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把目光锁向公元1870年。这一年在很多人的历史课本里可能只是一行枯燥的数字,但在人类文明的进程中,这一年其实是个惊天动地的分水岭。
就在这一年,我们浙江杭州的贡院门口,上演了一出极具讽刺意味的悲喜剧。主角叫李慈铭,一个绍兴会稽的读书人。
这年秋天,杭州城阴雨连绵,贡院的红榜前挤满了人。当李慈铭看到第六十七名写着自己的名字时,这个平时极其讲究体面的文人,当场就在大街上失了态。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像个疯子一样手舞足蹈。周围的人看热闹,觉得这是范进中举的翻版,可如果当你读懂了李慈铭身后这二十年的血泪,你大概笑不出来。
我们先看看李慈铭这二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出身其实不错,祖上也阔过,但到了他这一代,父亲早走,家道中落。
为了撑起门楣,他十九岁那年就花钱买了个监生的资格。大家别觉得这是走后门,在清朝这叫“捐纳”,是合法的捷径,能帮他跳过县试、府试这些繁琐的初级考试,直接去考举人。
他以为自己抄了近道,马上就能飞黄腾达,结果这一脚踏进去,就是整整二十年的泥潭。从咸丰元年开始考,考一次败一次,败一次再考一次。
家里的底子薄,经不起这么折腾。为了凑盘缠,他那位守寡的老母亲把当年的陪嫁首饰都送进了当铺。你想想看,一个大男人,四肢健全,还得靠老母亲变卖嫁妆来供养他去博那个虚无缥缈的功名,这心里的滋味,比黄连还苦。
1870年这一次,其实是他给自己设的最后一道坎。他住着杭州城最便宜的客栈,被子又潮又冷。考试那几天老天爷也不作美,号舍漏风漏雨,他冻得手都不听使唤,墨汁都要凝固。就在这种绝望的边缘,他撞上了大运。
这一年中举,意味着他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穷酸秀才,一步登天成了“老爷”。按照大清的律例,举人不用交税,不用服劳役,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他那一笑,笑的是这二十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笑的是从今往后,他李家在绍兴地面上,终于能横着走了。
可我们如果不看李慈铭,把镜头拉高,看看1870年的世界在发生什么,你就会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就在李慈铭为了一个举人功名欣喜若狂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裂变。在欧洲,普鲁士的铁血宰相俾斯麦正指挥着军队,在色当战役中把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打成了俘虏。
德国人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克虏伯的大炮,靠的是严密的总参谋部制度。一个崭新的德意志帝国正在这片硝烟中站起来,重新划分欧洲的地盘。在大洋彼岸,美国人刚刚打完内战,正开足马力搞建设,铁路像血管一样铺满美洲大陆,电气化的火花已经开始闪烁。
再看我们的邻居日本。1870年,明治维新已经搞到了第三个年头。日本人在干什么?他们像饥饿的狼一样,贪婪地学习西方的技术、制度。他们派出了庞大的使团去欧美考察,甚至连怎么穿西装、怎么吃西餐都要学。举国上下就一个念头:脱亚入欧,变法图强。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丛林世界里,落后就要挨打,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你对比一下这个画面:西方和日本的最强大脑,都在研究化学方程式,在研究怎么造更快的战舰,怎么搞更高效的工业;而我国当时最顶尖的智力资源,像李慈铭这样的人,却把毕生的精力都耗费在八股文的起承转合里。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选择,这是国家体制的导向。清政府虽然也在搞洋务运动,江南制造总局的机器也在转,但那是治标不治本。骨子里,我们还是觉得老祖宗那一套最牛,科举才是正途。这种人才结构的错配,直接锁死了我们国家的未来。
就在李慈铭中举的同一年,天津发生了震惊中外的“天津教案”。法国人仗着领事裁判权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激起民变,结果清政府被洋人的军舰吓破了胆,只能赔款、杀人谢罪。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靠实力说话的年代,你文章写得再好,八股文做得再精,挡不住人家的洋枪洋炮。
更要命的是,日本人的野心已经藏不住了。就在1870年前后,日本的船只频繁出现在我国东南沿海,特别是对我国神圣领土中国台湾省虎视眈眈。他们派间谍伪装成商人、渔民,在中国台湾省沿海非法测绘,刺探虚实。
当时的中国台湾省孤悬海外,海防松弛,清廷对此几乎毫无知觉。几年后爆发的“牡丹社事件”,日本人悍然出兵侵犯中国台湾省,其实早在李慈铭中举大笑的这一年,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李慈铭后来确实做了官,也留下了那部很有名的《越缦堂日记》,成了后人研究历史的宝贝。但他个人的成功,掩盖不了国家整体的失败。
他那一笑,现在听起来,更像是一声凄厉的警报。当一个国家的精英都把智慧浪费在毫无实际价值的内卷上,当那个旧制度还在为选拔出了“人才”而沾沾自喜时,别人已经磨好了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历史不会重复它自己,但历史的韵脚总是惊人的相似。回顾1870年,我们不该只看到一个读书人的扬眉吐气,更要看到那个时代我国错失机遇的痛楚。这提醒我们,无论什么时候,看世界的眼光不能窄,国家强大的根本,永远在于能不能把最优秀的人才,用到最能推动文明进步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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