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事，钱还能再赚，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体验。
我的人生还有几次机会，可以在五十五岁这年去挪威看极光呢？
我点进付款链接，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毫不犹豫把钱付了。
9
我的心思都被北欧极光和大海占满了。
哪里还有心思做饭。
我一头扎进房里，打开手机，搜索北欧这几个国家的历史和文化。
儿子儿媳以为我给他们付了团费，一脸兴奋，也顾不上指责我不做饭。
反而很开心地叫了外卖。
第二天是工作日。
小两口去上班，我起床后直奔售楼部，先把订的婚房给退了。
媳妇说得对啊，人一辈子要为自己的体验而活。
这一百万首付，足够我环游世界啦！
退掉意向金，我捋了一下手里的存款。
一百三十五万。
店里每年还能稳稳赚二十多万，养活我自己，再加上每年的旅行足够了。
可是养儿子和媳妇的话，就很拮据了。
儿媳妇花钱大手大脚，化妆品都得买最好的，什么黑白绷带，我上次看了一眼，一罐面霜就得三四千呢！
店里每个月的利润，只够给他们俩还信用卡，还得买菜做饭，儿子挑嘴，顿顿要有鱼有肉，一个月剩不下什么钱。
想到这，我打开微信，先解绑亲密付。
又给银行打了几个电话，把自己的信用卡和副卡全停了。
银行的客户经理很意外。
“沈姐，这信用卡白金客户，你每年积分都不少钱，可以换不少东西呢！”
“算了，我还是不喜欢超前消费，不差这些了。”
陈经理窃笑。
“那是，光你每年投资的金条，就赚不少钱了吧！现在黄金涨疯了，破千了都！”
“什么，你说多少？”
10
在陈经理的提醒下，我忽然想到，自己还存了不少金条。
以前金价便宜，我没啥文化，也不懂投资，店里攒下那么些钱，除了存定期，就是买黄金。
这几年陆陆续续，存了两千克左右。
儿子媳妇谈婚论嫁那时候，要给五金。
当时金价已经要六百多。
我感觉价格太高，就跟媳妇商量，把我手里的金首饰给她。
儿媳并不知道我存了那么多。
十分不屑的冷笑一声。
“谁要你戴过的东西啊！”
儿子也不赞同地埋怨我。
“妈，以前那些款式都土老帽，莹莹这么年轻时尚，能戴你那些旧货吗？”
“旧东西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莹莹，咱都买新的！”
我辩解几句。
“老金怎么了？可以拿去铺子里融掉，打新的首饰呀。”
儿媳却一跺脚，气得哭起来。
“融掉就能改变它是旧东西的事实吗？”
“我一个新媳妇，不配戴新首饰？李明，你要是看不上我就直说，没必要这么羞辱我！”
儿媳一通大闹，儿子吓得魂都没了，安慰好几天，买了崭新的五金才哄好。
当时，我感觉儿媳妇不持家，心里也存了火气。
一直没把自己的金子拿出来。
没想到啊，现在竟也是一大笔钱！
我把黄金也全卖了，换了两百万现金。
这下，我手里有三百多万存款。
随便怎么躺，怎么旅游都够了！
11
行程就在一周之后。
我到商场里，买了一大堆新衣服，准备带出去穿。
这几天，我每天逛街、去美容院，加急办理好签证、护照，早出晚归，收拾准备。
儿子埋怨我。
“妈你咋回事啊？”
“不做饭，天天往外面瞎跑什么东西！”
“我昨天换下的衣服你怎么还没洗？”
我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
“不是你们说的吗，我不能宅在这小房子里，眼界太窄。”
“我得多出门逛逛。”
“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啊，我又不是为你活的。”
“你——”
儿子跳起来要骂我，儿媳妇扯了下他的手臂，朝他使眼色。
儿子冷哼一声，又坐下来。
“行了，我懒得跟你计较。团费交了没？明天就要出发了。”
我点点头。
“交了。”
儿媳妇长舒一口气，安慰儿子。
“妈这是把我们上次的话都听进去了。”
“她有点自己的生活挺好的，女人吗，什么年纪都该打扮，不能太早放弃自己。”
我朝儿媳竖起一个大拇指。
“还是莹莹最明白事理。”
