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播剧《太平年》中,耶律德光率领契丹铁骑踏破汴梁、覆灭后晋,是令人生畏的强权帝王,但很少人知道,这个令中原诸侯闻风丧胆的强权帝王,在真实历史上的故事比剧情传奇,也更为悲惨。
历史上的耶律德光,在灭后晋入主中原时间短暂,在短短三个月后就仓皇北逃,最终在途中暴毙,被部下剖腹填盐、制成“帝羓”(腊肉),如牲畜般运回草原,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被作为“腊肉”的帝王。
为何一代枭雄,会落得如此荒诞的结局?这背后,乃是五代乱世残酷的生存法则。
一 崛起:借势而为,轻松拿下燕云十六州
耶律德光乃是契丹建立的辽国第二代皇帝——辽太宗。他出生在契丹的迭剌部,乃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第二个儿子,自幼弓马娴熟,在伴随着父亲征战岁月中,流露了过人的军事天赋。
在926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病逝,皇后述律平力排众议拥立耶律德光登基即位,是为辽太宗。这时候的契丹,已经在北方建立了游牧民族帝国——辽国,中原处在政权更替频繁的五代十国乱世,这为耶律德光的南下逐鹿提供了绝佳机会。
耶律德光即位之后,并未急于南征,却是先稳固内部统治。他遵循父亲留下的“因俗而治”,对契丹本部和汉人地区实行分别管理的原则。如契丹本部实行游牧部落制,对征服的汉人地区实行中原地区的郡县制。此外,还灵活创立了北面官管契丹事务,南面官仿汉制管汉人事务的“南北面官制”。通过因地制宜灵活的统治方式,令辽朝国力日益强盛,为日后南征汉人地区创建条件。
中原地区的战乱,为耶律德光获得了扩大疆域的机会。公元936 年,后唐节度使石敬瑭为争夺皇位,向耶律德光求援,承诺如果能助力他登基,就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并尊契丹主耶律德光为“父皇帝”,他为“儿皇帝”。
获知石敬瑭的求援条件,耶律德光高兴不已,他知道燕云十六州位于长城以南,是中原王朝抵御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战略价值极高。于是,他立即率五万骑兵南下,帮助石敬瑭灭了后唐,建立了后晋。
登基之后的石敬瑭,也兑现事先对契丹的承诺,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于是,契丹就拥有了燕云十六州这一处南下中原的屏障,以及肥沃富饶之地。但石敬瑭这一出卖土地的行动,在改变中原的地缘格局时候,也为自己创建的后晋政权覆灭埋下了伏笔。
二 巅峰:入主汴梁,却埋下覆灭隐患
当耶律德光在稳固内部统治、增强国力之后,将目光投向了中原大地,一场改变历史走向的战争即将爆发。
影视剧《太平年》的剧情,精准还原了五代后晋时候的混乱政局。当石敬瑭去世之后,继承皇位的养子石重贵不愿意屈辱称臣,决意和契丹决裂。但他志大才疏,无力掌控朝局,最终在与契丹战争中败退。
耶律德光的确是一位富有军事才华的帝王,他挑拨后晋政权内斗,剧中后晋将领杜重威,率领将士在前线作战不战而降,张彦泽引契丹铁骑攻破汴梁,纵兵烧杀抢掠。这一切的幕后,就是耶律德光在挑拨后晋权臣与石重贵的矛盾,拉拢这些将领投靠契丹。
之后,耶律德光利拉拢后晋的将领杜重威投降契丹,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仅仅两个月就攻占了后晋的国土。于是,在公元 947 年,耶律德光率军攻入后晋都城汴梁,只见城门大开,契丹铁骑如汹涌潮水般涌入城中,汴梁百姓惊恐万分,四处奔逃。
在影视剧《太平年》中,在汴梁登基称帝,该国号为大辽,改元大同,试图将中原纳入契丹的版图。这一段剧情,与历史记载符合。
此时的耶律德光,成为第一个在中原地区称帝的游牧民族领袖,坐拥燕云十六州,掌控中原腹地,表面即将开创一个跨越草原和农耕的庞大帝国,达到了人生与霸业的巅峰。
三 溃败:民心尽失,仓皇北逃
当契丹德光在汴梁皇宫的丹墀之上,俯瞰中原河山,或许真以为自己成了天下共主。可是他也不曾想到,这巅峰时刻仅仅持续了短短数十天。
但现实却给野心勃勃的耶律德光狠狠地打脸。他原本以为中原地区比游牧民族盘踞的草原富庶,足以让契丹军吃饱喝足暖。可是当后晋宰相冯道带他去看汴梁的仓库和流民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不是在打劫,却是在扶贫。
原来,由于中原地区的连年战乱,已经是国库亏空民不聊生。仓库立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契丹军队两个月的口粮,那些吃不上饭乞讨的流民比自己的士兵还要多。
之后,耶律德光虽然在打仗上具有军事才华,却严重缺乏治理中原的策略,却用游牧民族那一套逻辑去管理中原。
如他纵容契丹士兵在中原抢劫,美曰“打草谷”——即士兵可随意劫掠百姓的财产、粮食,甚至掠夺人口为奴,用纵兵抢劫方式代替了行政管理。由于契丹军事的烧杀抢劫,造成仅澶州(今河南濮阳)一带,就有数万人被杀害,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存活的百姓也是苦不堪言,中原大地哀鸿遍野。
