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常说,名字是爹妈给的,路是自个儿走的。

水泊梁山那一百单八号人物,个个绰号响亮,但要说最扎眼、最让人心里犯嘀咕的,还得是那些名字里敢带“龙”字的。

龙,那可是天子的专属,是权力的顶峰。

一群占山为王的草莽,把这字刻在脑门上,到底是真的心怀天下,还是嫌命太长?

翻开那本厚厚的人物名册,带“龙”字的正主有六位:天罡星里的“入云龙”公孙胜、“九纹龙”史进、“混江龙”李俊,还有地煞星里的“出洞蛟”童威、“出林龙”邹渊和“独角龙”邹润。

蛟也是龙的一种,所以童威算一个。

这六条“龙”,从水泊梁山那口大染缸里出来后,游向了三个完全不同的码头,活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个漂洋过海,自己当了真龙天子;一个在国内黄袍加身,却被人当成牲口一样活活剐了;还有一个,从头到尾就像个局外人,拍拍屁股驾着云彩走了,成了个活神仙。

暹罗国主:混江龙李俊,步步为营的王者

要说梁山这帮人里,谁的脑子最清醒,手段最高明,那绝对是混江龙李俊。

这人不是李逵那种拎着板斧就上的莽汉,更不是宋江那样满脑子“忠义”虚名的理想家。

他是个实实在在的江湖大佬。

早在揭阳镇那会儿,他就是当地水上势力的总瓢把子,船火儿张横、没遮拦穆弘这些狠角色,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声“哥哥”。

这份威望不是靠年纪熬出来的,是靠他看人看事的毒辣眼光和说到做到的执行力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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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的“龙气”,藏得特别深,是一种冰冷而务实的政治算计。

他比谁都明白,在大宋朝这片天底下,根本没有他们这群人的活路。

所谓的招安,就是朝廷找个由头,让他们去啃最硬的骨头,征辽国、打方腊,本质上就是拿他们的命去填坑。

宋江还在为得到皇帝一句口头表扬而感动得流泪,做着封官拜爵的美梦时,李俊已经把这条路的尽头看得一清二楚:等利用价值没了,就是朝廷卸磨杀驴的时候。

方腊的战事惨烈收场,梁山好汉死伤大半。

大军班师回朝,路过苏州城时,李俊知道,这辈子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

他捂着胸口,说自己“中了风”,走不动了,必须留在苏州养病,还点名要童威、童猛两个心腹兄弟留下来照顾。

宋江一看,兄弟病得这么重,自然是满口答应,还留下了银两。

这场“病”,演得恰到好处,既保全了情面,又实现了脱身。

前脚宋江的大部队刚走,后脚李俊就从床上跳了下来,生龙活虎。

他带着童家兄弟,直奔太仓港,那里早就备好了船只。

他们没回头,直接扬帆出海,消失在茫茫大洋之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暹罗,也就是今天的泰国附近。

那个地方,天高皇帝远,没有朝廷的监视,没有官场的算计,谁的拳头硬,谁就有道理。

凭着在江州水上练出的一身本事和在梁山积累的带队伍的经验,李俊在异国他乡,就像龙归大海,很快就站稳了脚跟,最后居然真的打下了一片江山,成了暹罗国的一方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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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大宋的一条“混江龙”,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海外真龙。

李俊的成功,就在于他从来不被“忠义”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捆住手脚。

他忠于的,是自己的判断和自己的小团队。

他这条龙,一开始就知道梁山那片池塘太浅,也太浑,与其在里面跟一群小鱼小虾争食,最后被渔夫一网打尽,不如趁早跳出去,去大海里建自己的龙宫。

建炎碎梦:九纹龙史进,一场血肉模糊的皇帝梦

李俊在海外当国王当得风生水起,而另一条“龙”,九纹龙史进,也动了当皇帝的念头。

只不过,他选择了一条更直接、也更惨烈的路:就在中国本土,跟赵家的皇帝掰掰手腕。

史进是《水浒传》里第一个出场的好汉,史家庄的富二代,不爱读书爱舞枪弄棒,浑身纹了九条青龙,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在书里,他的结局是征方三腊时,在昱岭关下被乱箭射死。

