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你得亲眼见了才信。
2005年的南京,梅花山下,人来人往,一个头发白透了的老头子,一个人杵在那儿,背影看着有点驼。
他77岁了,从香港过来,说是想给爹妈上个坟。
可这南京城,哪还有他爹的坟头?
当年给炸了,连骨头灰都给扬了。
最后,有人指了指不远处,那儿有俩铁疙瘩,跪着呢。
老头子走过去,定睛一看,心口估摸着得是五味杂陈。
跪着的,正是他亲爹汪精卫,旁边是他亲妈陈璧君。
俩人跟秦桧夫妇一个待遇,被铸成铁像,永远对着中山陵的方向跪着,让来来往往的人戳脊梁骨。
这場面,搁谁身上都得麻爪。
可这老头子,汪文悌,汪精卫最小的儿子,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角,对着那两尊冰冷的铁像,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下可炸了锅了。
旁边本来就有看热闹的,加上闻着味儿赶过来的记者,长枪短炮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一个话筒几乎要杵到他嘴里:“老先生,您作为汪精卫的儿子,对父母的跪像有什么看法?”
这问题,够狠,够刁钻。
国法和家孝,忠和孝,自古两难全,今天这道题就摆在了一个77岁老人的面前。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汪文悌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波澜,眼神却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十个字。
这十个字一出来,全场鸦雀无声。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走了。
那一年,汪文悌十岁。
他还在重庆上学,生活跟所有高官子弟一样,无忧无虑。
他爹汪精卫,那时候还是国民政府的副总裁,是那个喊出“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英雄,是孙中山先生最信任的门徒。
在小汪文悌的眼里,父亲是个大人物,是个值得骄傲的人。
可是一夜之间,天就变了。
1938年底,他爹不见了。
后来消息传来,汪精卫跑到了越南河内,发表了“艳电”,公开响应日本近卫首相的“和平”声明。
说白了,就是他要跟日本人“讲和”了。
这一下,整个中国都炸了。
曾经的革命英雄,成了板上钉钉的叛徒。
汪文悌的人生,也从那一刻起,被硬生生掰成了两段。
他被秘密地从重庆转到香港,再从香港送到南京。
生活环境没变,依旧是锦衣玉食,可天,已经不是那片天了。
他被安排进了伪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一个由日本人把持,专门为汪伪政权培养军事人才的地方。
他的身份,也从“革命元勋之子”变成了“头号汉奸之子”。
学校里的日子不好过。
那些日本教官,嘴上客客气气地喊他“汪公子”,骨子里那股瞧不起人的劲儿,根本藏不住。
他们看不起所有中国人,自然也包括这个“第一家庭”的少爷。
汪文悌心里憋着一股火,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他爹跟他讲“曲线救国”,讲保存国家元气,可他亲眼看到的,是日本兵在南京街头的耀武扬威,是中国老百姓的低声下气。
这股火在1942年彻底爆了。
那天训练,一个日本教官借题发挥,故意找茬,对着汪文悌破口大骂,话里话外把他和所有中国人都贬得一文不值。
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国仇家恨,加上日积月累的个人屈辱,一下子全涌上了头。
汪文悌脑子一热,什么“汪公子”的身份,什么后果,全忘了。
他攥紧拳头,一个箭步冲上去,照着那个日本教官的脸就砸了过去。
这一拳,打蒙了在场的所有人。
中国学员们吓得不敢出声,但眼神里藏不住的,是解气。
这事儿闹得很大,捅到了日本顾问团那里。
按理说,殴打“皇军”教官,这是天大的事。
但日本人还得指望他爹汪精卫这块招牌,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给了个警告处分。
可这一拳,对汪文悌自己来说,意义不一样。
他第一次用行动告诉自己,也告诉别人,不管他爹是谁,他首先是个中国人,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尊严。
好日子没过几年。
1945年,日本投降了。
对全中国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对汪家来说,却是末日审判的开始。
他爹汪精卫头一年就在日本病死了,算是躲过了审判。
他妈陈璧君被抓,在法庭上还嘴硬,死不认罪,被判了无期。
而他,汪文悌,当时是伪政权警卫旅的一个营长,自然也跑不掉。
1946年,军事法庭判下来,汉奸罪,一年零六个月。
从监狱出来,天地茫茫,他不知道该去哪儿。
南京是回不去了,大陆也待不下去了。
他辗转去了香港,身上除了一个“汉奸之子”的标签,一无所有。
他得活下去。
他学的是军事工程,有点底子,就一头扎进了建筑行业,从最底层干起。
他隐姓埋名,没人知道他是汪精卫的儿子。
他聪明,也肯吃苦,几十年下来,居然在桥梁设计和建造领域干出了名堂,成了小有名气的专家,也攒下了不少家底。
钱是有了,可心里的那个大窟窿,怎么也填不上。
“我是汪精卫的儿子”,这句话就像个魔咒,跟了他一辈子。
他爹犯下的错,就像一笔还不清的债,压在他心上。
他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他可以选择自己做什么样的人。
他开始默默地做慈善,把赚来的钱大笔大笔地捐出去。
给大陆修希望小学,给贫困地区建桥铺路,资助上不起学的孩子。
他干这些事,不图名,不图利,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捐款人是谁。
他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替他父亲赎罪,一点一点地,把他父亲欠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给补回来。
时间一晃就到了2005年。
大陆搞基础建设,邀请了很多港台专家,汪文悌作为桥梁专家,也在受邀之列。
这是他离开几十年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回到故土。
他工作之余,提出了一个私人请求,想去拜祭一下自己的父亲。
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他找不到坟,只能去拜跪像。
这一跪,包含了太多东西。
跪的是生养自己的父母,这是人子之孝;可他叩首的对象,却是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罪人,这何尝不是一种对历史公论的低头和承认?
所以,当记者那个尖锐的问题抛过来时,他没有回避,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做错事,就应该受惩罚。”
这十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力量。
它宣告了一个儿子对父亲罪行的最终态度,也为自己一生背负的沉重枷锁,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替父亲认了罪,也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说完,老人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就此事发表过任何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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