渴,栝蒌根如细雨润燥,专解上焦浮热之渴,与附子之温阳化气相辅相成,体现“寒热并用,阴阳相济”之妙。

二者皆用栝蒌根之甘寒生津之性,然配伍不同,其所主之位、所承之责便大不相同。此正是中医“同病异治,异病同治”思想在微观用药层面的精彩演绎。一味药的加入,往往改变全方走势,或成“画龙点睛”,或为“未雨绸缪”。仲景用药,如良将布兵,各有深意,绝非简单的“症-药”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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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经典,悟活法

通过剖析栝蒌根在仲景二方中的不同使命,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味药的多重功效,更是中医整体辨证、动态平衡的思维精髓。临证用药,贵在“识病机,明方义”。见渴不独思滋阴清热,需辨其渴之来源:是热盛伤津?是水蓄不化?还是阳浮不敛?病机既明,用药方能中的。

仲景之学,历千年而弥新。其方药配伍之精当,犹如一盘精妙的棋局,每一子落下,皆关乎全局胜负。今人研习经方,当深入其中,领会其“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的灵魂,方能将古人之智,化为今时活法,真正传承与发扬中医之博大精深。#中医#​#养生#​#伤寒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