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温世君
编辑 | 孙春芳
出品 | 棱镜·腾讯小满工作室
红墙黄瓦是游客的北京,涮肉小酒才是生活的北京。
热气腾腾的铜锅,滋溜一口的“牛二”,这曾是北京跨越阶层的标签。胡同里、老式居民区,甚至国贸写字楼的那些馆子里,牛栏山二锅头那股顺着食道滑下的燥热,曾抚平了多少京城夜色里步履匆匆的躁动灵魂,也一度撑起顺鑫农业(000860.SZ)百亿营收护城河。
作为北京首家农业类上市公司,拥有“牛栏山”“宁城老窖”“鹏程”等品牌的顺鑫农业曾凭借“白酒+猪肉”的双主业格局,成为资本市场中独特的“酒肉标的”。
顺鑫农业在资本市场的巅峰时刻,定格在2020年7月:股价上探至74.26元,近540亿元的市值,睥睨水井坊(600779.SH)、舍得酒业(600702.SH)、酒鬼酒(000799.SZ)、口子窖(603589.SH)等一众酒企。
五年之后的今天,资本市场的图景已然易色。
2026年1月30日,顺鑫农业发布业绩预告:2025年归母净利润预亏1.16亿元至1.88亿元,由盈转亏,较2024年同比下降150.18%-181.33%。业绩承压,股价自然难获支撑,进入2026年2月,顺鑫农业股价已经在15元/股左右,110亿元上下的总市值,与甘肃酒企金徽酒(603919.SH)半斤八两。
就在市值沉寂的当下,一场低调的人事更迭已悄然落定。在2025-2026年的岁末年初,执掌顺鑫农业7年8个月、任期内剥离地产业务的老帅李颖林,卸任上市公司董事长;同时,少壮派80后宋立松接棒。
只是,摆在这位新董事长面前的,却是一张不太容易作答的市场考卷。
刚刚扭亏为盈
翻开顺鑫农业近十年的账本,业绩经历了一场过山车。
2016年,营收首次突破百亿。在市值立于顶点的2020年,顺鑫农业的营收更曾达到155.11亿元的历史高位——其中白酒业务就贡献了101.85亿元。
然而,在创造了这一巅峰数字之后,顺鑫农业营收开始陷入了连年收缩:从2021年的148.69亿元,到2024年跌至91.26亿元,在“百亿俱乐部”的位置一共坐了八年。
1月30日这次大幅预亏的公告,在之前的三季报已现端倪:2025年前三季度,顺鑫农业58.69亿元的营收、19.79%的同比跌幅,已经让市场预感2025年业绩的巨大压力。
顺义农业利润端的历史高位,出现在2019年。彼时,顺鑫农业尚能录得8.09亿元的归母净利润。但到2022年,却出现了自1995年上市以来首次归母净利润的负值,亏损达6.73亿元。2023年,业绩压力持续,归母净利润亏损2.96亿元。
也就是说,除了2024年的扭亏之外,2022年-2025年,顺鑫农业归母净利润四年有三年都是亏损。
为何2024年刚刚扭亏为盈,2025年就又再次亏损过亿?
原因自然要从2024年的财报里找:2024年的财务数据中,顺鑫农业营业总成本由2023年的106.34亿元大幅压降至85.08亿元——正是得益于这20多亿元的成本缩减,顺鑫农业在营收放缓的背景下,依然在2024年录得归母净利润2.31亿元,实现了财务层面的扭亏。
降本的趋势在2025年得到延续:前三季度,营业总成本在去年低基数的基础上进一步收缩至56.30亿元,同比压降超过10亿元。这解释了为何在营收规模持续收缩、同比降幅接近20%的严峻形势下,顺鑫农业仍能在2025年前三季度录得0.77亿元的归母净利润,维持盈利。
换言之,2024年、乃至2025年三季度的利润空间,可谓是靠“省”出来的。降本具体是如何操作的?可以把顺鑫农业的财报细细读来:
2024年情况是:顺鑫农业实现超20亿元的成本压降,但营收占比近八成的白酒板块成本,其实是上升的——这年成本降幅的核心支撑,实际来自地产业务剥离与猪肉业务“减支止血”。
具体来看,旗下“北京顺鑫佳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相关的成本,在2023年仍有土地、施工及间接费用合计约9.23亿元,但2024年这些支出随着地产业务的剥离,已完全出表清零——这也意味着最大的降本空间,已经被用掉。
与此同时,猪肉业务营业成本从2023年的25.44亿元压缩至16.49亿元,降幅也高达 35.19%,最终以0.41亿元的全年毛利勉强实现盈亏平衡。
作为营收主力的白酒板块,虽然2024年成本同比增长14.01%至38.73亿元,但白酒板块也同步支撑起70.41亿元的营收规模。在地产业务出表、猪肉业务微利的背景下,2024年白酒业务以77.15%的营收占比、44.99%的毛利率,依然做了顺鑫农业的利润奶牛。
白酒的成本也得降
为何在2024年白酒业务成本能够“逆势”上升?拆解这年的成本结构可见,白酒板块两大核心成本项——原材料与成品酒成本,同比涨幅均达到20%左右,构成成本端最大的增量。
这是双重因素叠加影响的结果:原粮、基酒、包装材料等价格持续波动上行,直接推高了生产端的硬性成本。
同时,受2022年落地的“白酒新国标”驱动,顺鑫农业为了对冲低端线因“身份贬级”带来的市场压力,主动推动向“金标陈酿”等中档纯粮固态白酒产品线的战略升级,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财务压力。