“不错，妈现在悟啦，人就是要为自己而活，不能每天围着孩子灶头转。”
儿媳笑容僵硬，勉强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就好。”
说完冷下脸，甩着房门进屋了。
我一看她那副样子就明白，这几天不做饭不做家务，她生气了。
但我不明白，她气啥啊？
不是她说的吗，人活着就得拓宽自己的宽度，不能在无意义的事上重复，空耗时间。
家务我重复几十年了，肯定不能再干。
有那时间，我多看点书，哪怕刷点短视频呢？
我没搭理她，乐呵呵进了自己房间。
12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行李来到机场。
飞机降落挪威，安顿好之后，第一天的行程就是坐游轮追鲸。
我看见一头巨大的蓝鲸在船侧轰然跃起，带着漫天飞舞的晶莹水花。
那蓬勃的生命力，仿佛要撞破一切禁锢。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在海面上重重砸落。
“砰”的一声巨响，如同天地间的擂鼓。
我感觉灵魂上的枷锁也跟着破碎。
那一刻，我感到一阵彻底的自由和解脱，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活到五十五岁，仿佛在这一刻，我又找回了自己。
我激动地拿出手机，想要拍下这永生难忘的一幕。
刚解锁屏幕，一连串的微信就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儿子大发雷霆。
“妈，你是不是没给我们报旅行团，你人呢？”
“你跑哪去了，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你不会跟哪个野男人私奔了吧？”
儿媳妇的短信紧随其后：
“沈桂花，你真能耐啊，导游说你给自己报了团，你脑子有病吧！”
“这就是你对我们丁克的报复？”
“我警告你，你休想用这一招拿捏我，我不生就是不生，你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对我没用！”
还没看完信息，儿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一接通，他在电话那头咆哮。
“你这老太婆是不是疯了，一个人跑去北欧旅游，三万八，那可是三万八啊！”
我沉下脸。
“三万八咋了，我自己赚的钱，我不配花吗，只有你能花？”
儿子一噎：“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一把年纪了，去国外干啥，能有啥好玩的？”
“我感觉自己眼界太狭隘，趁现在还走得动，出去见见世面，咋了？”
“这不都是你们劝我的吗？”
儿子气得跳脚。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在报复我们！”
“我们丁克，你生气了是吧，不止一个人出去旅游，还把我的信用卡都停了！”
“我看你真是疯了，家里也没个人收拾，店你也不管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看着波澜壮阔的海面，心里一片平静。
“儿子，我不是在报复你们。”
“妈是真的把莹莹的话听进去了，妈悟了，觉醒了！养你到这么大，我该尽的责任全都尽了，从此以后，我只会为自己而活。”
“妈要去环游世界。”
儿子发出一声惊恐又歇斯底里的尖叫。
“什么，环游世界，那得多少钱？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自私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
我不耐烦地挂断电话，直接把儿子媳妇拉进黑名单。
枉我还以为，他们俩是真的为我好呢。
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只有他们才能享受人生。
我必须给他们当牛做马，奉献一切，不然就是自私。
他们高喊着独立自由，以后也绝不养老，要跟我这个当妈的分割清楚。
