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今年86岁，奶奶84岁，俩老人加起来快一百七十岁了，每天还跟老小孩似的拌嘴，可谁也离不开谁。每次家族聚餐，酒过三巡，爷爷就会拍着大腿，眉飞色舞地讲他和奶奶新婚夜对对联的故事，这事儿在我们村里传了六十多年，至今还是老一辈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今天我就以爷爷的口吻，把这个既有趣又藏着深情的故事讲给大伙儿听。
我年轻的时候，咱们村里分两派：一派是“读书派”，以村东头的老秀才李老爷子为首，家里出了个远近闻名的才女，就是你奶奶——李秀兰。另一派是“庄稼派”，我爹是村里的种田能手，我跟着他学了一身种地的本事，长得也算周正，就是没读过多少书，只在私塾混了几年，认识几个字而已。
谁也没想到，老秀才会把他宝贝女儿嫁给我这个“泥腿子”。说起来，这门亲事还是老秀才亲自提的。那年我二十岁，在县里的农具改良比赛上拿了头奖，老秀才作为评委，看我脑子活、肯吃苦，又踏实本分，就托媒人来我家说亲。我爹娘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秀才的女儿可是十里八乡求娶的对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富家子弟、文人墨客她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我这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庄稼汉？
我当时心里也打鼓，觉得自己配不上秀兰。第一次见她是在媒人家，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粗布衣裳，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跟画里的人似的。我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话都说不利索，倒是她先开口，声音软软的：“听说你改良的锄头特别好用，能给我讲讲吗？”
就这么一句话，让我放松了不少。我跟她讲我怎么琢磨着把锄头的刃口改得更锋利，怎么调整手柄的长度更省力，她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点头，问我几个问题，那些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感兴趣，不是敷衍我。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我发现秀兰根本没有读书人的架子，她会跟着我去地里看庄稼，会问我各种农活的门道，还会把她读的诗念给我听。我虽然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句子，但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就甜甜的。我也会给她讲地里的趣事，讲我小时候掏鸟窝、摸鱼的经历，她听得哈哈大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相处了大半年，我们俩的感情越来越深，老秀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就选了个良辰吉日，让我们成亲。
成亲那天，可热闹了。村里的人都来围观，说我这是“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还有人打趣说，新婚夜可得小心点，别被才女考住了。我嘴上笑着回应，心里却有点打鼓。我知道秀兰爱读书，脑子灵活，说不定真会出点难题考我。
果然，闹完洞房，送走了宾客，屋里就剩下我们俩的时候，秀兰红着脸，眼神却带着点狡黠，对我说：“建国，我知道你踏实能干，可我也想考考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脑子活。我出个上联，你要是能对出下联，我就服你一辈子；要是对不出来，往后家里的事，可就得听我的。”
我一听，心里既紧张又兴奋，搓着手说：“你尽管出，我要是对不出来，往后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说南我不往北！”
秀兰抿着嘴笑了笑，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出了上联：“人上有人人压人。”
我当时就愣住了。这上联看着简单，其实暗藏玄机。“人上有人”本是说强中自有强中手，可后面加了“人压人”，既贴合了新婚夜的情境，又带着点考验的意思，还有点小小的调侃。我站在原地，抓耳挠腮，脑子里像一团乱麻，翻来覆去都是这七个字。
秀兰看着我着急的样子，也不催我，只是坐在床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我看她那样子，心里更急了，可越急越想不出来。我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书，想起村里老人们说过的对联，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下联。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我还是没想出来，心里有点泄气，觉得自己真是丢人，连个对联都对不上，难怪别人说我配不上秀兰。我耷拉着脑袋，对秀兰说：“我对不出来，往后家里的事都听你的。”
秀兰放下茶杯，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急呀，再想想。你平时那么聪明，改良农具的时候那么有办法，怎么到这儿就卡住了？这对联不光要工整，还要贴合我们的情境，你再琢磨琢磨。”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我静下心来，仔细琢磨这上联。“人上有人人压人”，第一个字和第四个字都是“人”，第二个字是“上”，第三个字是“有”，最后三个字是“人压人”。下联也得遵循这个格式，第一个字和第四个字要相同，意境还要能对上。
我想起我们俩的相遇，想起我们一起在地里劳作的场景，想起我对她的心意。我是个庄稼汉，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但我知道，我想和她好好过日子，想一辈子对她好。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
我激动地抓住秀兰的手，大声说：“我想出来了！下联是：情外有情情牵情！”
秀兰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她重复了一遍：“情外有情情牵情……”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都有点红了，说：“建国，你对得太好了！太妙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有点得意地说：“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秀兰笑着说：“不光没失望，还让我刮目相看！我的上联说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层次，带着点调侃，可你的下联说的是情与情之间的牵挂，既工整又深情，比我这个上联还有意境。”
其实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凭着心里的感觉对出来的。“人上有人人压人”，说的是外在的东西，可“情外有情情牵情”，说的是我们俩的心意。我知道自己没读过多少书，给不了秀兰那些文人墨客的浪漫，但我能给她一辈子的真心，一辈子的牵挂。
从那以后，我们俩的日子就过得红红火火。秀兰没有因为我没读过多少书就嫌弃我，反而处处支持我，鼓励我。我改良农具，她帮我查资料；我想办个小型的农机具加工厂，她帮我算账目，出主意。村里的人都说，我能有后来的成就，全靠秀兰这个贤内助。
而那个对联，也成了我们俩感情的见证。后来有人问过秀兰，当初为什么会出那样一个上联，秀兰笑着说：“我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懂我。我知道他老实本分，但我更希望他心里有我，懂我的心意。他对的下联，让我知道，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心里装着深情，这样的男人，值得我托付一辈子。”
现在我们都老了，牙齿掉了，头发白了，走路也不利索了，但每天晚上坐在院子里乘凉，爷爷还会拉着奶奶的手，念叨着那句对联：“人上有人人压人，情外有情情牵情。”奶奶就会笑着说：“你呀，都念叨一辈子了，还没念够。”爷爷就会说：“怎么会念够？这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也是我最珍惜的情。”
其实感情这东西，真的跟读书多少没关系，跟家境好坏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两颗心能不能走到一起，能不能相互牵挂，相互扶持。就像我爷爷和奶奶，一个是没读过多少书的庄稼汉，一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可他们凭着对彼此的真心，相守了一辈子，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诗。
那个经典的对联，不光是文字上的巧妙，更是情感上的契合。它告诉我们，最好的感情，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而是彼此牵挂，彼此成就。往后的日子，愿我们都能遇到那个能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牵着彼此的手，走过岁岁年年，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温暖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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