但如果我们把书本合上,去翻翻真正的史书《宋史》,会发现一个叫“史斌”的人,很多史学家都认为他就是史进的原型。

史书上是这么写的:“建炎元年七月,关中贼史斌犯兴州,僭号称帝。

斌本宋江之党…

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当时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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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南下,把北宋给灭了,徽宗、钦宗两个皇帝被抓到北方去了,宋高宗赵构吓得一路跑到江南,建立了南宋。

整个中原地区乱成一锅粥,官府没了,军队散了,正是各路野心家登台唱戏的好时候。

史进,或者说史斌,这位“宋江的同党”,在梁山散伙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隐姓埋名,而是选择在关中地区扯起大旗,招兵买马,直接自己当了皇帝。

可以想象,当他穿上龙袍的那一刻,他背上、胸前的九条龙纹,不再是混江湖时耍帅的图案,而是他心中熊熊燃烧的帝王野心的证明。

他可能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那条乱世中应运而生的真龙,要替天行道,把赵家的江山给接过来。

可惜,野心这东西,撑得越大,摔得越狠。

他面对的对手,是南宋初年最能打的将领之一,吴玠。

史斌手下那帮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在吴玠率领的南宋正规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没过多久,史斌兵败,在鸣犊镇被活捉。

史书上关于他结局的记载,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凌迟处死。”

凌迟,就是千刀万剐。

这是古代最残酷的刑罚,用在谋反的“大逆”之人身上。

刽子手会一刀一刀地割下他身上的肉,直到他断气。

他身上那九条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龙,最终随着他的皮肉,被一片片地割碎,散落在刑场上。

史进的皇帝梦,就像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噩梦,瞬间就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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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李俊,两条同样有野心的“龙”,一个选择跳出规则,在海外建立新世界;一个选择在旧世界的废墟上挑战权威。

结果,一个成了开国之君,一个成了肉泥。

云端之龙:公孙胜,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者

在李俊和史进这两条为了世俗权力或生或死的“龙”之外,梁山上还有一条最特殊、最看不懂的“龙”——入云龙公孙胜。

公孙胜是个道士,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法术。

他的人生轨迹,跟梁山所有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下山,不是被逼无奈,而是主动来“入世应劫”,是他蹿腾晁盖去劫生辰纲的。

事成之后,面对那十万贯金银财宝,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分文不取。

梁山事业干得红红火火的时候,他借口要回家看老娘,说走就走。

等宋江攻打高唐州,被高廉的妖法困住,需要他了,他又回来了。

等到帮梁山打完辽国,功劳簿上记了一大笔,眼看就要加官进爵了,他又一次觉得没意思,说要回去伺候师父罗真人,干脆利落地退出了。

孔子当年见了老子后,回来跟学生说,鸟我知道它会飞,鱼我知道它会游,兽我知道它会跑,但龙,我不知道它是怎么乘着风云上天的。

公孙胜就是梁山那条谁也看不懂的,乘风云而去的龙。

别人拼死拼活追求的功名利禄、王图霸业,在他眼里,可能就跟地上的土块、天上的云彩一样,没什么区别。

李俊在暹罗当国王,史进在关中称帝,这些在公孙胜看来,或许都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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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人,厉害就厉害在能管住自己的心。

他不被金钱权力所左右,也不被兄弟情义所拖累。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由自在。

梁山泊的兴盛与覆灭,宋江的忠义与悲剧,兄弟们的生离死别,对他来说,都只是他修行路上看到的一段风景。

他参与了,但从没有陷进去。

李俊是自己那个海外王国的皇帝,史进是他那场悲剧皇帝梦的囚犯,而公孙胜,是他自己精神世界的绝对主宰。

他不需要任何人给他封官,他自己早就是神仙了。

他这条“入云龙”,不属于凡间的泥潭,他只在云层之上,静静地看着底下的人们折腾。

至于剩下的那几位,“出洞蛟”童威、“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他们虽然名字里也有龙,但更像是跟班。

邹家叔侄是登州派系的,一直跟着病尉迟孙立混;童威和弟弟童猛,则是李俊的铁杆跟班,最后跟着李俊去了暹罗,当上了大官。

他们的命运,是靠“跟对人”换来的,自己并没有搅动风云的本事。

他们是龙身边的小蛟,能沾光,但自己变不成龙。

李俊的结局,写在暹罗的王室谱系里。

史斌的结局,则被吴玠的战报钉死在耻辱柱上。

而公孙胜,他没有结局,他自己化作了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