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公元506年九月末的一个夜晚,地点是淮河南岸的洛口。
那天晚上,老天爷发了脾气,大雨像瓢泼一样往下倒。
这原本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雷雨,谁能想到,它竟然导演了一出南北朝历史上最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
南梁那支武装到牙齿、人数多得吓人的大军,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着,自己先崩了盘。
带兵的老大扔下队伍跑路,当兵的在泥地里互相踩踏。
等到日头出来,沿路丢下的尸体多得能填满一座小城,足足有五万人。
这帮人不是被打垮的,纯粹是自己把自己吓死的。
这场荒唐戏的男一号,是南梁的临川王萧宏。
而在同一战场的另一头,有个身子骨弱不禁风、连马背都爬不上去的书生,却把北魏那帮彪悍的骑兵揍得没了脾气,博了个“韦虎”的凶名。
这人叫韦睿。
把这两个人摆在一块儿瞧,你就懂了那个年代的南朝为啥让人恨得牙痒痒——猛人有的是,可猛人总得跟在皇亲国戚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那年头,梁武帝萧衍为了给西边益州那摊子事儿松松绑,拍板要在东边淮南搞点动静。
动静闹得挺大,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可他在选将这事儿上起了私心:兵权这玩意儿太烫手,外人拿着不踏实,还是自家亲弟弟靠谱。
就这么着,那个连刀都没摸过的临川王萧宏,稀里糊涂成了三军总司令。
也是这次北伐,出身关中望族、属于雍州老班底的韦睿,挂着豫州刺史的头衔跟着一块儿干。
真正的把式,这时候就亮出来了。
韦睿领到的活儿是去啃合肥这块硬骨头。
还没到地头,先被小岘城挡了道。
手底下的长史王超带人去试了试水,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要是换个平庸点的将领,这会儿多半就围着不动,要么坐等后面运攻城锤来。
可韦睿没闲着,他亲自跑到最前沿去瞅了一眼。
这一瞅,让他发现了个极不正常的现象:守城的魏军居然把几百号人摆在城墙外头列阵。
这时候,韦睿做出了这辈子最“横”的一个决定:立马开打,把这几百号人一口吞了。
手底下的人都炸了锅,苦口婆心地劝:咱们就是来探路的轻装队伍,大家伙什都没带齐,拿什么去攻坚?
赶紧回去搬救兵才是正路。
可韦睿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小岘城地势险得要命,按常理两千人死守就能让咱们干瞪眼。
对面既然敢把几百号人撒到城外,说明那是精锐里的尖子,想给咱们来个下马威。
这时候要是缩了头,气儿就泄了。
要是把这只“出头鸟”给掐死,城里那帮人的魂儿也就吓飞了。
韦睿指了指手里的旄节——那是朝廷给的令箭,脸一沉,冷冰冰地甩出一句:“这玩意儿不是拿来看的,我的军令谁敢不听?”
这话没得商量。
梁军硬着头皮往上冲,结果还真神了,城外那帮魏军一触即溃。
借着这股疯劲儿,梁军连夜爬墙头,第二天就把小岘城给端了。
这就是名将的嗅觉:透过表象看骨子里的东西,在对手觉得你绝对不敢动手的时候,把全部身家押上去。
搞定小岘,韦睿马不停蹄杀向合肥。
合肥这地界,那是南朝军队的伤心岭,当年孙权在这儿折了多少人马,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韦睿的人攻了半天,连块砖都没撬动。
韦睿到了现场,没急着喊打喊杀,反倒干起了水利工程:修堰蓄水。
他是想借着淝水的水位,把水路给趟平了,让战船直接顶到合肥的城墙根底下。
就在这节骨眼上,要命的事儿来了。
北魏名将杨灵胤带着五万救兵,火急火燎地杀到了。
五万人是个什么概念?
当时围城的梁军要是分兵去拦,搞不好两头都得崩。
手下那帮人腿肚子又转筋了,嚷嚷着赶紧给朝廷写信要人。
韦睿乐了。
他回了一句特别扎心的话:“贼都到了眼皮子底下了,再去求援,黄花菜都凉透了!”
既然没退路,那就拿命赌一把。
北魏那边也是明白人,一眼看穿梁军的命门就在那个大坝上。
只要把坝刨了,梁军的水军就成了旱鸭子。
于是魏军发了疯似地往堤坝上冲。
当时的场面惨烈得没法看,梁军这边人心浮动,有人居然劝韦睿把堤坝扔了跑路。
韦睿气得脸都绿了,让人把自己的指挥伞直接插在堤坝脚下。
他身子骨差,是个药罐子,骑马是别想了,平时都坐“板舆”——一种类似滑竿的轿子。
他让人把轿子抬到大坝顶上,自己就大模大样地坐在那儿,眼瞅着魏军在那儿刨土。
老大就坐在炸药包上,谁还敢往后缩?
