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磊看世界

爱泼斯坦事件持续发酵,这里面的细节越来越劲爆,并不是说单一事件如何匪夷所思,而是牵扯的人员之广确实很值得关注。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非常多的肮脏的事情,但很多都是见不得人的,或者说非常个体的存在,而把非常肮脏的事情,做到非常广泛的权势阶层都参与,确实值得思考。

也正是因为如此,爱泼斯坦的发酵,实际上很大的概率,不会有想象的那么有影响,因为牵扯的人太多了,依然存在一个很大的责任归因和被分散的难题,主要的“负责人”爱泼斯坦已经死亡,使得其他人尽管都出现在名单上,但又无法单独追责。

那这个时候,所起到的作用,也仅仅是舆论的哗然,以及对未来美国大选的影响。我的理解是,爱泼斯坦事件,单纯对大选的影响,可能低于移民执法和斩杀线。尽管斩杀线是一个只有中国等少数国家讨论的问题,但斩杀线属于社会问题,跟移民执法一样,是一种政策选择问题,而爱泼斯坦仅仅是一个犯罪和道德事件的具体问责执法和舆论关注度,美国人不可能单独为了爱泼斯坦事件,而选出一个专门处理这个事件的议员或总统。

社会问题,跟具体的犯罪、丑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所以尽管爱泼斯坦舆论影响更大,名人效应更加放大了这一事件的传播力,但并不构成对美国整个政治体系运作的影响。

另外,爱泼斯坦如果存在真实的影响,可能也需要分开来看,欧洲被牵扯进去的名人或官员,都已经做出了各种忏悔,以及辞职等,这说明欧洲相对来说其对公众人物的道德等要求更高。美国则还没有出现任何明确的,类似欧洲一样的名人行动,这其中可能也需要按照具体情况来看。

实际上爱泼斯坦事件早已经不是新鲜事,关于犯罪的部分,随着爱泼斯坦的死亡,已经很难进一步的追究,再加上长时间的压制案件和资料,很多证据可能早已销毁,因目前的“名单”问题,是否能找到爱泼斯坦之外的责任主体,是就极具挑战的事情。

同时,美国目前的情况实际上需要重新认识,为什么特朗普这样赤裸裸的,有道德瑕疵的,以及对金钱毫不掩饰的人,可以当选总统,其中有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美国此前被严重包装化的道德精英政治给反噬了。在很多美国选民眼里,与其选一个没有任何道德瑕疵的,看上去非常专业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职业政客,来干很多跟民众没有关系,全是政治口号和各种私下交易的事情,还不如选一个真实的“流氓”,说话大家至少能听懂,“流氓”的坏可以看得见,看得见的坏跟看不见、看不懂的坏不可同日而语,一个坏民众有准备,另一个当民众发现坏的时候,已经晚了,大家一起受害,并不可挽回。

所以说,关于爱泼斯坦事件,欧洲觉得这个事很大,其他国际舆论也觉得这个事很大,但对美国国内来说,可能更关心的是,具体犯罪细节,谁是主犯,其他人是如何参与其中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具体的执法行动,对美国这些名人的影响恐怕非常有限。

更重要的是,这个事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发酵,恰恰不像大家说的,对特朗普等共和党有绝对的坏处。因为真正影响选民的,是移民执法等事件,这个是未来政策选择,是需要新的总统来决断的,爱泼斯坦实际上更具体说是执法部门的责任。如果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爱泼斯坦问题上,最多骂美国的政治或精英是肮脏的,并不能基于这个来提出大选等的政策诉求。而恰恰相反的是,随着爱泼斯坦事件的发酵,移民问题、底层人口的各类生活问题等,对其的关注度会迅速降低,如果再通过舆论的发酵之后,发现没有具体的证据来证明特朗普等有实际犯罪行为,爱泼斯坦事件又会像以前各种类似事件一样,成为特朗普“被陷害”的新的说辞,特朗普此前很多的支持,就来自于多次“被陷害”后选民的增加。这次会不会再出现同样的情况,依然不好说,至少大家对移民执法问题的关注度被爱泼斯坦事件转移了。

我之前多次讨论过,实际上特朗普政府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试图将种族主义合理、合法化,类似于提出,白人人口危机、基督教危机、移民占领美国等等,这潜意识的就会被认为,美国是白人的美国,是基督教的国家,移民是一种非法“占领”,就算被骂成种族主义,这种叙事的背景和植入,就使得潜在的,或者说潜意识的,形成更持久的种族意识,美国是以白人主导的国家,想做什么其他族裔不能有意见,未来很有可能直接剥夺选票,目前正在推进的选民标准和选票登记改革就是朝着各个方向发展的,移民的政治参与度会进一步降低,美国可能进入新的种族层级社会。

同时呢,共和党实际上非常具有攻击性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需求,这表现在,对“大政府”的警惕,坚定的支持拥枪,选择性很强的社会保障模式等,很多人觉得斩杀线是民主党搞出来的,其实斩杀线自美国成立就存在,而美国成立的背景就是共和党现在的诉求模式,失业者和流浪者再惨,有当年的印第安人惨吗?

