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那扇玻璃门在我身后合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某种尘埃落定的宣判。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卷起几片过早飘落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擦过我的小腿。我捏着手里那个暗红色、还带着点机器余温的小本子,指尖有些发麻。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看着走在前面的陈峰——我法律意义上刚卸任的前夫。他背影依旧挺拔,穿着我三年前送他那件剪裁合体的藏青色风衣,步伐很快,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路边那辆黑色SUV。那是“他们家”的车,登记在他妈妈张美兰名下,但大部分时间归他开。
而我,林悦,结婚三年,今天恢复了单身。揣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悦悦,办完了就回来,妈给你炖了汤。” 鼻尖猛地一酸,我赶紧仰起头,把那股热意憋回去。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尤其是在某些人面前。
果然,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张美兰的脸出现在窗口,保养得宜,妆容精致,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出头。她看着我的眼神,没了往日在外人面前的刻意“慈爱”,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种……胜利者的快意?她甚至微微弯起嘴角,朝我招了招手,那姿态不像招呼儿媳(哦,已经是前儿媳了),倒像召唤一个即将被打发走的佣人。
我心里那点离婚带来的、混杂着伤感与解脱的混沌情绪,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清醒取代。该来的,总会来。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车边。
“林悦啊,”张美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拿捏已久的腔调,“手续都办妥了?” 明知故问。
“嗯。” 我应了一声,多余的字一个都不想给。
“那就好。” 她点点头,从精致的手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是我和陈峰那套婚房的钥匙。她手指一松,钥匙“叮当”一声掉在我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点微尘。“这钥匙,你该还回来了。房子我们要收回,这两天你就把自己的东西清一清,搬出去吧。”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处置一件闲置物品。
陈峰坐在驾驶位,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绷紧,但一言不发。又是这样。三年里,无数次,在他妈和我之间,他永远选择沉默,或者,用沉默来表达对他妈立场的默认。
我没去捡那串钥匙,只是看着张美兰,平静地问:“搬出去?凭什么?”
张美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弧度完美的眉毛挑了起来:“凭什么?林悦,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跟我儿子已经离婚了,不是我们陈家的媳妇了!那房子,是我们陈峰买的,自然是我们陈家的财产!你难道还想赖着不走?”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引来路边零星行人的侧目。
“陈峰买的?” 我重复了一遍,忽然很想笑。我转向陈峰,“陈峰,那房子,是你买的吗?”
陈峰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终于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瞟向他妈,嘴唇动了动,但张美兰已经抢过了话头。
“不是我们陈峰买的,难道是你买的?” 张美兰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林悦,我知道你们家条件普通,你爸妈就是普通工薪阶层,结婚时连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手。我们陈家没嫌弃你,给了你一场体面的婚礼,让你住进宽敞的新房,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现在婚离了,就该识相点,别纠缠不清,让人看不起!”
看,还是这套说辞。三年了,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我家“条件普通”,我“高攀”了他们家。结婚时,我家确实没拿出几十上百万的现金陪嫁,但我父母倾尽所有,把老房子的拆迁款加上积蓄,全款买下了那套地段不错的三居室,写的是我的名字。当时张美兰极力反对,说“哪有女方出房子的道理,说出去我儿子没面子”,坚持要“两家一起出首付,写两个人的名字,贷款让小两口自己还”。是我爸妈心疼我,怕我婚后压力大,也看出了陈家并非真心想公平付出(他们口中的“出首付”后来证明只是空头支票),才咬牙坚持全款买了房,作为我的婚前财产。为此,张美兰耿耿于怀,觉得我没带现金嫁过来,反而“占了套房子”,三年来明里暗里不知刺了我多少回。
“妈……” 陈峰终于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带着劝阻的意味,但底气不足。
“妈什么妈!” 张美兰瞪了他一眼,转而对我继续发动攻势,“对了,还有陈峰公司的事。”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堪称冷酷的笑容,“既然离婚了,公司那边你以后就不用去了。你那个行政主管的位置,我会让人事安排其他人接手。公司的股份、分红,都跟你没关系了。那是我们陈家的产业,是我儿子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你呀,就别再惦记了。”
