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在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唐纳德用余光扫过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位常现身电视荧幕的参议员正倚在吧台边低语;还有几张他在报纸见过的脸庞——坐拥巨额遗产的名媛、刚打赢天价离婚官司的社交名流等。这里,汇聚着纽约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一面他在皇后区从未真正看清的面孔。
红厅的壁炉前,罗伊·科恩已然起身。他比唐纳德矮了半个头,圆脸,双眼藏在厚重的镜片之后,可那目光却锐利如刃,仿佛能洞穿人心。
“唐纳德。”科恩的握手力道十足,却短促利落,“你父亲近来可好?他是个实在人,砌砖盖房,本本分分。但你——”他上下打量着唐纳德,“你要玩的,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游戏。”
两人在皮质扶手椅上落座,侍者悄无声息地走来,将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置于中间的桃花心木茶几上。
“我在宾州中央铁路公司有几位老朋友。”科恩开门见山,手指转动着酒杯,“他们手里攥着两块地,西区铁路站场,荒废好些年了。你听说过这地方吗?”
唐纳德身体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是60街和34街那两处地块吧?我已经研究整整六个月了,包括它们的区划沿革、产权纠纷,还有改造潜力,门儿清。”
科恩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很好。那你可知最大的阻碍是什么?是区划。那块地目前是工业用地,要改建成商业综合体,得市规划委员会全体点头才行。而规划委员会的主席——”他故意顿了顿,增加了他说话的具吸引力,“欠我一个大人情,分量不轻的人情。”
“开价多少?”
“他们张口要6200万。但宾州中央眼下资金链吃紧,要是你能说服他们接受分期付款,甚至垫付前期开发资金……”科恩耸耸肩,浅啜一口威士忌,“这就是交易的艺术了,不是吗?你父亲教过你计算风险,可未必教过你,如何把风险转嫁给别人吧?”
唐纳德亦举杯轻抿,烈酒灼烧喉咙,却催生出一股温热的勇气:“您为何要帮我?或者说,为何偏偏选我?”
科恩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纽约那些老牌家族——罗斯柴尔德、惠特尼、范德比尔特,他们的故事,观众早就听腻了。唐纳德,如今人们就爱看白手起家的传奇,爱看一个出身皇后区的小子,如何一步步征服曼哈顿。”他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低至两人方能听清,“但你要记牢:在这座城市,真相往往无足轻重,表象才是一切。人们只会记得他们认定你做了什么。”
“所以我要掌控的,从来不是事实本身,而是人们眼中的表象。”
“精准。”科恩举杯示意,玻璃杯在壁炉火光里熠熠生辉,“欢迎来到曼哈顿真正的牌桌。”
唐纳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滑过喉咙的瞬间,他想起离开父亲办公室那日接过的钥匙,想起更名仪式上老高管们满是怀疑的目光,想起姐姐晚餐时语重心长的告诫。而此刻,那些过往皆成背景音,眼前唯有壁炉里跃动的火焰,科恩镜片后锐利的眸光,还有窗外那座亟待被重新定义的城市。他把酒杯放回茶几,第一次感觉到曼哈顿就是他眼里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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