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按下转账确认键时,窗外正飘着细雨。手机屏幕上显示“转账成功——30000元”,收款人:大伯林国栋。她松了口气,这笔钱终于凑齐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她起身去倒水,却忘了挂断那通简短的通话。
“晓晓这孩子,总算把钱转过来了。”大伯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林晓脚步一顿。
“呵,三年不回家,一出手就是三万,可真大方。”伯母的声音尖锐,带着林晓熟悉的讽刺语调,“要不是这次修房子缺钱,她能想起咱们?”
水杯从林晓手中滑落,在地板上碎裂开来。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从小就是个没良心的,她爸妈走得早,咱们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大学。结果呢?一毕业就跑到大城市,连过年都不回来。”伯母的声音越说越高。
“行了,少说两句。”大伯的声音低沉。
“我偏要说!人家都说养女儿是赔钱货,我看真不假。她倒好,在城里过好日子,穿金戴银的,每个月就给那么点生活费,打发叫花子呢?”
林晓颤抖着走到桌边,看着屏幕上依旧显示的通话中,突然失去了挂断的力气。她慢慢坐到椅子上,听着那些话一字一句钻进耳朵。
“你忘了她毕业那年,非要留在上海,咱俩坐了两天硬座去找她?”伯母的声音带着怨怼,“她那会儿租的房子,还没有咱家猪圈大呢!我说让她回家,在县城找个安稳工作,她怎么说的?‘我有自己的梦想’!梦想能当饭吃?”
林晓闭上眼睛。那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平方米的出租屋,她和另外两个女孩挤在一起。大伯和伯母突然出现在门口,提着两大袋家乡特产。他们看到她的居住环境,伯母当场就哭了。那天晚上,他们在附近的廉价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就坐火车回去了,临走前塞给她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五千块钱,是皱巴巴的现金。
“她也不容易。”大伯叹息道。
“谁容易了?咱家柱子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不就是因为没房子?她要真有良心,早该帮着点了。现在可好,柱子修房子缺五万,她只给三万,还得咱们自己凑两万。”
林晓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柱子是大伯和伯母的独子,比她大三岁,初中毕业就在家帮忙。去年说要结婚,女方要求在县城买套房,大伯一家掏空了积蓄付了首付,现在装修又缺钱,她才转了这三个月攒下的全部工资。
“别这么说,晓晓也不宽裕。”大伯的声音有些疲惫,“她在上海,房租高,开销大。这三年,月月给咱俩打一千块,她自己能剩多少?”
“一千块够干嘛的?她一个月挣一两万呢!当咱们不知道?”伯母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你就是心软,从小惯着她。我告诉你,这次修房子,她必须再拿两万出来,不然就别叫我伯母!”
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林晓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变暗。窗外的雨下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像是无数小锤子敲在心上。她慢慢蹲下身,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有一片深深划进手指,鲜血混着清水在地板上晕开,她却没有感觉到痛。
三年前的决定突然变得沉重起来。那时她刚拿到上海一家设计公司的录用通知,月薪八千,是她在家乡能找到的工作的三倍。伯母坚决反对,说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不像话。大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让她去吧,见见世面。”
离开那天,大伯送她去车站,偷偷塞给她一个护身符,说是去庙里求的。伯母没来送行,在家生闷气。火车开动时,林晓从车窗看到大伯一直站在站台上,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在上海的三年并不容易。八千的月薪扣去税和社保,剩下六千五。房租两千五,交通通讯一千,吃饭一千五,剩下的钱她分成三份:一份存起来应急,一份买书学习提升技能,一份寄给大伯伯母。她很少买新衣服,化妆品只用最简单的,同事们聚会她尽量推脱。三年里,她从助理设计师升到初级设计师,月薪涨到一万五,但房租也涨了,她还报了线上课程,给家里的钱增加到每月一千五,自己能存下的依然不多。
上个月,柱子哥打电话来,支支吾吾地说要装修新房,缺五万。林晓查了查自己的存款,正好有三万。她本打算用这笔钱报一个高级设计课程,但犹豫了一晚,还是决定先给柱子哥救急。
手机突然震动,是大伯发来的微信:“钱收到了,谢谢你,晓晓。”
林晓盯着那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过了很久,她打字:“应该的。柱子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那一晚,林晓失眠了。她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父母车祸去世后,是大伯把她接回家。家里本来就不宽裕,多一张嘴吃饭,伯母的脸色总是不好看。但大伯总是把碗里的肉夹给她,说“晓晓在长身体”。柱子哥虽然只比她大三岁,却总是让着她,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她一半。
高中时,她想去学艺术,费用比普通高中贵一倍。伯母坚决不同意,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工作。是大伯偷偷卖了家里的一头猪,凑齐了她的学费。为此,伯母和大伯吵了整整一个月,吃饭时都不说话。
高考填志愿,她想去外省学设计。伯母又一次反对,说在本省读个师范,将来当老师稳定。是大伯说:“让她选自己喜欢的。”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大伯高兴地喝醉了,拉着她说:“咱们家要出大学生了。”
