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山东济宁城北有九个大土堆，当地人叫它"九女堌堆"，说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时战死的九名杨门女将的坟。
1992年考古队一铲子下去，挖出来的却是东汉任城王的银缕玉衣。传说破灭了，但一个更大的谜团浮出水面，真正的天门阵战场，到底在哪儿？
九个土堆，三个版本，一千年的罗生门
济宁这地方，平原一马平川，偏偏城北冒出九个大土堆。
最大的那个，封土高出地面十二米，底座六十米见方，远远望去像座小山。当地老人管这叫"九女堌堆"，也有人叫"九米堌堆"。
你要是问这土堆哪来的，老人会给你讲一段故事。
说是北宋那会儿，辽军统帅白天祖攻占了任城，在一天门附近摆下天门阵，就等着杨家将来送死。
穆桂英看破了他的毒计，不急着攻城，先把辽军围起来断粮。辽军饿得前胸贴后背，穆桂英趁夜让人筑了九座土堆，上头盖满粮草。
辽军一看，好家伙，宋军粮草堆成山，这仗没法打了，连夜撤退。
这是第一个版本。
还有个版本更惨烈。说是破阵的时候，九名杨门女将战死沙场，穆桂英悲痛万分，亲手给她们筑坟，一人一座，相距七八百米到一千四百米不等，依次排开。
这两个故事，济宁人讲了几百年。
但民国时候修《济宁县志》，编志的人不信这套。他翻了翻古籍，说这九个土堆跟杨家将没关系，年头更早。
南朝大将檀道济跟北魏打仗，粮草断了，士兵要哗变。檀道济连夜让人用黄沙筑了九个假米堆，白天当着北魏探子的面"唱筹量沙"，装作粮草充足的样子。北魏果然上当，不敢追击。
三个版本，到底哪个是真的？
1970年代，山东搞第一次文物普查，考古人员跑到济宁一看，这九个土堆不简单。封土风化严重，有几个已经露出砖石了，他们判断这是古墓。
但当时条件有限，没法深挖。
到了1980年代，济宁市文物局复查，确认是大型汉墓。1992年，最大的那座封土坍塌严重，再不发掘就来不及了。考古队自筹经费，正式动工。
铲子一下去，传说碎了一地。
墓室是砖石结构，规模宏大，考古队在里头发现了银缕玉衣的碎片。按汉朝规矩，只有诸侯王或始封列侯才能穿银缕玉衣下葬。
再看墓里的石头，近七百块侧面刻着字，内容是送石工匠的籍贯和姓名，来自任城国、山阳郡、鲁国、东平国、梁国、沛国，甚至远到上党郡、常山国。
这么多地方派人来修墓，墓主人是什么身份？
考古队查了文献，东汉章帝元和元年，朝廷在这一带设任城国。济宁城北三公里，正是任城王陵的位置。
九女堌堆，其实是东汉任城王的家族墓地。
穆桂英？杨门女将？跟这儿一点关系没有。
但问题来了，这地方既然是汉墓，为什么后人偏偏把杨家将的传说附会到这儿？
我查了一下，济宁城里有条街，叫"一天门街"。天门阵按奇门遁甲摆设，一天门就是第一道门。当地人说，这条街就是穆桂英破阵的地方。
巧合？还是传说有别的来头？
穆桂英这个人，是怎么被"发明"出来的
先说个可能让你意外的事，正史里没有穆桂英，也没有杨宗保。
《宋史》记载得很清楚，杨业的儿子是杨延昭，杨延昭的儿子是杨文广，中间没有杨宗保这一辈。
那穆桂英是哪来的？
我翻了一下文献，南宋话本就有杨家将故事了，但没提穆桂英。元朝杂剧演杨家将，也没这号人。
一直到明朝万历三十四年，也就是1606年，有个叫熊大木的人写了本《杨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义》，里头才第一次出现"木桂英"。
注意，最早写的是"木"，不是"穆"。她爹叫木羽，她叫木金花，又名木桂英。后来传着传着，木变成了穆，木阁寨变成了穆柯寨。
那木桂英有没有原型？
有人考证过，清朝《保德州志》里记了一笔："慕容氏，杨业孙文广妻，州南慕塔村人，雄勇善战。"
杨文广的老婆姓慕容，能打仗，慕容是鲜卑大姓，世代习武。"穆"跟"慕容"发音接近，很可能是音转。
还有个细节。小说里穆桂英是山寨女杰，武艺高强，性子泼辣，主动招亲，这种形象哪来的？
宋元乱世，山东一带确实出过不少山寨女将。南宋初年，山东有个杨妙真，人称"四娘子"，枪法了得，自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她跟丈夫李全一起占山为王，后来投靠南宋，又投靠蒙古，搅动天下风云。