陈峰的公司,一个规模不大的建材贸易公司。结婚初期,我为了支持他创业,辞掉了原来稳定的工作,进去帮他。从跑业务、对账目、做标书,到后来管理内部行政人事,几乎什么都干。没有签劳动合同,没有谈工资薪水,他妈总说“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公司的钱不都是你们小两口的?” 我就真信了,傻乎乎地拿着一点“生活费”,没日没夜地干。直到半年前,我偶然发现,公司的法人、大股东一直是张美兰,陈峰只是个小股东,而我,什么都不是。更讽刺的是,公司的财务流水显示,这三年所谓的“盈利”,大部分以“咨询费”、“管理费”等名目转到了张美兰控制的其他账户,公司账面上根本没什么钱。陈峰对此的解释永远是:“妈也是为了公司发展,资金放在她那里更安全,方便周转。” 我心凉了半截,开始悄悄收集证据,也终于明白,我不仅在这段婚姻里得不到尊重,连我的劳动和付出,也被他们算计得干干净净。
阳光晒得我脸颊发热,但心里一片冰窖。我看着张美兰志得意满的脸,看着陈峰闪躲的眼神,过去三年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不被当人看的窒息感,汹涌而来,但奇异的是,此刻它们没有淹没我,反而凝聚成一种极其冷静的力量。
我弯腰,捡起了那串躺在地上的钥匙。金属硌着掌心,有点凉。我掂了掂,然后,在张美兰略带惊讶和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地、清晰地说道:“第一,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林悦一个人的名字。购房合同、全款发票、契税完税证明,所有的票据,付款方都是我父母。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刻把复印件拍给你看。这是我父母给我的婚前财产,跟陈峰,跟你们陈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张美兰的脸色变了,刚才的得意僵在脸上,像是精美的油画突然裂开了缝隙。“你……你胡说!那房子明明是……”
“第二,”我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声音提高了半分,确保车里的陈峰也能听清,“关于公司。我这三年在公司所有的工作内容、经手的重要文件、客户联系方式、以及你们通过公司账户进行的不合理资金往来记录,我这里都有备份。从聊天记录、邮件、到部分单据的照片和扫描件。如果需要,我可以很乐意提供给劳动仲裁部门,或者税务稽查部门,看看我这三年应得的劳动报酬到底是多少,也看看公司的账目是不是真的那么‘干净’。”
陈峰猛地转过头,脸色“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林悦!你……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爱过、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人,此刻只觉得陌生又悲哀,“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陈峰,这三年,我在你们家公司,算全职员工吧?该有的工资、社保,是不是应该结算一下?还有,公司利用我的资源谈成的业务,产生的利润,是不是也有我一份?这些,我们是不是该算算清楚?”
“你……你这是要撕破脸?!” 张美兰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尖厉,带着气急败坏,“林悦!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恶毒的女人!离婚了就想敲诈勒索我们陈家?我告诉你,没门!那房子……那房子就算是你爸妈出的钱,那也是给你结婚用的!现在婚离了,你还有脸占着?”
“结婚用的?” 我终于笑出了声,只是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阿姨(我终于不用违心地叫‘妈’了),按照您的逻辑,结婚时男方给女方的彩礼,离婚了是不是也该要回去?您当年给过我彩礼吗?好像没有吧。只给了一枚不到五千块的金戒指,还是您戴过的旧款。那么,我父母给我买的、写在我个人名下的婚前房产,凭什么离婚了就要收归你们陈家?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是您独创的《张美兰婚姻法》吗?”
“你……你放肆!” 张美兰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我的手都在抖,她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在她面前一直温顺、甚至有些懦弱的儿媳,会有如此牙尖嘴利、寸步不让的一天。她转向陈峰,“陈峰!你看看!你看看你当初娶了个什么玩意儿!离婚了还这么嚣张,想抢我们家的房子,还想讹诈公司!”
陈峰脸色难看至极,他推开车门下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恳求,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林悦,你别这样……事情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房子的事……我们先不谈。公司那边,妈这些年也不容易,你那些……那些记录,别乱来。我们好歹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不行吗?”
“好聚好散?”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讽刺,“陈峰,过去三年,但凡你在你妈羞辱我、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唤的时候,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为我们的小家争取一点空间和尊重,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你永远只会说‘妈不容易’、‘要孝顺’、‘别计较’,你考虑过我的不容易吗?你维护过我的尊严吗?现在离婚了,你让我好聚好散?怎么散?我净身出户,然后看着你们母子继续霸占我父母给我买的房子,抹杀我三年的所有付出,这就是你想要的‘好散’?”