大学四年,她勤工俭学,尽量不向家里要钱。每次放假回家,伯母总要念叨花了多少钱,谁家女儿已经工作挣钱了。大伯总是沉默地抽烟,然后在她离开时,悄悄塞给她几百块钱。
毕业后,她选择留在上海。那是她和伯母最激烈的一次冲突。伯母说她不孝,忘了是谁把她养大。她说:“我会报答你们的,但我想过自己的生活。”那天,伯母摔了一个碗,碎片划过她的脚踝,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
手机在黑暗中亮起,是闺蜜小雅发来的消息:“周末去逛街?有家新开的商场在打折。”
林晓回复:“这周末要加班,下次吧。”其实她不必加班,只是不想花钱。手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打开灯,找创可贴贴上。公寓很小,只有三十平米,但被她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她的设计图,桌上摆着大伯给的那个护身符。她拿起护身符,发现绳子已经磨损得很厉害,快要断了。
第二天上班时,她精神恍惚,设计稿改了三遍都不满意。总监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小林,不舒服的话早点回去休息。”
“我没事,王总。”
“你这状态可不像没事。”总监看着她,“家里有事?”
林晓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王总。”她勉强笑了笑。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黄浦江走了很久。外滩灯火辉煌,游轮在江面上缓缓驶过,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拍照。这个城市繁华耀眼,但有时候,她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她想起家乡的小镇,这个时间,大伯应该坐在院子里抽烟,伯母在厨房做晚饭,柱子哥在镇上的工厂刚下班。
手机响了,是柱子哥。
“晓晓,钱收到了,谢谢你。”柱子的声音有些局促,“那个...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快,其实可惦记你了。”
林晓的眼眶突然发热:“我知道。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缺材料钱。不过你别操心了,我自己能想办法。”
“还差多少?”
“没多少,你别管了。你在外面不容易,好好照顾自己。”柱子顿了顿,“爸昨天念叨你呢,说上海降温了,让你多穿点。”
林晓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转过身,背对着人群,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流泪。
“哥,我下个月发工资,再给你打一万。”
“别!千万别!”柱子的声音急起来,“你千万别再打钱了。妈那边我去说,她就是老思想,觉得女儿得在身边。其实你每次打电话回来,她都可高兴了,挂了电话能念叨好几天。”
挂断电话后,林晓站在江边,任晚风吹干眼泪。她突然很想回家,但下一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回去干什么呢?听伯母抱怨,看大伯沉默地抽烟?但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周末,她去了城隍庙,想给护身符换条新绳子。庙里香火旺盛,烟雾缭绕。她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却不知道该祈求什么。是祈求理解?还是祈求原谅?或是祈求自己不要再为此痛苦?
“姑娘,求签吗?”一个老道士温和地问。
林晓摇摇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眉间有愁绪,心中有牵挂。”老道士慢悠悠地说,“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不一定是全的。”
林晓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老道士笑了笑,递给她一个红色的平安结:“送你。家人之间,血脉相连,恨是皮肉,爱是骨头。”
平安结静静地躺在掌心,红色的丝线缠绕出复杂的图案。林晓道了谢,走出庙门时,阳光刺眼。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回家。不是过年过节,就是现在。
请了三天假,加上周末,她买了最快的一趟火车票。十四个小时的硬座,她几乎没有合眼。窗外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她的心越来越紧张。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回去,像一个突然袭击。
到达县城时是清晨六点,小镇还没完全醒来。她拉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早点铺刚开门,油条的香味飘过来。街角的王奶奶还认得她,颤巍巍地说:“晓晓回来了?长这么大了!”
快到家时,她的脚步慢下来。院子门开着,大伯正在扫院子,背有些佝偻了。伯母在厨房里忙碌,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柱子哥从屋里出来,提着工具包要去上工。
“爸,妈,柱子。”她站在门口,轻声说。
三个人同时转过身,都愣住了。伯母手里的勺子“哐当”掉在地上。
“晓晓?”大伯先反应过来,放下扫帚,“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林晓拉着行李箱走进院子。
伯母站在原地,表情复杂,最终转身进了厨房:“还没吃早饭吧?面条快好了。”
柱子哥憨厚地笑着,接过她的行李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早饭吃得有些沉默。伯母煮的面条,加了两个荷包蛋,是林晓从小爱吃的。大伯一直给她夹小菜,问她路上累不累。伯母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房子装修得如何了?”林晓问。
“差不多,就差刷墙和铺地板了。”柱子说,“多亏你那三万,材料都买齐了。”
“还差多少?我下个月...”