民主党在移民问题上遭到共和党极大的反对,并不仅仅是选票的问题,而是民主党首先得扩大政府进行二次分配的权力,才能实施普遍性的,无差别的社会福利体系,这必然会触及对社会效率的抑制,也就是会让富人颤抖,此前民主党时代,马斯克等就需要很多的精力来应对政府诉讼,然后就从民主党州搬到了共和党州了,还疯狂的支持共和党。共和党所有的政策都是有选择性的,也就是政府没有那么多责任,也没必要雇佣那么多联邦雇员。这是根本性的两种模式。

人类社会实际上一直存在这种争论,当街上出现一个流浪者,有人认为这个人太可怜了,需要救助一下,也有人会认为,这也许是他自己的选择,或者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承担不了该有的责任等。如果只是口头的同情,大家也许会达成一致,但如果要把这种同情,变成很实际的分配模式,也就是当有人看到流浪汉的时候,不仅同情,不仅拿自己的东西给流浪汉,同时还要向别人要钱,然后给流浪汉,那这个时候矛盾就出现了。

现代社会一定是会走向福利社会的,但前提是,要以什么样的代价来将福利进行到什么程度,这是关键,如果把社会财富创造者和工作者的收入,大部分用来搞二次分配,让这部分人失去积极性,然后让另一部分人完全享受更高的福利,这其实很难持续,并不是简单的对错的问题,而是久而久之,创造者一定会越来越少,负担会越来越重,在社会道德绑架等压力下,有创造和企业精神的人,会逐步的选择躺平,最后整个社会失去活力,走向崩溃。

很多讨论为什么无法进行,就是因为非黑即白,要么是爱心泛滥模式,要么是冷血模式,然后让大家选择站队。这是不对的,就拿流浪汉来说,应该帮助什么样的流浪汉,帮助到什么程度,这才是应该讨论的重点。

因此,斩杀线问题,跟目前出现的移民执法问题,实际上就是美国两党的政策选择问题,只有对这两个问题展开来讨论,才有可能对大选形成实质性影响。

我举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假设斩杀线也被美国社会大规模的讨论,这个时候民主党说,需要给社会建立普遍的救济机制,使得美国中产等,不至于在一次失业或大病之后,触及斩杀线等,要提高富人税收,以及建立更有普遍保障的保险缴纳,企业和个人要增加失业和疾病保险的缴纳额度等,政府要成立专门的部门,增加预算,成立各州分部,招聘各类雇员,负责解决触及斩杀线的人们的生活和心理问题等,使其能重新走向社会就业和生产市场。而共和党开始找借口说,斩杀线主要是毒品问题造成的,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不是扩大再分配,而是要严格执法,打击毒品,以及让年轻人树立正确的职业观,只要有工作就去干,不要挑,不要懒,不要把自己变成“人尸”(这是马斯克等形容美国一些流浪汉的原话),共和党的政策是轻徭薄赋,要大幅减税,裁减联邦机构,废除阻碍创业的条款,释放商业活力,让美国成为创新创业的沃土,增加就业岗位,同时还要加关税,让世界工厂搬回美国生产等等。

这个时候你会支持谁?这才是美国当下的最真实的问题。很多人把美国面临的问题弱智化,总觉得一些问题是美国人性太残酷所致,是因为美国完全不解决弱者的问题所致,但实际上如果那么简单,美国可能早就是三流、四流国家了,不会持续到现在,还能到处输出各种霸权。

我还可以告诉大家,美国对这个时代的判断,是有坚定的共识性的,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时代来理解的话,美国正在回归的,是里根时代。因为里根时代树立了一个非常坚定的共识体系,就要打赢跟苏联的冷战,跟苏联的大政府和计划经济模式相对应的,就是美国里根时代的小政府和自由经济,包括英国的撒切尔夫人时代。当美国准备打经济“持久战”的时候,也就是当美国遇到无法用军事解决的竞争对手的时候,一定会开启类似里根一样的小政府时代,因为这是唯一的选择,也就是只能思考什么经济模式,是具有更长久的持续性的。这就类似于说,如果是当年打日本,罗斯福和杜鲁门的大政府、强军事就够了,但要面对后来的苏联,仅仅军事就不行了,就要创造社会活力,比赛谁的经济模式和社会体系更具有可持续性,然后耗死对手。

所以说,美国遇到弱小对手的时候,恰恰会选择大政府,速战速决,由政府主导解决就可以了,而在面对更为强大的对手的时候,军事手段失效的时候,就会想尽办法来激活社会的每一个人,让每一个人都参与其中,尽可能的让社会活力做大,而不是政府做大,因为只有让社会活力做大,整个体系才会有无穷尽的应对更长期外部竞争的办法冒出来,政府只需要顺其自然的推波助澜就可以了。里根时代各种对苏联的奇思妙想和经济措施,实际上都来自社会各界,包括星球大战等等,就像现在的美国重启的星球产业布局,其实就是在激活社会,没有马斯克等太空产业布局,也会有蓝色起源等等。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我一直在说一个问题,就是理解美国这个国家,就算你每时每刻都知道白宫每一个官员在说什么,在讨论什么,你都很难预测和了解这个国家,因为美国的真正运行力量,来自于分散在各个角落和地区的,被筛选出来的创新创业者,你可以完全知道当下的马斯克在搞什么,但你不知道美国哪个地方正在成长的马斯克。这种能不断诞生马斯克的体系,才是需要研究和重视的。当然,同时也需要关注美国的另一面,不断的制造斩杀线和移民执法,太没有人性了,这一事实无法反驳和抹去,就像中东加沙地区一样,以色列无论如何发展,加沙的惨状永远值得铭记。

以上仅供闲聊!

文/肖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