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0日,哈尔滨银行(06138)发布补充公告,进一步披露了其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的价款支付安排及清收收益分成细则。

这是该行近一年多来大规模处置不良资产的最新动作,自2024年底至2026年初,这家资产规模近万亿的城商行先后与多家持牌资产管理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合计转让账面价值21.4亿元的不良资产,初始回笼资金约5.8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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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类折价转让虽让该行承受了显著的账面亏损,却也清晰反映出其改善资产质量、补充流动性、缓解经营压力的迫切需求。

不良债权折价出清

这场不良资产处置,本质上是哈尔滨银行在资本监管与资产质量双重约束下的市场化自救,较大幅度的折价定价,是两轮交易最显著的特征。

这场资产处置行动的起点,定格在2024年12月27日。彼时,哈尔滨银行发布公告称,已与中国中信金融资产黑龙江分公司达成协议,转让一笔本息及代垫司法费用合计约15.69亿元的不良债权,其中本金账面余额为11.58亿元,该笔债权总回收率约为21.9%;即便仅对比本金规模,回收率也仅为29.8%。根据协议约定,买方需在签约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1.72亿元首付款,剩余款项则在后续逐步结清。对于资产规模庞大的哈尔滨银行而言,这笔首付款虽难以彻底缓解流动性压力,却也为其优化资产负债表提供了初步支撑。

时隔一年,哈尔滨银行处置不良资产的步伐并未放缓,反而以更大力度推进资产出清。2025年12月29日,该行再次公告,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一笔本息及代垫司法费用合计约5.7亿元的不良债权。相较于首轮交易,这笔交易的财务影响更为直观——公告明确披露,该笔债权转让预计将产生最大约3.4亿元的账面亏损,亏损比例达到59.3%。从资金回笼节奏来看,为获取2.3亿元的初始转让价款,哈尔滨银行在签约次日仅收到1.03亿元首付款。两轮交易叠加,哈尔滨银行以合计5.8亿元的初始资金,完成了账面价值21.4亿元不良资产的转让。

除上述两轮大规模债权转让外,该行异地分行的资产处置情况,更能直观反映其不良资产的严峻现状。据披露,哈尔滨银行重庆分行此前转让的一笔债权,账面价值合计4800万元,其中本金仅1965万元,剩余2835万元均为累计欠息。“利息远超本金”的资产现状,既印证了部分债权的长期挂账事实,也侧面反映出其资产质量的薄弱,这也成为该行不得不通过折价方式加速出清不良资产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赌式清收条款

如果说大幅折价是哈尔滨银行为处置不良资产付出的直接成本,那么其与中国信达天津分公司交易中设置的“对赌式”清收条款,则进一步展现了哈尔滨银行在这场资产处置中的被动地位。2026年1月30日,哈尔滨银行发布补充公告,披露了这笔交易的详细收益分成机制,其本质是一场由买方把控风险、卖方参与清收的市场化博弈行为。

根据补充公告,这笔债权转让的交易对价被划分为三个层级。第一层级为2.3亿元的初始转让价款,这是银行能够锁定的保底资金,其中1.03亿元为首付款,剩余1.3亿元可在36个月内分期支付,该付款期限可由双方协商延长。第二层级为3.42亿元的约定转让价款,初始价款与约定价款之间1.1亿元的差额,能否足额收回完全取决于标的债权的后续清收效果。第三层级则是超额清收分成,与之配套的是,哈尔滨银行需与买方另行签署《委托处置协议》,在已转让资产所有权、确认大额账面亏损的前提下,继续动用自身资源参与标的债权的清收工作。

具体的分成规则进一步凸显了银行的被动性:若清收金额超过初始转让价款,哈尔滨银行可获得超额部分的85%,用于弥补1.1亿元的差额;待差额全额补齐后,若仍有额外清收资金,银行的分成比例将降至80%。

值得注意的是,公告明确提示,鉴于标的债权的实际可收回性,该行最终收取超过3.42亿元约定转让价款的可能性较低。这一表述,也让这场看似存在盈利空间的分成计划,更趋近于一场难以兑现的数字安排。

哈尔滨银行愿意接受如此苛刻的交易条款,本质上仍是源于对资金的迫切需求。在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持续承压、信用减值损失不断吞噬利润的背景下,即便是带有附加条件的资金回笼,对该行而言也是改善流动性、降低资本占用的关键支撑。

内外交困叠加资本承压

结合这两轮不良债权转让操作不难看出,哈尔滨银行正面临一定的经营压力与发展挑战。从最新披露的财务数据来看,该行当前处于多重经营压力交织的状态,既面临不良资产高企的外部压力,也存在盈利能力下滑的内部挑战,资本充足率方面亦持续面临承压态势,这些共同构成了其现阶段的发展考验。

表面上看,哈尔滨银行在2025年三季度交出了一份亮眼的经营成绩单:实现营业收入106.5亿元,同比增长10.7%;净利润15.3亿元,同比增速高达71.2%。

但在营收与利润双增的背后,是高额信用减值损失的“隐形拖累”,这也是导致其盈利质量不高、资本承压的关键因素。集中来看,2025年前三季度,该行计提的信用减值损失达61.2亿元,这一数字几乎是同期净利润的4倍,同比增加4.8亿元;回顾2024年全年,该行的减值损失更是达到80.7亿元。

持续高企的坏账计提,不仅不断吞噬银行的经营成果,削弱盈利真实性,更是导致其资本充足率承压的核心原因,进一步加剧了资本紧张局面,这也成为该行不惜以大幅折价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重要动因。

在持续的坏账计提压力下,其净利润的高增长更多是低基数下的账面修复,而非盈利能力的根本性提升。

与此同时,该行核心盈利指标的持续走低,进一步加剧了经营压力。数据显示,哈尔滨银行的净利息收益率从2020年的2.20%断崖式下滑至2025年三季度的1.09%,盈利空间被压缩过半。与之对应的是,资产回报率仅为0.17%,资本利润率仅为2.34%。极低的盈利效率,让该行在处置历史遗留坏账时,缺乏足够的利润缓冲空间。

经营困局的背后,是日益凸显的资本承压问题。相关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9月底,该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已降至8.51%,这一数值虽高于7.5%的监管阈值,但距离监管红线仅有不足1个百分点的安全边际,资本补充的紧迫性不言而喻。

在此背景下,通过折价转让不良资产降低资本占用,成为哈尔滨银行短期内改善资本充足率、补充流动性的可行路径。

更为关键的是,哈尔滨银行面临的不良资产压力长期未得到缓解。数据显示,该行不良贷款余额高达112.7亿元,综合不良率长期徘徊在2.83%的高位。在资产质量恶化、盈利能力下滑与监管约束的三重压力夹击下,以折价方式快速出清不良资产,换取流动性补充,已然成为其守住经营底线的重要选择。公告中频繁提及的“优化资产结构”,背后是该行对历史遗留风控问题的逐步清算。

从本质上看,哈尔滨银行的“割肉式”资产处置,是通过确认短期账面亏损,换取资本充足率安全边际的无奈选择。这种选择虽是当下优化资产结构的必然之举,却也暴露出其风控体系在历史经营周期中积累的深层短板。

哈尔滨银行的处境,也是当下诸多面临转型压力的中小银行的缩影,折射出行业的共性挑战:一边是亟待出清的历史坏账,一边是日益严苛的资本监管要求。对于以邓新权为董事长的管理层而言,如何在加速不良资产出清与稳住经营基本盘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在完成资产“洁净度”修复后重建风控信誉,无疑是比转让20亿元债权更为艰巨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