“不差。”伯母突然打断她,语气生硬,“你管好自己就行。”
又是一阵沉默。林晓低头吃面,眼泪突然掉进碗里。她赶紧擦了擦,但大伯已经看见了。
“怎么了,晓晓?受委屈了?”大伯放下筷子。
林晓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哽咽着说:“我听见了...那天转账后,我忘了挂电话...”
院子里连风声都停了。伯母的身体僵住,柱子哥看看父母,又看看林晓,不明所以。
“我听见你们说的话。”林晓抬起头,看着伯母,“我知道,您觉得我没良心,不孝顺,忘了你们的养育之恩...”
“晓晓!”大伯想说什么,但被伯母制止了。
伯母站起身,走到林晓面前。林晓以为她要发脾气,但伯母只是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
“我是说过那些话。”伯母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怨你跑那么远,一年到头见不到人。我是嫌你给的钱少,觉得你不在乎这个家。”
“妈!”柱子想劝阻。
“你让我说完。”伯母深吸一口气,“但我没说完的话,你听见了吗?我没说完的是,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我没说完的是,每次你打电话说加班,我都想让你赶紧回家,别那么拼命。我没说完的是,我跟你大伯说,晓晓给的钱,一分都别花,都给她存着,将来她结婚的时候,得有个像样的嫁妆!”
林晓怔住了。
大伯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一个存折,递给林晓。她打开一看,户名是她的名字,三年来她寄回家的每一笔钱,都整整齐齐地存在里面,一分未动。最后一笔,是她三天前转的三万元。
“你伯母嘴硬心软。”大伯的声音哽咽了,“她总说你在外面不容易,怕你为了省钱亏待自己。每次你寄钱回来,她都让我存好,说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你。”
伯母转身进了屋,出来时抱着一个铁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全是和林晓有关的东西——她从小到大的奖状、毕业照、发表作品的杂志剪报、从上海寄回来的明信片。最上面,是一件手工织的红色毛衣,还没完工。
“天冷了,想给你织件毛衣,但不知道你现在多胖了。”伯母摸着那件毛衣,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总对你大伯说,晓晓从小就要强,有主意。我其实...其实以你为荣,只是说不出口。”
林晓再也控制不住,抱住伯母放声大哭。这些年的委屈、孤独、思念,全部倾泻而出。伯母起初身体僵硬,然后慢慢放松,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哭什么。”伯母的声音温柔下来,“妈就是...就是太想你了,又不知道怎么让你回来。”
那天下午,林晓跟着柱子哥去看新房。房子不大,但很温馨,已经初具规模。柱子哥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房子有一个房间是留给你的。爸妈说了,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回到家里,伯母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林晓爱吃的。吃饭时,伯母不停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说她在外面肯定吃不好。大伯拿出自己酿的米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晓晓,大伯有话跟你说。”大伯喝了口酒,慢慢说,“三年前,你妈不让你去上海,不是不支持你,是怕你受苦。咱们镇上去大城市打工的女孩,好多都受欺负,回来哭。你是我们拉扯大的,舍不得。”
伯母接过话:“我现在想明白了,你有出息,有自己的天地,是好事。就是...常回来看看,行吗?”