杨妙真的故事在山东民间传了很久。明代王象春写诗说："巨合河边问李全，妙真营寨尚依然。三分轻重归谁是？枪号梨花二十年。"
穆桂英身上，有杨妙真的影子，有《水浒传》扈三娘的影子，也有慕容氏的影子，她是民间集体创造出来的"理想型女英雄"。
为什么需要这么一个人？
你想想北宋末年什么情况。先是跟辽国打不过，签了澶渊之盟。后来西夏崛起，又打不过。再后来金兵南下，靖康之耻，两个皇帝被抓走。
现实里窝囊，老百姓就在故事里找补。杨家将一门忠烈，男的死光了，女的上。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把萧太后打得落花流水。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逆袭。
穆柯寨的原型，藏在泰山脚下
小说里穆桂英的老家叫穆柯寨，在山东。
具体在哪儿？
我查到一条线索。山东肥城有座牛山，山顶有个大寨子，寨墙依山势而建，环绕三个山头，总长三千六百多米。清朝学者唐仲冕去考察过，说当地人管这地方叫"木头塔"。
光绪年间修《肥城县志》，把这寨子记作"木阁砦"。
木阁砦，跟《杨家将演义》里的"木阁寨"一字不差。
巧合？
还有更巧的。明朝有本笔记叫《览胜纪谈》，记了一件事。
宋真宗封禅泰山，路过一座寺庙，突然有个穿红裙子的女子冲出来挡驾，说要进香。护驾的武臣是谁？杨六郎。杨六郎二话不说，抽箭就射，把女子射退了。
红裳女子，香木，杨六郎，射箭。
穆桂英的故事里，杨宗保去穆柯寨取降龙木，被穆桂英射落马下，情节结构是不是很像？
历史上，杨延朗确实随宋真宗封禅过泰山。杨家将的威名在泰山一带流传，各种地方传说就长出来了。
降龙木是什么东西？古籍说这种木头能解毒辟邪。故事里杨六郎攻打天门阵，被辽军放毒气困住，伤亡惨重。穆桂英带着降龙木来了，毒气一扫而空，这才有了大破天门阵。
今天你去牛山，还能看到点将台、擒将河、赤炼沟这些地名。当地人说，这都是穆桂英留下的遗迹。
是真是假，没人说得清，但传说就是这么长出来的。
滴泪崖：一个女将的最后归宿
济宁的九女堌堆被证明是汉墓，那穆桂英到底葬在哪儿？
甘肃古浪峡有个地方叫滴泪崖，当地人说那才是穆桂英战死的地方。
传说是这样的，大破天门阵之后，西夏犯边。佘太君百岁挂帅，率十二寡妇西征，穆桂英是先锋。大军走到虎狼峡，被西夏兵堵住了。
穆桂英想找条路绕过去，带了两个女将爬上西边的山崖侦察敌情。山路陡峭，她们扒着光秃秃的岩壁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一块突出的悬崖上。
穆桂英往下一看，峡口全是西夏兵，密密麻麻。
就在这时，冷箭射来，西夏人早就埋伏好了，穆桂英和两个女将当场中箭身亡。
留在崖下的其他女将听到动静，拼命往上爬救人。悬崖太陡，只有九个人爬上去了，寡不敌众，全部战死。
西夏人割了穆桂英的首级，把无头尸体扔下悬崖。后来杨满堂带援兵赶到，把尸体收敛安葬。
佘太君闻讯赶来祭奠，这个一百多岁的老太太，一辈子送走了丈夫、儿子、孙子、孙媳妇，站在崖下放声大哭。
传说山神被她感动，也跟着流泪。泪水化成石子，沿着悬崖往下滚，从此这地方就叫滴泪崖。
今天你去古浪峡，还能看到一座牌坊，上头写着："滴泪悬崖埋忠骨，天波巾帼丧西征。"牌坊下面据说就是杨门女将的合葬墓。
从济宁到古浪，穆桂英的"一生"被切割成不同的碎片，散落在中国版图上。
哪个是真的？也许都不是，也许都是。
老百姓需要一个穆桂英，一个敢爱敢恨、敢打敢拼、最后战死沙场的女英雄。她替所有人完成了一个梦：就算朝廷窝囊，就算男人靠不住，我们还有杨门女将。
这个梦，做了一千年。
参考来源： 澎湃新闻·湃客号《穆桂英大破天门阵》（观复博物馆） 腾讯新闻《吸引大量国内外学者目光的东汉任城王墓黄肠石题刻》 百度百科"萧王庄墓群"词条（2006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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