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那天,我躲在公司楼梯间反复核对短信,18后面跟着四个零,数字跳得我心跳都乱了。手里攥着手机,冰凉的金属壳子抵着发烫的手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老周知道。

不是我藏心眼,是这钱来得太不容易。去年公司裁员,我从行政岗转到销售,天天抱着样品跑客户,被拒了多少次都记不清。有回在暴雨里等客户,浑身淋成落汤鸡,回到家老周还在打游戏,头都没抬地问:“饭呢?”

那时候我就憋着股劲,不光是为了保住工作,更是想手里能有点“底气”。

晚上回家,老周正翘着腿躺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喊“上啊”,是他那帮狐朋狗友又约了线上麻将。我把包往玄关一放,换鞋时故意叹了口气。

“咋了?年终奖发了?”他眼睛还盯着屏幕。

“发了,”我声音蔫蔫的,往厨房走,“今年效益差,就发了五千。”

“五千?”他终于转过头,眉头拧成个疙瘩,“你们公司搞啥呢?去年还发了三万呢,今年咋跌成这样?”

我端起水杯喝了口,压下心里的慌:“能发就不错了,好多同事都没发呢。再说了,我这转岗第一年,能拿到就知足了。”

他咂咂嘴,没再追问,又转头去打游戏,嘴里嘟囔着:“本来还想换个新手机呢,看来得等等了。”

我在厨房切菜,听着他敲键盘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老周工资不高,每个月到手七千多,抽烟喝酒打麻将,月月光。家里的房贷、孩子的学费,基本靠我撑着。以前我总劝他省着点,他就急:“你一个女的管那么多干啥?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可真要花钱的时候,他又指望不上。去年孩子发烧住院,要交押金,他翻遍钱包凑了两千,最后还是我找同事借的。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直奔银行。理财经理推荐了那款信托,锁三年,利息比定期高不少,关键是支取麻烦——我就怕自己忍不住,被老周哄着把钱花了。签合同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想起刚结婚那阵子,他抱着我说“以后我养你”,心里像被针扎了下,可转瞬又硬起心肠。

这钱,得留着给孩子报补习班,得留着万一老的有个病灾,还得留着……留着我自己,万一哪天撑不住了,能有个退路。

藏钱这事儿,比跑客户还累。老周问起年终奖的五千块,我说给孩子交了下学期的兴趣班费,他哦了一声,没怀疑。可我总提心吊胆,怕他翻我手机,怕银行发信息漏了马脚,连做梦都梦见他拿着信托合同问我咋回事。

有天晚上他喝多了,回来倒在沙发上,突然说:“其实我知道,你们公司今年效益挺好的,王姐(我同事)老公跟我喝酒,说她年终奖发了十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醒酒汤差点洒了。

“你别多想,”他眯着眼笑,带着酒气,“我知道你为啥瞒我。我这两年是混,没给你分担啥。那五千块你自己留着花,想买啥买啥,别委屈自己。”

我站在那儿,听着他的呼噜声慢慢起来,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戳破。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黑眼圈给我煎鸡蛋,说:“今天不打麻将了,我跟张哥约了,去他工地看看,能找点零活干不。”

我没说话,把煎蛋往他盘子里推了推。

信托合同还在我抽屉最里面,压在孩子的奖状下面。或许有天,我会告诉他这笔钱的事,或许不会。但现在我明白,藏钱不是为了防着谁,是为了在一地鸡毛的日子里,给自己留盏灯。

可这灯啊,要是能两个人一起添柴,才会更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