但金钱上又不肯分了。
既要又要。
拿着我的血汗钱去享受世界。
我不能自己享受吗？
13
我在国外痛痛快快玩了十天。
等回到家，打开房门，我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玄关处堆满垃圾，沙发上脏衣服堆成小山，茶几上一大堆横七竖八的外卖盒子，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儿子正躺在那堆脏衣服上看电视。
看见我进家门，他气得一咕噜坐起来。
“好啊，你总算知道回来了！”
我伸手捂住鼻子。
“你怎么把家造成这样也不知道收拾，莹莹呢，她不是说有洁癖，最爱干净吗？”
儿媳妇有洁癖，许多衣服不愿意扔洗衣机，非要我手洗。
还不能用热水，得用凉水洗。
大冬天的，我经常在阳台上吹着寒风洗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怎么现在垃圾堆成这样，她还能视若无睹呢？
儿媳妇黑着脸，气冲冲从卧房冲出来。
“这是我的房子吗，写我名字了？你的房，凭什么叫我收拾！”
我冷下脸，再也没像以前那样惯着她。
“行，不用你们收拾，我叫个家政过来。”
“不过这既然不是你们夫妻的房子，也麻烦你们搬出去，我要一个人住。”
儿媳气得尖叫：“你有病啊，新房离交付还早得很，现在就让我们搬出去，租房子得浪费多少钱？”
我皱起眉头。
“销售没打电话跟你们说吗，新房我已经退了。”
“你们如果想买，就自己掏钱吧。”
“什么！”
儿媳大叫一声，惊恐地转头看向儿子。
“什么叫新房退了？你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儿子脸色铁青，用力咬紧腮帮，但眼神看着却没那么意外。
很明显，销售提前告诉他了。
他认真盯着我的脸，见我一脸严肃，态度反而缓和下来。
“妈，你不就是想用这一招逼我们生孩子吗？”
“有话可以好好谈，一家人有必要搞成这样吗。退房子，取消我信用卡，咋，你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啊，你做得这么绝，就没想过老了该怎么办吗？”
儿子的眼神里隐含威胁之意，我不屑地冷笑一声。
“老了我自己会去养老院，可用不着你们管。”
“不是说要彼此独立吗，怎么，你们两个没我 日子过不下去，非要赖在我身上吸血，这就是新时代独立女性吗？”
儿媳妇性格高傲，听我这么一说，立刻受不了，跳起来冲进房里收拾行李。
“行，大家走着瞧啊，我就不生孩子！”
“想用这一招逼我妥协，你怕是在做梦，到时候你别后悔！”
儿子跟上去劝她，夫妻两个关上门，不知道说了什么，儿子也开始跟着收拾行李。
“媳妇，咱们走，我看看这老太婆自己能过什么好日子！”
14
夫妻两个光速搬走。
我怕他们以后再来纠缠，把这套房子也卖了，在店铺附近买了套精装的小户型。
我这房子还是个学区房，单价高，这么一置换，手上又多出几十万来。
离了儿子儿媳，我才知道人生有多舒服。
每天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去店里看看，想忙就忙，不想帮反正也有服务员。
晚上早早回到家里，泡个澡，看看电视。
手机里搜一下最近的旅行团，准备下次的出行计划。
我优哉游哉，儿子那边却完全相反。
小两口以为我很快就会低头，也没诚心找房子，反而找了个宾馆住下。
最开始，两人日子过得也还不错，一边同仇敌忾骂我，一边等着我主动联系他们。
可很快，矛盾就开始爆发。
之前他们消费，花的都是我的钱，现在信用卡停了，只能花自己的。
不到半个月时间，两人的工资就花了个精光，连花 呗都还不上了。
儿媳妇骂儿子没用，这么一个大男人，工资才几千块。
儿子骂媳妇败家，让她先把那六十万彩礼拿出来救救急。
听到“彩礼”两个字，儿媳妇立刻开始发疯。
“世界上最没用的男人都不敢惦记老婆的彩礼钱，那是我的，凭什么给你花啊！”
“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给你彩礼，以后也是用在我们小家庭上的，什么叫你一个人的?”
