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的主院隔着一片湖,两座假山,跑断腿都过不来。
但架不住人家腿长。
第二天中午,我刚醒,就看见沈明贤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一身素色长衫,手里拎着个食盒。
“殿下。”他递过来。
食盒打开,几样点心做得精致。
桂花糕晶莹剔透,糯米团子圆润可爱,还有一碟酥饼,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没接。
盯着他看。
他顿了顿,拿起一块桂花糕,自己咬了一口。
慢慢咽下去。
然后抬眼:“没毒。”
“……我知道没毒。”
我接过食盒,捏了块酥饼尝了一口。
味道居然不错,甜而不腻,酥得掉渣。
沈明贤站在那,跟棵青松似的。
“殿下的衣食住行,往后臣来打理。”
我挑眉看他。
“还请殿下告知平日口味偏好,有什么忌口。”
我来了兴致。
行啊,想伺候人是吧。
“不吃葱姜蒜,”我掰着手指头数,“生的不行,熟的也不行,看见就不行。”
他点头。
“不吃羊肉,嫌膻。鱼只吃清蒸。鸡不吃皮。”
他又点头。
“瓜果只吃脆的。豆腐要嫩的。虾要剥好的。不吃鸡蛋,不吃韭菜,不吃香菜……”
我越说越来劲,眼看着他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油然而生。
状元郎,圣贤书里可没教你怎么伺候挑食的祖宗。
最后我说完了,等着看他知难而退。
沈明贤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眉头舒展,只说了两个字:“记下了。”
我反倒愣住了。
这就完了?
没劲。
我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想起那盒点心还在他手里。
脚步一顿,正琢磨怎么回头拿才不丢面子。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我用余光瞥见,沈明贤已经把食盒递给了旁边的侍女。
侍女小跑着捧到我跟前。
我哼了一声,接过食盒,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第五章
我要娶沈明贤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圣旨都下了,想瞒也瞒不住。
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说他贪慕虚荣、攀龙附凤。
——可人家是状元,前途无量,犯得着吗?
说我见色起意、强抢民男。
——全京城谁不知道我最烦沈明贤这种老古板。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股邪性。
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编不出这么离谱的段子。
我懒得解释。
过了两天,发小裴芸拉我去听曲。
雅间里,裴芸嗑着瓜子,眼神直往我脸上瞟。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把弹琵琶的小倌赶了出去。
门一关,裴芸就凑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我喝了口茶:“没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是要成亲?”
“就是那么回事呗。”
说实话,娶沈明贤,我不算亏。
毕竟搭上前程的不是我。
脸好看——那晚虽然醉了,但手感骗不了人。
身材好——肩宽腰窄,那肌肉硬邦邦的。
如今还能替我管家,我说东他不敢往西。
除了性子闷了点,动不动就讲大道理,倒也还凑合。
裴芸盯着我:“你真就认了?”
我耸肩:“圣旨都下了,抗旨要杀头的。”
裴芸啧啧两声。
“你可长点心吧,”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我总觉得,沈明贤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我没当回事:“哪不对劲?他整天板着个死人脸,看谁都那样。”
“说不上来。”她皱着眉琢磨,“以前宫宴、诗会,我跟你后头,撞见过好几回。”
“他不是看见我就躲吗?”
“是躲着你,”裴芸点头,“可每回你一转身,他就在后头盯着你看。”
“看我怎么了?本宫天生丽质,还不让人看了?”
裴芸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不是那种看!不是贪图美色,也不是讨厌……是那种……”
她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像杀猪的盯着圈里最肥的那头猪。”
我:“……?”
“……你这什么破比喻。”
“上个月春宴你喝多了,趴栏杆上喂鱼,他在回廊那头站着,一动不动看了你半天,我当时在后头看着,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想了想,完全没印象。
“你看花眼了吧。”
“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的!”裴芸拍着桌子,“你防着点,咬人的狗不叫,这种平时闷不吭声的老实人,疯起来最吓人!”
回去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我掀开马车帘子,吓了一跳。
沈明贤坐在里面,一身青衫,手里拿着本书。
“你怎么来了?”我钻进车厢。
他放下书:“接殿下回府。”
裴芸那番话在我脑子里转悠。
我坐下,歪着头打量他。
马车晃晃悠悠,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侧脸线条利落,睫毛长得能接水。
真就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好皮囊。
走了一路,沈明贤始终没抬头看我一眼。
他盯着手里的书,仿佛那上面能开出花来。
——好像一直是这样。
状元郎名气大,京城的宴会都爱请他。
他偶尔也会去。
见面行礼,垂眼,问安。
客气又疏离。
就连那次围猎,我骑马追鹿,差点摔下山坡。
他当众训我,也是引经据典说了一大通。
可那时……他也没看我的眼睛。
训人的声音严肃冷清,人却低眉顺眼。
我当时气得牙痒痒,只觉得这书呆子虚伪。
我盯着他的侧脸。
他依旧不转头,喉结却轻轻滚了一下。
那页书,半天都没翻过去。
我忽然往前凑了凑。
“沈明贤。”
他这才缓缓转过脸,眼皮依然半垂着:“殿下。”
“你看我。”我说。
他顿了一瞬,终于抬起眼。
目光撞上的那一刻——
目光撞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哪里还有半点“温良恭俭让”的影子?
那眼神太直白,太露骨。
带着一股子要把我拆吃入腹的狠劲儿。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冷硬的车壁。
“沈……沈明贤?”我结巴了一下。
沈明贤没应声。
他把手里的书随手扔在一旁,欺身压了过来。
马车空间本就狭小,他这一动,属于成年男子的气息瞬间将我笼罩。
清冽的墨香混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极具侵略性。
“殿下在怕什么?”
他声音低哑,那只修长好看的手撑在我耳侧,将我困在他与车壁之间。
我强撑着气势:“本宫怕?笑话!本宫长这么大就没怕过谁!”
“是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
“那殿下为何发抖?”
我:“……”
我那是被你吓的!
谁能想到平日里那个动不动就“之乎者也”、还要上吊寻死的小古板,私底下竟然这副德行?
裴芸说得对,这就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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