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村里一老人去世了。因为老人的儿子在外工作,村里几乎所有红白事,他儿子既不随礼也不回家来帮忙。现在村里年轻人越来越少,若是有人去世了,出殡这天老的少几乎全都到。如果谁家人没参加管事的会记名。为此,在外工作的只要家里爹娘在,他们请假也要回来,当然离家太远的除外。这家老人去世了,他的儿子犯了难,平时没有买下路,这次怎么办?谁来抬棺材埋人呢?有些人己在大街上放出风来,他家的丧事不参加,你不去,我不去,总不能让孝子自己抬棺埋人吧?活人哪能让尿憋着。他的儿子把父亲放在了火化场,全程由工作人员安排。棺材要入土由挖掘机挖坑。近枝的老人觉得这样不太好,他打电话约了几个自家人帮忙把老爷子给埋了。出殡这天看热闹的比干活的多。

村口的老槐树下挤得满满当当,大人抱着孩子,老人倚着树干,都踮着脚往村西的方向望。几个半大的小子窜来窜去,被自家大人拽着耳朵拉回来,骂一句“没眼力见,人家办丧事呢”。

帮忙的就那么几个老人,头发白了大半,腰杆弯得像熟透的稻穗。他们慢腾腾地抬着骨灰盒,走几步歇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滚。老人的儿子跟在后面,穿着不合身的孝服,手里攥着根哭丧棒,脸涨得通红,想伸手搭把力,又不知道往哪儿放。

有人在人群里嘀咕:“早干啥去了?平日里村里张家长李家短,哪回少了他家老人帮忙,他倒好,躲城里享清福。”旁边人赶紧拉他袖子,“小声点,看人家听见。”可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飘到老人儿子耳朵里。他脚步顿了顿,头埋得更低了。

挖掘机停在坟坑边,司机叼着烟,看一眼忙活的老人,又看一眼看热闹的人群,撇撇嘴没说话。近枝的老人指挥着大家把骨灰盒放进棺材,一锹一锹往坑里填土,动作慢,却很稳。老人的儿子也抓起一把土,手抖得厉害,土顺着指缝往下漏,撒了自己一身。

人群里有个年轻人掏出手机拍照,被身边的长辈拍了一巴掌:“拍啥拍?不嫌晦气!”年轻人嘟囔着收起手机:“我就是觉得新鲜,现在谁家埋人还用挖掘机,以前都是壮劳力抬着棺材走街串巷,多热闹。”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有人叹气,说现在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再过些年,怕是想找个抬棺材的都难了。也有人说,这都是他自找的,人情往来就是你来我往,他一点情面都不留,凭啥要别人帮他。

太阳偏西的时候,坟总算垒好了。几个帮忙的老人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老人的儿子挨个给他们递烟,声音哽咽:“叔,大爷,谢谢你们。”老人们摆摆手,没接烟,只是说:“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哪能真看着不管。”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只剩下几个烟头和散落的瓜子皮。老人的儿子站在坟前,看着新垒的坟头,风吹过,带来一阵纸钱的碎屑。

远处,挖掘机的轰鸣声渐渐小了,最后彻底没了声响。天慢慢暗下来,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和坟头的青烟缠在一起,分不清哪缕是人间烟火,哪缕是离人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