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1932年9月5日,陈赓已是红四方面军参谋长。那天,他在豫鄂交界胡山的一场激战中右膝中弹,被迫辗转秘密赴沪治疗。短短几月,腿伤痊愈,组织来电催促他即刻回苏区。1933年3月24日,他拄杖出门,打算乘夜班车离沪,傍晚却随便走进贵州路“北京大戏院”看一场电影,为自己即将开启的新征程舒缓情绪。
意外从天而降。曾在特科潜伏后叛变的陈连生认出他,一声哨响招来巡捕房,陈赓因腿伤未愈被追上,终在马路口被捕。消息传至南昌指挥部,蒋介石立刻指令:“务必生擒,不惜重金。”在校长眼里,这位出身黄埔一期、屡显神勇的陈赓,是可以用来对红军“釜底抽薪”的极佳目标。
拘押后的日子充满镣铐和皮鞭。硬的不成,敌人又来软的,许诺高官厚禄。陈赓始终咬牙不松口。狱墙厚,意志更硬,这让上海公共租界当局颇为头疼。恰在此时,一位久未露面的重量级人物出手——宋庆龄。作为孙中山遗志的守护者,她公开发表声明,称陈赓“是中国人民最高尚的代表人物”,要求无条件释放。她亲自带着中外记者探监,冷冷一句:“还敢说优待?”令看守噤若寒蝉,刑讯被迫停止。
不到一周,蒋介石调令把陈赓押往南京,交宪兵司令谷正伦管控。抵站之时,谷满脸笑意,摘铐奉茶,言谈客套,背后却是招降策划。华灯初上,几位黄埔同窗穿着雪亮军装进牢房游说:投诚即可高官厚禄。陈赓一句“精玉其外败絮其内”堵得众人尴尬。上海滩的法租界咖啡香,换不来他点头;南京宪兵司令部的特灶佳酿,也换不来一个“犹豫”二字。
4月中旬,他被带上长江江轮驶向南昌。船到滕王阁畔,蒋介石先让侍从邓文仪登场。邓文仪口若悬河,列举“校长如何修路备战”,末了掏出一纸悔过书。陈赓语带讥讽地回应,死也不进蒋家牌位,邓只好灰溜溜收起纸张。旋即蒋介石本人出面,他故作师长关怀,步入房间高声呼喊弟子姓名,想凭旧情先声夺人。陈赓依旧背靠长椅,报纸遮面,“想杀就杀!”五字丢出,将一切温情脉脉劈作两段。蒋介石碰了一鼻子灰,却又念及自己曾受救命之恩,一时下不了斩立决的手。
情感牌失灵,阴招登场。一夜里,精心打扮的舞女推门而入,殷勤难拒。陈赓识破美人计,怒斥一声“卑鄙”,将她推出门外。连环劝降全盘落空,蒋介石在宋庆龄的“忘恩负义”痛骂下,暂按住杀意,却换了套笼络方案:把陈赓转到南京国府路的中央饭店,吃穿用度无可挑剔,外出可自由,但身后永远尾随几条“暗哨”。
时间来到1933年5月中旬。表面安逸,内里刀光。陈赓看似信步秦淮,其实每日都在默绘地形,默算岗哨更替。机会终于在一场黄埔同学婚宴上出现。中山路的洋楼三层宴会,陈赓酒过三巡,佯称倦乏上楼休息。拆窗,翻壁,跃下仓顶,一套动作干净利落。院中小工惊呼抓犯,他却早已跨出后巷,拐进夜色。
戴笠再布天罗地网,只收到一句评语:“中共特科的脑袋,不是你们能看住的。”几天后,陈赓已换上宪兵制服,戴着墨镜,混在晨曦中的浦口车站人流里,车票夹在袖筒,直奔上海。一个月潜伏,终由地下交通线护送到瑞金。组织立即任命他为红军第一步兵学校校长,时值1933年6月,他年仅三十一岁。
此后,长征鼓声渐起。陈赓在讲台与战场之间穿梭,手里托着模型讲阵地进攻,转身又领学员夜渡于都。有人评价,陈赓一生写照,两段救人经历最能说明——一次救蒋,一次自救;前者凭本色侠义,后者靠信仰支撑。蒋介石自信师生情深,殊不知大势已换。宋庆龄那声痛斥,为陈赓赢得喘息,也是对当年革命合作最后的回响。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陈赓率部东进,南国雨林与太行雪岭留下他的足迹。多少人记得他机智越狱的惊险,却忘了那之前有更长的坚守与取舍。对他而言,1933年那场囚笼之斗只是一道关,穿过去,才有后来的淮海鏖战,也才有新中国大将的从容笑谈。
今人翻阅旧档,总会被他在南京宪兵队留给看守的那句随口挖苦反复提起:“你们想拴住我?门都没有。”短短数语,抵得上一部厚重篇章。正是这股子桀骜,贯穿了他从黄埔教官到解放大军主帅的全部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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