除了纵容士兵的劫掠,耶律德光还对中原百姓征收重税。他下令契丹官员搜刮民众的资产为军需,要求开封及周边州县的百姓“按户缴纳钱帛”,甚至规定“官吏若不能完成征税任务,就地处决”,更是纵容契丹官员用残暴的手段去征税,不少百姓因无力缴税而家破人亡。
中原战乱的时代环境,百姓生活本来苦不堪言。耶律德光的横征暴敛,更是“雪上加霜”。更致命的是,他未能赢得士族和地主阶级的认同,汉族官僚视其为“夷狄篡位”。于是,在汉族官僚和地主阶层的领导下,中原百姓反抗契丹暴政的起义风起云涌,就连原后晋的降将也纷纷倒戈,加入反辽队伍。
契丹在中原地区控制力,很快迅速瓦解。耶律德光在中原地区的统治,很快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仅仅三个月后,耶律德光在局势失控下,不得不仓皇北撤。
四 落幕:暴毙途中
当耶律德光率领大军,携带从开封掠夺的大量金银财宝和宫女嫔妃,沿黄河北撤回契丹时候。可谁也没想到,这场北返之旅竟成了他的“死亡之路”。
当契丹大军行至河北栾城杀胡林(今河北栾城西北)时,耶律德光突然染上了热疾。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继续行军北逃。可是,一直高烧不退,病情加重,甚至出现昏迷等症状。随军的太医对他的病情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建议“禁女色、静养”,
可是,耶律德光一直脾气暴躁,非但不听从医生的嘱咐,却是怒斥太医“我身强健,何需禁色”,依旧我行我素,病情于是一直恶化,在947年四月二十日行至河北栾城杀胡林时,耶律德光的病情急剧加重,最终一命呜呼,年仅 46 岁,英年早逝,结束了枭雄的一生。
五 沦为千古腊肉帝王
耶律德光猝死的消息传开,随军的将领们顿时乱作一团。令这些将领们头疼,就是当时远在上京(今内蒙古巴林左旗)耶律德光的母亲—述律太后传来了懿旨,乃是冰冷强硬的六个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时,正是初夏,天热的环境,使尸体是非常容易腐化。于是,将领们紧急召开会议,商议如何运送皇帝的遗体。有些人建议用冰块冷藏,可当时没有制冷设备,沿途根本无法获取大量冰块;有些人建议快马加鞭赶路,可是大军携带大量辎重,无法提速;还有人提出“焚尸带回骨灰”,但契丹族一直有“火葬为贱民之礼”的传统,将皇帝尸体如平民一样焚烧,乃是大逆不道。
于是,各种方案被一一否决。此时初夏天气也越来越热,耶律德光的遗体已腐烂变质。这些将领们知道,栾城到上京快马加鞭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在天热情况下如果不依照太后的意思处理,太后看到皇帝腐烂的遗体,肯定勃然大怒,轻则被问责,重则可能性命不保。
就在众多将领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位名叫胡环的御厨站了出来,提出了建议,那就是仿效牧民们处理牛肉羊肉的方法,处理皇帝的尸体。
出身在草原的契丹将领们,也知道牧民们牛羊肉的制作方法,就是把牛羊等牲畜的内脏掏空,然后放盐和香料腌制,之后通风风干,制成不易腐烂的“腊肉”。
当时,一些将领也反对,理由是:“皇帝九五之尊,怎能与牲畜相提并论?乃是对先帝的亵渎!”但是将领们左思右虑,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把耶律德光的尸体作为“腊肉”了。
但契丹的将领们为了顾及皇室的尊严,还是为耶律德光的干尸,专门创造一个新词——“帝羓”,借此区别于民间普通的“腊肉”。
据《资治通鉴》《旧五代史》《新五代史》等多部正史一致记载,契丹人将耶律德光的遗体剖腹,摘除全部肠胃,用大量的食盐填满腹腔,进行盐渍脱水处理,以此防止遗体腐败,随后将其载回北方。
就这样,辽太宗耶律德光这一位曾经梦想契丹族能统一天下,覆灭后晋、入主中原霸主,最终以“帝羓”之名被载入史册,成为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制成“木乃伊”的皇帝。
耶律德光在死后变为腊肉的悲剧,乃是游牧民族对中原农耕文明的水土不服。他虽然能用骁勇的骑兵征服中原大地,却无法用制度征服人心,驾驭中原;他可以摧毁一个王朝,却建不起一个新秩序。
结语
辽太宗耶律德光的一生的野心,乃是北方游牧民族对中原文明的渴望。他所代笔的契丹游牧民族,虽然拥有横扫天下的武力和军事思想,却没有治理天下的智慧。耶律德光的契丹铁骑踏平汴梁,能摧毁一个王朝;却不能用仁政赢得民心,更建不起一个能安抚百姓的新秩序。
游牧民族的骁勇,终究敌不过农耕文明的“民为邦本”,这便是耶律德光从巅峰跌落泥潭,最终沦为“腊肉帝王”的根本原因。因此,乱世之中,铁蹄可夺天下,唯仁政可守山河;耶律德光用一生证明,征服土地易,征服人心难,唯有顺应民心,方能长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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