“呸，我才没那么说过！你这废物男人，屁点钱赚不到，光惦记我的，你有什么用啊！”
两人大吵一架，互不服输。
晚上趁儿媳妇睡着以后，儿子偷偷登陆她的手机银行，这才发现，卡里竟然一分钱都没有！
儿子不敢置信，抖着手查询了近两年的银行流水。
这一查才知道，原来，儿媳之前习惯了超前消费，每个月工资花的精光，信用卡和网贷都欠下不少钱。
结婚后，那六十万彩礼，她花四十多万还了贷款。
剩下的十几万，她大手大脚，一年不到全花了个精光。
这下，儿子再也忍不住，直接一巴掌扇在儿媳妇熟睡的脸上。
他拎着儿媳一顿狠揍，两人闹到了派出所。
儿媳妇自知理亏，看着警察批评完儿子，两人又回到酒店。
大眼瞪小眼。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你妈真的不管你了？”
儿子冷哼。
“我昨天偷摸回去过一趟，那老东西是真做得出，她连房子都卖了！”
“你不生儿子，她还管我个屁！”
儿媳终于底下高贵的头颅，留下两行屈辱的泪水。
“好，我生。”
15
小两口来小吃店找我的时候，我正好从泰国旅游回来，正喜滋滋地给员工发回头礼。
“这个芒果干老甜了，带回去给你闺女吃。”
一转头，看见儿子儿媳门神似地杵在外面。
儿子捅了捅儿媳的胳膊。
儿媳扯扯嘴角，不情不愿喊一声妈。
儿子嬉皮笑脸。
“妈，我想清楚了，之前是我们夫妻想的太天真，这没有孩子还是不行。”
“我和莹莹打算备孕。”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们。
“啥，你们不丁克了吗？”
“事业呢，梦想呢，自由呢？你们不去拓展生命的宽度了？不怕孩子捆住手脚了？”
莹莹气得咬牙切齿。
“你也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
“我告诉你，孩子我可以生，但也是有条件的。”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由儿子开口，向我提了一箩筐条件。
两人搬来和我一起住，我负责所有日常开销，每顿不能少于五个菜，一天必须有三种以上水果。
每个月还得给儿媳妇一万块钱营养费，用来买各种补剂。
等孩子出生后，必须住月子中心，七万多一个月。
之后，得全程雇育儿嫂。
孩子的所有开销也得我负责。
儿媳妇倨傲地抬着下巴。
“我不可能为了小孩放弃我的工作，到时候你跟育儿嫂一起在家带娃。”
“生了孩子，我身材肯定要走样，后续的产康费用，你也全都得出。”
“怀胎十个月，我再努力，工作也是要耽误下来的，这个费用你也得补偿我。”
儿子连连点头。
“妈，你就先往莹莹账上转个…转个十万吧！她说要请个私教，孕期也得锻炼健身，不然身材变形的厉害。”
“还有，那房子已经快开盘了，你抓紧再去把意向金补上啊！”
儿媳妇强调：“看见房产合同，我才开始备孕！”
我掏了掏耳朵。
“神经，你们想钱想疯了吧，出门不送！”
我直接拿扫帚赶两人。
儿子气急败坏。
“妈你什么意思啊，我们都肯生小孩了，你到底想干嘛？”
“你们生不生孩子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会再给你掏一分钱！”
儿媳妇崩溃大喊。
“李明，我都让步成这样了，你们想骑在我头上拉 shi吗？”
“要是实在不想过日子，我们就去离婚！”
“你们离不离也不关我事，滚出去！”
我把两人赶走，估计以儿子的性格，又会来缠我一段时间。
我马不停蹄收拾行李，报团去新疆旅游了。
儿子在亲戚群里发疯，到处哭诉，说我眼里只有钱，没有唯一的亲儿子。
亲戚们早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并不搭理他，反而呛他几句。
“年轻人独立点好，李明，你都三十了，是该立起来了。”
“你 妈 的钱又不会跑，你急啥呀，等她死了最终还是你的。”
儿子要不来钱，夫妻两人日子过不下去。
小两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几次痛哭流涕地求我。
我都坚决不搭理。
“你们生不生孩子，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
“什么传宗接代啊，又不跟我姓。”
“跟我姓也没意义，生孩子这件事本身就没意义。”
儿媳妇见我态度坚决，索性跟儿子提出了离婚。
出人意料的，这次，儿子并没有挽留，他心底反而觉得，都是这个女人害我跟他母子反目。
说不定离完婚，我又肯给他钱花了。
两人飞速离婚。
领导离婚证之后，儿子就一直诉状，把儿媳妇告上法庭，让她退那六十万彩礼钱。
两人互相扯皮，官司打了很久。
我忙着自驾环游大西北，只偶尔从亲戚嘴里听见他们的消息。
听说，儿媳妇败诉了，又欠回一屁股债。
儿子每天给我发信息打电话，但我再也没搭理过他。
我开着车穿梭在辽阔的戈壁滩。
前方是盛大而广阔的自由。
这份自由，是以独立和经济条件为基础的。
那些空喊口号，踩在别人肩膀上吸血的伪女权，分文不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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