梁军这帮大老爷们被逼出了血性,硬是把魏军的攻势给顶了回去。
眼瞅着水位越涨越高,梁军那种巨无霸战舰终于开了过来,甲板跟合肥城墙一般高。
这下轮到合肥城里的魏军傻眼了。
四周被围得铁桶一样,救兵明明就在跟前却冲不过来。
守将杜元伦被一箭穿心,合肥城破。
这一仗,韦睿不光啃下了这块硬骨头,还抓了宰了上万人,缴获的宝贝堆满了十间屋子。
可他一分钱没往兜里揣,全赏给了手下的弟兄。
韦睿这边打得热火朝天,咱们再掉过头来看看那位“皇弟”萧宏在忙活啥。
萧宏带着主力大军窝在洛口,离重镇寿阳也就二十来公里,一脚油门的事儿。
这会儿的局面其实对南梁好得不能再好:韦睿拿下了合肥,其他几路也是捷报频传。
北魏虽然派了邢峦和元英这样的狠角色,甚至拉了十万人南下,但只要萧宏这路主力敢亮剑,寿阳是有戏的。
可萧宏心里有另一本账。
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王爷,这仗打赢了,那是给皇帝哥哥脸上贴金;打输了,或者自己磕着碰着,那荣华富贵可就全泡汤了。
所以,当手下拿下梁城后,北魏那边刚想反扑,萧宏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帮忙,而是:我想回家找妈妈。
这时候,一个关键的搅屎棍登场了——吕僧珍。
这人是萧家的家奴出身,最会揣摩主子的心思。
他看穿了萧宏那点小九九,立马递了个梯子:“知道难处就退,那叫识时务。”
这话一出,在这关键时刻简直就是往人心上捅刀子。
以韦睿的老搭档裴邃为首,加上柳惔、昌义之这帮猛人,气得差点当场掀桌子。
大伙儿在前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主帅守着最精锐的兵、最好的家伙事儿,居然想当逃兵?
面对众将喷火的眼神,萧宏不敢明着喊撤,但他下了道荒唐透顶的死命令:大军钉在洛口,谁敢往前挪半步,砍头!
裴邃想带个小分队去偷袭寿阳,不行。
所有人都被按在原地吃土,等着北魏人来看笑话。
北魏主帅元英虽然瞧不上萧宏这个草包,但他忌惮韦睿和裴邃,所以起初还挺小心。
但北魏人那是玩心理战的行家,他们给萧宏送去了一套女人的头巾,外加一首儿歌:
“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
话糙理不糙:你萧宏和吕僧珍就是俩老娘们,我们怕的是合肥那个病歪歪的韦睿。
这对当兵的来说,简直是把脸扔在地上踩。
可对萧宏来说,只要不让他上战场,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这种大眼瞪小眼的僵局一直耗到九月二十七日。
那天晚上的暴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电闪雷鸣里,神经一直紧绷却毫无斗志的萧宏彻底崩溃了。
他扔下几十万大军不管,带着几个贴心小弟连夜开溜。
主心骨跑了,这仗还怎么打?
消息一炸开,全军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万人像没头的苍蝇在泥浆里乱撞,自己人踩自己人,盔甲兵器扔得到处都是。
那些让北方人眼红了上百年的精良装备,全成了北魏的快递包裹。
北魏军队甚至都不用怎么动手,跟在后面抓俘虏就行了。
这一路溃败,不光把南梁的脸丢到了姥姥家,还把之前韦睿在合肥、裴邃在霍丘拼命打下来的优势全赔了进去。
北魏大军顺势南下,刀尖直指淮河防线,局势瞬间从“战略进攻”变成了“首都保卫战”。
回头咂摸这段历史,你会发现个很有意思的事儿:南朝真不缺人才。
韦睿是个标准的儒家弟子。
在好多人印象里,魏晋南北朝的书生都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其实不然,真正要把家国扛在肩上、愿意站出来平事儿的,往往就是像韦睿、祖逖、谢玄这样信奉经世致用的读书人。
他们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当成信仰,所以韦睿敢在堤坝上拿命去赌,敢在小岘城外以少打多。
而萧宏代表的,是那个已经烂到根儿里的皇族圈子。
他们把天下当成了自家后院的提款机,只想分红,却不愿意担一点风险。
顺风顺水的时候,这种烂味儿可能还盖得住。
一旦到了逆风局,或者哪怕是这种需要咬牙死扛的僵持局,他们立马就会现原形。
“洛口之溃”是个天大的讽刺,也是个沉重的伏笔。
因为萧宏的蠢,北魏几十万大军压到了钟离城下。
南梁的国运,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万幸的是,那个让北魏人吓破胆的“韦虎”,还在。
接下来,他要在钟离,为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打出真正名垂青史的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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