林晓用力点头:“我会的,妈,我会的。”
晚上,她和伯母睡在一张床上,像小时候那样。伯母摸着她的手,心疼地说:“怎么这么瘦,手上还有茧子。”
“做设计画的,不累。”
“别骗我,你手上这茧子,是拿鼠标拿的吧?一天得坐多少个小时啊。”
黑暗中,伯母轻声说:“你转的三万块钱,我让你大伯退给你。你自己存着,将来有用。”
“不,那是给柱子哥装修的。”
“你柱子哥的钱,我和你爸有。其实我们存了点钱,本来够的,但你爸前年生病做手术,花了一些,没好意思跟你说。”伯母叹了口气,“你爸怕你担心,不让说。手术很成功,现在没事了。”
林晓猛地坐起来:“爸生病了?什么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胃里长了个东西,良性的,切了就好了。你爸说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别让你分心。”伯母拉她躺下,“都过去了,现在好好的。”
林晓侧过身,眼泪浸湿了枕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抱怨、被索取的那一个,却不知道家人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她。
第二天,她跟着伯母去镇上买菜。邻居们看见她,都热情地打招呼:“晓晓回来了?在上海做大事业呢!”伯母虽然嘴上谦虚,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骄傲。
路过镇上的小学,她停下脚步。那是她曾经读书的地方。操场上有孩子在奔跑,笑声清脆。她突然想起,小学时有一次开家长会,父母刚去世不久,是大伯来参加的。那天她得了三好学生,上台领奖时,看到大伯在台下抹眼泪。回家后,大伯把奖状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说:“咱们晓晓有出息。”
“想什么呢?”伯母问。
“想起小时候。”林晓挽住伯母的手臂,“妈,谢谢你和大伯把我养大。”
伯母拍拍她的手,眼睛又红了:“说这些干什么。走,买条鱼去,你最爱吃我做的红烧鱼。”
临走前一天晚上,大伯把她叫到屋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钱。
“这是你这些年来寄的钱,一共五万四。加上利息,大概五万八。”大伯把钱推到她面前,“你带回去,该花的花,别太省。”
林晓不肯收:“这是我给家里的,怎么能拿回去。”
“听话。”大伯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家里现在好多了,柱子有工作,我身体也好了,能打点零工。这钱你拿着,要么存着,要么去学点什么,提升自己。”
伯母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新织好的毛衣:“试试看合不合身。我在你行李箱里看到了,带的都是薄衣服,冬天上海也冷,得穿暖和点。”
林晓抱着毛衣,眼泪又掉下来。这次,她没有擦,任它们流淌。
回上海的火车上,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存折和用红布包着的钱。手机响了,是伯母发来的消息:“到了说一声。家里腌了腊肉,下次回来给你带上。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
她回复:“妈,我会常回来的。你和爸保重身体。”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我爱你。”
过了一会儿,伯母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这是伯母第一次发表情包,林晓看着那个笨拙的拥抱,又哭又笑。
回到上海后,生活照旧,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还是会加班,还是会省钱,但心里不再有那种沉甸甸的负罪感。她报名参加了那个设计课程,用大伯给的钱付了学费。每周和家里视频,伯母总是凑在屏幕前,问她吃得好不好,有没有穿毛衣。
三个月后,柱子哥结婚了。林晓请假回去参加婚礼。新娘子是邻镇的姑娘,温柔腼腆。婚礼上,伯母拉着她的手,向所有亲戚介绍:“这是我闺女,在上海做设计师!”语气里的骄傲,让林晓鼻子发酸。
新人敬酒时,柱子哥和新娘子专门敬了她一杯:“谢谢妹妹,房子才能装修得这么漂亮。”
林晓笑着干了。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家人之间,有时候会有误解,会有争吵,会有伤害,但血脉深处的连接,是任何东西都割不断的。就像老道士说的,恨是皮肉,爱是骨头。
婚礼结束后,她帮伯母收拾碗筷。伯母突然说:“你爸的护身符呢?绳子该换了吧?”
林晓从脖子上取下护身符,绳子已经换成了新的,是她在城隍庙求的那条红绳。
“我换了。在城隍庙求的,道士说能保平安。”
伯母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好好戴着,保你平平安安的。”
回上海的前一晚,大伯在院子里抽烟,她搬了凳子坐在旁边。星空很亮,能看见银河。
“晓晓,爸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大伯吐出一口烟,“你爸你妈走得早,我把你接回家时,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瘦瘦小小的,抓着我的衣角不放手。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一定要把你养大成人,让你有出息。”
“您做到了,爸。”林晓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父母去世后,她一直叫大伯,怕叫“爸”会让伯母不高兴。
大伯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他转过头,月光下,能看见他眼里的泪光。
“你妈一开始不接受,怕你对柱子不好。但后来,她是真心疼你。你初中时发烧,她三天三夜没合眼守着你。你高考前,她天天给你炖汤补脑。你走那天,她其实去车站了,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你上车,回家哭了一整天。”
林晓的眼泪无声滑落。
“家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话说重了,但心是好的。”大伯拍拍她的手,“你在外面,不管遇到什么事,记住,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累了,就回来。”
火车再次开动时,林晓看着站台上挥手的大伯、伯母和柱子哥,直到他们变成三个小黑点。她打开背包,里面塞满了家乡特产,还有伯母连夜做的辣椒酱。
手机震动,是伯母发来的语音。她点开,伯母的声音传来:“晓晓,到了报平安。那三万块钱,妈用你的名字存了定期,等你结婚时用。别太省,该花就花。妈...妈想你。”
她反复听着这条语音,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这一次,心中不再有孤独,只有满满的温暖和力量。她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总有一些人,在等她回家。
而那个三万元的误会,最终让她明白了爱的另一种表达——有时候,它藏在抱怨背后,裹在责备之中,但只要你愿意倾听,就能听见那最深处的、从未改变的回响。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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