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那个春天,北京饭店的长廊里,上演了一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大戏。
她嘴里只喊出一声“总理”,那眼泪珠子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按说那时候新中国刚挂牌,百业待兴,大伙儿都在敲锣打鼓迎新生,这小姑娘心里哪藏着这么大的苦水?
这哪是哭鼻子啊,这分明是一场关于“路子到底怎么走”的生死较量。
这姑娘名唤郭兰英。
那时的局势挺有意思。
洋嗓子才叫先进。
练气、吊嗓子、钢琴伴奏,那叫科学;山西梆子、土戏台、拉胡琴,那叫落后。
这笔账,领导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新国家得有新面貌,你郭兰英嗓音是不赖,可那是旧社会跑码头的“土把式”,得换。
咋换?
学美声。
有的头头脑脑更是把话撂在了桌面上:“不学西洋那一套,你这饭碗怕是端不稳。”
这话听着像吓唬人,其实代表了当时一大批人的想法。
你要是不沾点“洋气”,那就是被时代甩下的尾巴。
可偏偏这笔账到了郭兰英这儿,怎么算怎么亏。
她是唱山西梆子起家的,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磨出来的嗓子眼和气口,那是她的命根子。
让她改唱西洋美声?
她虽说不懂啥高深理论,可直觉告诉她,这事儿不靠谱。
摆在她面前的,就两条路:
第一条,随大流,改唱法,保住饭碗,但保不齐把自个儿的特色给弄丢了,最后混成个不入流的美声复读机。
第二条,死扛着不改,守住自己的味儿,但结局可能就像领导说的——喝西北风。
她气得跟姐妹们发牢骚:“与其让我换唱法,还不如直接给我换个嗓子得了。”
话虽硬气,可肚皮不饶人,吃饭是个天大的难题。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节骨眼上,她在北京饭店的过道里,把周总理给拦了下来。
总理把她领到一边,听完了来龙去脉。
这时候,总理拍了个板,这个决定直接把中国民族声乐后来的路子给扭过来了。
他没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会,只是平平淡淡甩出一句话:“没饭辙了,你直接来找我,我管你饱。”
这句话,在当时在场人的耳朵里,那分量比锤子砸钉子还实诚。
转过头,总理拉着郭兰英找到了管歌剧舞剧院的一把手,当面把调子定了下来:“她的唱法老百姓喜欢,就让她按原来的路数唱。”
这可不光是护犊子,这是一次眼光毒辣的战略校正。
如果为了所谓的“科学发声”把中国老百姓稀罕的“土味儿”给扔了,那是捡了芝麻丢西瓜。
有了总理这张“长期饭票”,郭兰英的饭碗算是端稳了。
但这事儿没完。
要是郭兰英光守着老调子一成不变,撑死也就是个唱梆子的名角儿。
这就显出郭兰英的高明了。
拿到了“尚方宝剑”,她反倒没排斥西方那一套。
恰恰相反,她干了一件在当时看来挺超前的事儿:移花接木。
朋友笑话她:“刚打赢了翻身仗,咋又去学人家?”
郭兰英心里的算盘打得更精:“咱得把自家箱底吃透了,再把人家的好东西借过来。”
她开始琢磨怎么运用气息,怎么搞共鸣练习,悄默声地把这些技巧揉进梆子腔里。
这招“拿来主义”使得漂亮——嗓子还是那个嗓子,但我给它装了个“涡轮增压”。
几年后,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我的祖国》炸响了。
大伙儿一听,既有山西梆子的脆生和韵味,又有宽阔的音域和科学的底气。
这正是她那段“消化吸收”的果实。
时间晃到1954年,中南海小礼堂排练。
总理一进门就问:“兰英来了没?”
瞅见郭兰英,总理头一句问节目,紧接着第二句就嘱咐:“可得把老腔底子给留住了。”
这话看似拉家常,其实是对五年前那个决定的“回头看”。
事实摆在那儿,路子走宽了。
到了六十年代初,风向彻底转了。
西洋唱法不再是唯一的香饽饽,大伙儿开始讲究“民族嗓子,世界耳朵”。
不少大歌唱家反倒跑来向郭兰英取经。
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是:“唱戏先得学会‘说人话’,别一张嘴就让台下听着生分。”
这话糙理不糙,一针见血地点破了艺术的真谛。
再后来,就是那段众所周知的动荡日子。
十年光景,郭兰英和同事们被撵到了农村。
白天挑大粪,晚上钻牛棚。
有人风言风语,说这下全完了,嗓子肯定废了。
换作旁人,在这种烂泥地里,估计早就心灰意冷,或者为了活命彻底把业务扔一边了。
可郭兰英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她偷偷摸摸吊嗓子。
日后有人问起,她轻轻清了清嗓子,亮了一嗓子:“还在呢,大妹子,一点儿没丢。”
这句“一点没丢”,守住的不光是嗓音,更是当年那一诺千金的底气。
1976年1月8日,总理走了。
郭兰英想去送送,却被挡在大院门外。
那是三九严寒,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四十六岁的郭兰英和几个战友,抬着花圈一步步走到纪念碑前,悄悄放下,又默默离开。
没人知道,这个在寒风里哆嗦的背影,就是当年那个被总理许诺“管你饭吃”的小丫头。
故事要是到这儿戛然而止,也就是一段感人的君臣佳话。
可郭兰英在1978年的那个选择,才真正显出了她的胸怀。
那会儿国家正如火如荼地搞建设,郭兰英作为顶尖的大艺术家,留在北京当教授、享清福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可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决定:南下广州,办学校。
图啥?
北京有的是剧团,有的是名角。
可那会儿的广东,在民族声乐教育这块儿还是一张白纸。
学校刚开始就是个荒土坡,一下雨泥水能没过膝盖。
郭兰英领着学生挖沟、垫土,甚至把胳膊都摔断过。
外人看着心疼,她心里却有另一本账:总理当年保住的是“路子”,不是她郭兰英这一个人。
这条路子,得有人接着铺,得有人接着走。
十年功夫,她在荒坡上带出了几百个好苗子。
后来,这些学生在维也纳、在莫斯科拿大奖的时候,外国媒体都傻眼了:“一个民间唱土戏的,凭啥练出世界级的高手?”
答案其实早在1949年的那个下午就写好了。
因为这条路子,是扎在中国黄土地里的根,喝饱了世界的墨水,最后开出了自家的花。
如今再听那首《人说山西好风光》,伴奏早就洋气了,可骨子里那股子透亮高亢的劲儿,还是原来的配方。
若要追问这份底气打哪儿来,人们总会想起1949年那个喧闹的午后,走廊里那句朴实得掉渣的承诺——
“没饭辙了,你直接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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