他哑口无言,眼神躲闪。
我后退一步,拉开与他们的距离。午后的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竟有几分决绝的意味。“房子是我的,我不会搬。我的东西,我会回去整理,但你们的东西,也请你们尽快拿走。至于公司,该我的劳动报酬和应得的部分,我会委托律师跟你们谈。如果谈不拢,我们再看看,是劳动仲裁有用,还是税务稽查更有效。”
说完,我不再理会张美兰近乎咆哮的斥骂和陈峰苍白无力的辩解,转身,朝着与那辆黑色SUV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个公交站台,我可以坐车回“我的”房子,回那个虽然充满不愉快回忆,但法律上完全属于我的避风港。
步子一开始还有些虚浮,心跳得厉害。毕竟,正面硬刚压抑了多年的“权威”,需要巨大的勇气。但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稳,呼吸也逐渐顺畅。风拂过脸颊,带着自由的味道。我知道,真正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张美兰绝不会善罢甘休,陈峰恐怕也会被他妈煽动着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林悦了。
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房间里还残留着陈峰的一些物品,空气里似乎还有张美兰来“视察”时留下的那种挑剔的气息。我把自己扔进沙发,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内心某个角落,却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那是对自己力量的初步确认。
我没闲着。当天下午,我就联系了早就物色好的律师,一位专打婚姻财产和劳动纠纷官司的女律师。我把所有准备好的材料——房产证明文件、公司工作记录备份、部分可疑的财务流水截图、以及一些张美兰言语侮辱的录音(是的,我后来悄悄录过一些)——全部发了过去。律师很快回复,肯定了我在房产上的绝对优势,并指出公司劳务报酬追讨的可行性和潜在风险(比如证明劳动关系),建议我先发律师函协商。
同时,我找了换锁公司,把大门的锁芯换了。不是我防备心重,而是我太了解张美兰的做派了。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当我正在清理陈峰留下的杂物时,门被拍得震天响。门外是张美兰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陈峰无奈劝阻的声音。我没开门,透过猫眼看着他们。张美兰不再是昨天那副精致贵妇的模样,头发有些散乱,眼神凶狠。她发现钥匙打不开门后,骂得更难听了。
我拨通了物业的电话,声音平静:“你好,我是X栋X单元XXX的业主林悦。我家门口有非住户人员长时间滞留、大声喧哗,疑似骚扰,麻烦派保安过来处理一下,如果他们不听劝阻,我会报警。”
保安来得很快。张美兰看到保安,更加觉得颜面尽失,对着门大喊:“林悦!你个黑心肝的!你给我出来!这是我儿子的家!你凭什么换锁?!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小区住不下去!”
保安了解情况后(我出示了房产证复印件),很客气但坚定地请他们离开,表明这是业主的合法权利。张美兰大概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待遇”,骂骂咧咧,最终还是被陈峰半拉半劝地弄走了。走之前,她透过门缝抛下一句狠话:“林悦,你等着!这事没完!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我知道她不会罢休。或许会去我父母那里闹(我提前给父母打了预防针,让他们换了门锁,暂时别接陌生电话),或许会去我原本的工作单位散布谣言(我早有准备,离职时就和关系好的同事、领导委婉说明过情况),或许还会想其他阴招。但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准备好了法律武器。
律师函寄到陈峰公司后的第三天,陈峰主动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疲惫又沙哑,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也没了那天的气急败坏,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林悦……我们谈谈吧。妈……我妈那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房子……我们不要了。公司那边,你想要多少补偿,我们……可以商量。别闹到仲裁和税务,行吗?公司现在经不起查……” 他终于说了实话,公司果然经不起查。
我听着,心里没有多少波澜。“可以谈。但我有两个前提:第一,你和你母亲,书面承诺放弃对我名下房产的一切权利要求,并保证不再以任何形式骚扰我和我的家人。第二,公司对我三年的劳动补偿,必须按照市场同类岗位薪资标准,加上社保、公积金补缴,以及我参与项目应得的合理提成来计算,具体数字我的律师会给出。答应这两点,我们再谈细节。”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涩声说:“……好。我跟……我跟她说。”
谈判过程并不顺利,张美兰一度反悔,又想耍赖,但陈峰似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律师透露,税务方面若真被调查,麻烦不小),罕见地强硬了一回,最终说服(或许是压制)了他母亲。
协议签好的那天,我拿到了一笔不算丰厚但足以慰藉我这三年辛苦的劳动补偿金,以及他们母子签字画押的放弃房产权利的声明。钱到账的瞬间,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觉得无比疲倦,还有一种解脱。
我换了家里的锁,彻底清扫了房间,把陈峰所有残留的物品打包,叫了快递直接寄到他公司。然后,我重新粉刷了墙壁,换了窗帘,买了新的绿植。这个房子,终于一点点褪去了陈家和那段失败婚姻的痕迹,开始真正有了“我”的气息。
后来,听说张美兰大病了一场,逢人就哭诉“娶了个白眼狼媳妇,差点把家业都败了”。陈峰的公司似乎经过了一番整顿,元气大伤,他比以前更忙,也更沉默了。我和他们,再无交集。
偶尔,我会想起领离婚证那天,张美兰那句傲慢的“公司是我儿子的,你走人”,和我那句平静却反击成功的“这是我娘家!”。那不仅仅是一场关于房产归属的争执,那是我人格的觉醒和界限的宣示。我用事实和法律,狠狠回击了那份企图将我物化、将我付出视作理所当然的傲慢。
这段婚姻让我失去了对爱情的天真幻想,却也让我找回了最宝贵的自己——那个有底线、懂反抗、能依靠自己和法律保护权益的林悦。房子是我的堡垒,而内心的独立和坚韧,是我未来人生最牢固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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