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起于朱温灭唐建立后梁(907年),中经后唐、后晋、后汉,终于后周大将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北宋建立(960年),这是那段历史的主线。电视剧《太平年》选取五代十国时朝偏居东南的一个小国——吴越国作为故事的主角,虽然未能重点刻画那段历史的关键人物冯道、柴荣、赵匡胤,再现那段历史的全貌,但通过对第五代吴越王钱弘俶“纳土归宋”故事的演绎,使我们从侧面了解了那段波谲云诡的历史,更主要的是,把吴越钱氏历经千年而不衰的文化密码揭示出来了。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王、谢两家名人辈出,都是东晋时的江南望族,但与五百多年后崛起于吴越国的钱氏家族相比要逊色多了,因为自吴越王钱镠立国以来,到今天历经千年,钱氏家族枝繁叶茂、人才辈出、硕果累累,是名副其实的千年望族。自五代、历两宋四百多年间,吴越钱氏就有近百人封侯拜相、入仕内阁,封郡王、国公者就不下二十余人。到了明代,还有钱氏后人拿着钱镠的“丹书钱券”(免死金牌)保住了性命。特是近现代以来,钱氏家族杰出人才灿若星辰,举不胜举。如钱玄同、钱穆、钱钟书;被誉为“三钱”的钱学森、钱三强、钱伟长;政界名人钱其琛、钱正英,诺贝尔化学奖得主钱永键,当代佛学家、文化名人钱文忠,……。
吴越国历经三世五王共72年,钱镠作为吴越国的开创者充满了传奇色彩。与所有伟人、名人出生时天有异象一样,传说钱镠出生时天现红光,出生后相貌奇丑,其父怕不吉利欲弃于屋后井中,但因祖母怜惜,方救其一命,因而取乳名“婆留”,而这口井后来被称为“婆留井”,预示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想到后来果然开创了钱家万世不易之基业。
钱镠成年后,正逢唐末乱世,军阀混战,而钱镠却站在朝廷一边,打败了欲割据江南的军阀董昌,为李唐王朝续命,唐昭宗厚赐钱镠,并赐其丹书铁券,免其九死。此铁券现保存于国家博物馆。在当时李唐王朝气数已尽、各路诸侯跃跃欲试都想分一杯羹的乱局下,钱镠却与众不同,坚定维护李唐王朝的统一和正统地位,其独特眼光非常人能比,后人得其护佑实属正常。四百多年后,连杀人如麻的朱元璋也不得不认可钱镠的丹书钱券。
钱镠对钱氏家族最大的贡献不是丹书铁券,而是他的临终遗言:“凡中国之君,虽易异姓,宜善事之。要度德量力,而识时务,如遇真君主,宜速归附,圣人云顺天者存。又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免动干戈。”
“如遇真君主,宜速归附”、“免动干戈”成为钱镠的孙子、末代吴越王钱弘俶“纳土归宋”的法理基础。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懂得战争的血腥与残酷,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话。赵匡胤作为五代十国的终结者,论智、论仁、论勇,在几十位君主中只有柴荣与其不相上下,最有天子气象,钱弘俶遇上了真君主,速归附宋朝完全符合其祖父的遗愿。
《易经》中有言:“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三者有其一灾祸难免,三者占尽必然翻车。“度德量力”、“识时务”是顶级人生智慧,谦谦君子始终受人尊重,这是钱氏家族枝繁叶茂的深层次文化基因。
“民为贵、社稷次之。免动干戈。”这是钱氏家族福寿绵延的良知密码。古人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统治者最高的良知就是了解民意、顺应民意,真正为黎民百姓着想,不为一姓一家的私利而擅动兵戈。钱弘俶审时度势,最终做出了“纳土归宋”的决定,避免了吴越国百姓生灵涂炭,进一步推动了江南地区的稳定和繁荣,为江南地区成为后世王朝的经济中心打下了基础,功莫大焉,善莫大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钱弘俶的大功、大善,必能福泽钱氏后人,绵延不绝。
“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作为九郎君的钱弘俶,是离国王宝座最远的一个,但阴差阳错他最后登上了国王宝座,而正是他经历的大场面最多。钱弘俶先是在出使后晋时亲眼目睹了战争造成的饿殍遍地、人肉相食的悲惨景象,还亲自参加了汴梁的“十日保卫战”,亲历了后晋出帝石重贵“肉袒牵羊,衔璧舆榇,迎于郊野”的投降仪式。及至回国后又参与了攻打建州的战争,他对战争的惨烈感受最深,对吴越百姓还能在太平年里吃上一口热饭十分珍惜。热爱和平的种子悄悄在他心中生根。这决定了纳土归宋、和平统一绝不是偶然的,而是钱弘俶人生磨砺的必须选择。
一时胜负在于力,千秋胜负在于理。和平为江南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和平也为钱氏家族的兴盛创造了条件。而一代英主赵匡胤,杀伐果断,一统江山,但临终留下“刀影斧声”的千古迷案,皇帝的宝座被其弟赵匡义窃取,赵匡胤的儿子们遭受了无妄之灾。而赵匡义的后人宋高宗赵构无生育,最终在临安赵构又把皇位转给了赵匡胤的后人,赵匡胤一脉与杭州缘份太深了。经过两宋,钱氏家族更加人丁兴旺,成为江南第一名门望族,钱途无量,一直延续至今。
普通家族往上数有多少代?往下数又可能有多少代?与千年望族的钱氏家族相比,真是令人唏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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