例如在新国标下,含有食用香精的调香白酒不再被允许冠以“白酒”之名。因此作为传统热销产品的“白牛二”被划归为“配制酒”,其商品标签也变更为大字“陈酿酒”辅以小字“调香白酒”。
然而进入2025年,白酒板块成本也急刹车,不得不转头下降了。
目前最新的详细数据在2025年半年报中:顺鑫农业白酒板块虽然营收较上年同期下降了23.25%,但营业成本亦同步下降了22.61%。
其中,最为重要的白酒板块两大最主要成本均下降:白酒原材料成本降至6.68亿元,较2024年同期的9.60亿元下降2.92亿元,降幅为30.42%;成品酒(基酒)成本降至11.77亿元,较2024年同期的14.36亿元减少2.59亿元,降幅为18.04%。
因此直至此次业绩预告发布之前,资本市场看到的还是一个力争不亏的局面:2025年前三季度,顺鑫农业凭借总成本从66.86亿元压降至56.30亿元,在利润同比重挫近80%的极端环境下,勉力守住了0.77亿元的盈利底线,
但产能端是更冷峻的现实:2025年上半年,牛栏山酒厂8.1亿升的设计产能,释放了1.13亿升——而在2024年上半年,这个数字还是1.88亿升。如果装在500毫升的酒瓶中,上半年7463万升的产能降幅,相当于少生产了约1.5亿瓶酒。
高企的存货压力,是产能大降的最直接原因。
以顺鑫农业最大单品“白牛二”,也就是42度500ml牛栏山陈酿酒为例,2024年上半年,“白牛二”尚能维持生产增六成、库存降98%的产销平衡态势;但到了2025年同期,在销量下滑33.05%的情况下,即便产量已大幅削减58.63%至约6520万升,其库存余额依然惊人地暴涨至652.13%。
当下的局面显然是,京爷们“牛二”也卖不动了。或者从战略角度看,顺鑫农业白酒业务,似乎从“降本增效”进入了“缩量御冬”时期。
80后少帅上位了
新任的顺鑫农业董事长生于1981年,正值45岁壮年。在当下时点,一场核心层的“少壮化”更迭,成为市场研判顺鑫农业未来战略走向的关键变量。
宋立松2004年参加工作,一直在顺鑫农业所在地、位于京城东北的顺义区工作。先后任北京汽车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招商部部长,顺义区杨镇地区党委组织委员,顺义区杨镇地区办事处副主任、副镇长,顺义区金融办党组成员、副主任,顺义区政府办公室党组成员、副主任。
2021年4月,时年40岁的宋立松回归区属企业,出任顺义科创集团总经理。两年后的2023年11月,顺鑫控股(上市公司顺鑫农业大股东,持股38.36%)迎来核心层更迭:原顺鑫农业董事长、顺鑫控股经理李颖林接棒王泽,升任控股公司董事长;宋立松则进入控股公司董事会,并接替李颖林出任经理。一年多后的当下,宋立松再次从李颖林手中接下“帅印”,正式出任上市公司顺鑫农业董事长。
但在换帅的当下,顺鑫农业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点:通过压降业务成本以及减少白酒排产来维持账面的微利,这种防御性盈利已触及边际,单纯战术收缩的后续效果将不再那么明显。当然,选择在这个交接点上,将财务包袱出清,新董事长可以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也是 2025 年大幅预亏的一个可能因素。
在白酒行业全面步入缩量时代的当下,那个靠规模扩张、或者仅依托白酒赛道红利就能躺赢的市场,已经消散在周期的风里。如何在退无可退的防线上重建增长,将是摆在“少壮派”新掌门宋立松面前最直接,也最冷峻的战略抉择。
冲击50元价格带的“金标陈酿”,正陷入一场尴尬的生存夹击。名酒下沉的钢铁洪流——以“黄盖汾”“绿脖西凤”等为代表的一线名酒下沉产品,正把几十块钱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金标陈酿”如何在名酒下沉的夹击中实现规模化放量?
对于信奉性价比的老师傅而言,10元价格带的“白牛二”依旧是下沉市场里极具性价比的口粮酒首选。但在涨价没人买,不涨没利润的两难困境之外,新国标对调香白酒身份的明确界定,也难免会在老主顾们的心中泛起不小的涟漪。
老师傅开始计较纯粮的标签,一众新兴品牌正凭借小清新包装和情绪营销精准收割90后、00后,用微醺、颜值等新逻辑抢占年轻市场。“牛栏山”这个品牌如何守住存量基本盘,同时撬开新消费群体的大门?
这一切,都在考验着新帅宋立松的战略判断力与落地执行力。
这位80后掌门人,正站在企业命运的十字路口。他面临的挑战,远非降本增效、交出一份不亏本的财报这么“简单”,而是一场关乎品牌未来的硬仗。
中低价格带产品曾帮顺鑫农业打下白酒江山,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品牌向上突破的枷锁。若无法在大众心智中完成品牌的脱胎换骨,撕掉“低价”“土气”的刻板标签,顺鑫农业在存量竞争时代的突围之路,乃至重返百亿营收俱乐部的时间表,恐怕都将充满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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