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城外的海风咸得发苦，钱弘俶蹲在渔帐子底下补网，手边茶都凉透了。没人信他真只会打板子，可那晚罗城外马蹄没沾血、弓弦没离手，将士们跑完一圈回来，他当真把沈承礼拉到暗处咬耳朵：“你要什么，我给你挣。”结果第二天，账本翻到第三页，国库里连给中原天子的岁贡都凑不齐——阴雨下了四十二天，钱塘江倒灌，七县堤溃，李仁达的求援信是用火漆封的，南唐的刀尖已抵福州东门。钱弘佐夜里只睡俩时辰，饭食端上来又撤下去，人瘦得颧骨挑破皮，可偏偏在这节骨眼，老七钱弘倧往金殿龙柱下一站，开口就砸：“绕了圈，刀没出鞘，箭没上弦，十缗？谁给得起？”
满殿死寂。胡进思眼皮都没抬，可右手悄悄攥紧了腰间刀鞘。张筠当场呛住，吴程的笏板“啪”地滑了一寸。这话要是从账房师爷嘴里漏出来，顶多罚俸三月；可从储君嘴里蹦出来，底下人听懂的不是抠门，是怕——怕日后战鼓响了，王账上连五百钱都抠不出来。
钱弘俶立马装傻：“我？渔帐子一个！打板子行，发赏？我连铜钱几文重都估不准。”谁信？他调兵时亲口应承沈承礼：事成，官升两级，钱翻三倍。可话音未落，钱弘佐的袖子就甩了过来，劈头盖脸一顿斥，兵符当场收走，台州知州的委札塞进他手里，比塞条咸鱼还利索。吴程更冤，姑父加宰相，刚把国库账翻到“赤字”那页，就被一脚踹去福州——张筠那句“赏钱发不出，总得有人顶缸”，说得轻巧，可顶缸的得是管钱的人，不是扛刀的人。
沈承礼当晚没回营，拐进胡进思府里，递了碗茶，手全是汗：“胡公，要不……五百钱也够了。”胡进思没接碗，只盯着檐角滴水的铜壶：“水满则溢，话满则死。他没说错，可他不该说。”——这话谁不知道？程昭悦叛乱那夜，沈承礼的甲胄上还沾着护城河的淤泥，胡进思的刀鞘裂了三道口子，水丘昭券跪在宫门前硬扛了六个时辰雪，求开仓放粮赈灾民。可钱弘倧不提这些，只提“没见血”。
后来钱弘倧去吴程家传旨，吴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储君？您自己信吗？”钱弘倧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可他摇头的时候，手指在袖口掐出了月牙印。老大被软禁在西府，老三被赶回黄龙岛晒鱼干，血还没凉透呢。
最新预告里钱弘佐咳着血撕掉一封军报，纸屑飘在炭盆上，烧成灰。
（你猜，下回朝会，谁会第一个站起来，替将士们问一句：那五百钱，真发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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