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3年,萧何病逝的消息传到齐国,时任齐相的曹参立刻收拾行装。左右不解,问他为何仓促动身,曹参笑道:“我即将入朝担任丞相,该为陛下打理天下了。” 果不其然,汉惠帝刘盈的诏书随即而至,召他入京接任丞相之位。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丞相上任后,竟终日饮酒作乐,对朝堂政务不闻不问。大臣们纷纷上书进谏,却都被曹参好酒好菜招待,醉醺醺地无功而返。汉惠帝忍无可忍,私下责备他:“君侯身为丞相,为何如此懈怠?难道是看不起朕吗?”
曹参却反问:“陛下觉得,您与高帝刘邦相比,谁更英明?” 汉惠帝连忙说:“朕怎敢与先帝相提并论?” 曹参又问:“那陛下认为,我与萧何相比,谁更贤能?” 汉惠帝迟疑道:“你似乎不如萧丞相。” 曹参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高帝与萧丞相已定天下,法令严明,如今陛下只需垂拱而治,臣等恪守职责,遵循旧法不变,不就是最好的治理吗?”
这一幕被《资治通鉴》详细记载,而曹参的“无为”,并非无所作为,而是不妄为、不扰民、不折腾的治国智慧。他用“萧规曹随”的实践,让刚经历战乱的西汉休养生息,为“文景之治”奠定了坚实基础,也诠释了“无为而治”的真正内涵。
无为于改弦更张:萧规曹随,不扰民生
秦末战乱持续十余年,天下人口锐减,经济凋敝,百姓连温饱都成问题。刘邦建立汉朝后,萧何担任丞相,推行“与民休息”的政策:轻徭薄赋,减轻刑罚,鼓励农耕,让百姓得以喘息。
曹参在齐国任相时,就深知萧何法度的重要性。他召集齐地长老儒生,询问治国之道,众人各抒己见,莫衷一是。最终,他采纳胶西盖公的建议,以“黄老之术”治国,主张“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在齐国九年,百姓安居乐业,齐国成为当时最富庶安定的诸侯国。
接任汉相后,曹参没有为了彰显自己的政绩而推翻萧何的制度,反而下令:“所有法令一律沿用旧制,不得擅自更改;各级官员恪守职责,按章办事即可。” 有官员想对制度做些“优化”,曹参都以“旧法已足用”为由拒绝。《资治通鉴》记载,他“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
看似“不作为”的背后,是对民生的深刻洞察。战乱之后,百姓最需要的不是频繁的变革,而是稳定的环境。曹参的“无为”,正是不给百姓增添额外负担,让生产秩序自然恢复。正如《资治通鉴》所评:“参为汉相国,清静极言合道。然百姓离秦之酷后,参与休息无为,故天下俱称其美矣。”
无为于苛政扰民:宽刑薄赋,藏富于民
曹参的“无为”,核心是“不扰民”。他深知秦朝灭亡的根源在于苛政猛于虎,因此在任期间,始终坚持轻徭薄赋、宽减刑罚。
萧何制定的律法本就较为宽松,曹参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简化:废除了部分繁琐的法令,减轻了百姓的赋税负担,将田租维持在“十五税一”的低水平;对于官吏的考核,也以“不扰民生”为首要标准,只要官员不贪赃枉法、不侵扰百姓,即便政绩平平,也不予责罚。
有一次,曹参发现一名官员办事效率不高,却待人宽厚,从不苛刻百姓。手下人建议罢免他,曹参却摆摆手:“此人虽看似平庸,却能让所辖之地百姓安宁,这比那些急功近利、折腾百姓的‘能吏’强多了。” 反而对其加以重用。
《资治通鉴》中记载,当时百姓传唱民谣:“萧何为法,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 正是对曹参“无为”治政的最好赞誉。他的“无为”,不是放任不管,而是收起权力的“手”,给百姓足够的空间自主发展,让财富自然积累,让社会自然安定。
无为于争功邀名:不揽权柄,不图虚名
曹参的“无为”,也体现在他对权位和虚名的淡泊。身为丞相,他本可以大权独揽,树立个人权威,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处处收敛锋芒,不与他人争功。
汉惠帝时期,朝堂上人才济济,曹参从不干预其他大臣的职权范围,只要大臣们的举措不违背萧何旧制,他都一概支持。有人想在他面前诋毁其他官员,他便用酒堵住对方的嘴;有人想向他邀功,他也只是笑着安抚,不置可否。
他自己则终日饮酒,看似沉迷享乐,实则是在避嫌。当时汉惠帝年幼,吕后势力渐长,朝堂暗流涌动。曹参深知“功高震主”的危险,也明白权力斗争的残酷。他用“无为”的姿态,表明自己没有野心,不参与党争,既保护了自己,也稳定了朝堂局势。
《资治通鉴》记载,曹参担任丞相三年,“不治事”却“天下晏然”。他不追求表面的政绩,不贪图个人的虚名,而是以天下苍生的福祉为根本,用最低调的方式,实现了最有效的治理。这种“无为于争名”的智慧,让他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得以善终,也让西汉的政局保持了稳定。
无为于用人之术:知人善任,放手授权
曹参的“无为”,并非自己真的无所事事,而是懂得知人善任,放手让下属发挥才能。他选拔官员时,偏爱那些忠厚老实、性情沉稳的人,而排斥那些巧言令色、急于求成的“能言善辩之辈”。
担任汉相后,他从各郡国选拔了一批在地方上政绩卓著、口碑良好的官员调入中央,让他们担任关键职位。这些官员大多延续了“清静无为”的治理风格,与曹参的治国理念高度契合。
对于下属的工作,曹参从不指手画脚,更不越俎代庖。有一次,一位官员在处理政务时遇到难题,前来向他请教,曹参却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让他结合当地实际情况,按照旧法自行决断。他说:“法令早已明确,你只需因地制宜,只要不违背原则,不必事事请示。”
这种“无为而治”的用人之道,充分调动了下属的积极性和主动性,也让各级官员能够各司其职、各尽其责。《资治通鉴》评价他:“参之相汉,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故天下俱称其美矣。” 正是因为他懂得放手,不折腾、不干预,才让整个官僚体系高效运转,实现了“政通人和”的局面。
回望曹参的“无为”之路,从齐国的“九年大治”到汉朝的“萧规曹随”,他用实践证明:真正的治理,不是统治者的强行干预,而是创造一个稳定、宽松的环境,让百姓自然发展,让社会自然和谐。
放到今天,这份“无为”智慧同样极具价值:管理中,不妄加干预,信任下属,才能激发团队活力;职场中,不急于求成,脚踏实地,才能稳步成长;生活中,不纠结琐事,放宽心态,才能收获从容。
正如《资治通鉴》所言:“清静无为,则天人相应。” 曹参的“无为”,不是消极懈怠,而是顺应规律、尊重人性的大智慧。一个人越是懂得“无为”,不折腾、不妄为,就越能在复杂的环境中站稳脚跟,成就一番事业;一个组织越是践行“无为”,少干预、多赋能,就越能激发内生动力,实现长久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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