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30年秋天,九月里的洛阳城,上演了一出让人惊掉下巴的大戏。
那时候,真正掌控北魏朝廷的大佬尔朱荣,手里攥着几十万大军的兵符,威风凛凛地带着四五千精锐骑兵进了京。
可谁能想到,就在皇宫大内,在一个连满编都算不上的禁军包围圈里,这位不可一世的权臣,竟然被那个平日里看着窝窝囊囊的傀儡皇帝元子攸,亲手送上了黄泉路。
这事儿要是摆在桌面上盘道,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先瞅瞅尔朱荣这边的排场,人家当时可是顶着“天柱大将军”的名头,光是食邑就有二十万户。
跟后来那个自己给自己封了个“宇宙大将军”的侯景比起来,尔朱荣这含金量可是实打实的。
毫不夸张地说,他只要稍微咳嗽一声,整个北魏朝堂都得跟着打哆嗦。
再看看他的对手元子攸,身边那个挂着“领军将军”头衔的杨津,手底下能调动的兵力少得可怜,也就五百来号人,还都是些老弱病残的羽林军。
这就好比一头全副武装的猛虎,大摇大摆地钻进了笼子,结果被一只温顺的小白兔给一口咬断了喉咙。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尔朱荣脑子进水了?
那肯定不能够。
一个能把北方六镇之乱摆平、还能策划出河阴之变这种狠招的主儿,脑子绝对够用。
他之所以会翻船,是因为在他心里的那个算盘上,漏算了一个最要命的东西——人心这玩意儿,是会变的。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拨一拨,看看当时的局势。
就在529年六月尾巴上,尔朱荣刚刚把南梁的名将陈庆之给收拾了,把那个叫元灏的家伙赶出了洛阳城,再一次把元子攸扶上了龙椅。
这会儿的尔朱荣,名声可以说是大到了没边儿。
可偏偏他是个不知足的主儿。
他心里琢磨,这官职都是你们拓跋家给的,没劲。
我要“加九锡”。
稍微懂点历史行情的都知道,在权臣篡位的剧本里,“加九锡”那就是捅破窗户纸前的最后一道工序,跟现在的就职宣誓也没啥两样了。
这时候,摆在元子攸面前的,是一道要拿命去填的选择题。
路子一:学学当年的汉献帝刘协,或者是魏元帝曹奂,干脆认怂,把皇位让出去,搞不好还能混个富家翁当当,安享晚年。
路子二:学那个刚烈的曹髦,哪怕明知道是死,也要溅你一身血,绝不当那个憋屈至极的亡国之君。
按说元子攸之前的表现,那是相当的软蛋,被陈庆之追得满世界乱跑,跟丧家犬也没啥区别。
可这回,他居然硬气了一把,选了第二条路。
他的想法特简单:你是臣子我是君王,既然你盯着屁股底下这把椅子,那我就只能盯着你的脑袋了。
可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咋动手呢?
这得看看双方手里的牌面。
尔朱荣手里的牌,那是王炸级别的。
这次进京,虽然带在身边的骑兵也就几千人,但他原来在洛阳周边布置的兵力,那可是碾压式的存在。
再说了,他对皇宫的把控,那是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禁军里头最要紧的三个位置:
左卫将军,那是他自家的后生晚辈尔朱天光;
右卫将军,那是他的心腹铁杆叱列平;
武卫将军,那是他最信得过的奚毅。
这就好比是把自己家大门的钥匙,全都别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尔朱荣那是相当的放心。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把最要命的钥匙——武卫将军奚毅,早就被人偷偷摸摸配了一把备用的。
这就是尔朱荣走错的第一步棋:他太高估了利益这根绳子能把人捆得多紧。
奚毅是啥人?
那是尔朱荣的亲戚,当年河阴之变也是跟着一块儿谋划的。
尔朱荣对他那叫一个好,每次有大仗都带着他去镀金刷军功,爵位蹭蹭往上涨。
元子攸刚坐上皇位那会儿,奚毅是平原县开国公,一千户的食邑。
后来因为拥立有功,直接升到了上洛郡开国公,食邑翻了一倍,到了两千户。
两千户是个啥概念?
尔朱荣家族里最看好的潜力股尔朱天光,也就是这个待遇;哪怕是一代枭雄高欢,这会儿还没发迹,也就是个县里的伯爵。
奚毅可以说是拿着顶级分红的核心高管了。
可即便这样,奚毅还是反水了。
为啥?
就是因为他在权力中心待得太久了。
在晋阳老家的时候,尔朱荣是他的靠山;等到了洛阳,见识了皇家的气派之后,尔朱荣就成了压在他头顶上的那块天花板。
元子攸这人脑子挺灵光,知道怎么挖墙脚。
奚毅曾经私底下跟元子攸表过忠心,大意就是说:“要是真出了事,我宁愿为陛下死,也不伺候那个胡人(指尔朱荣)。”
有了奚毅这个内鬼,元子攸的腰杆子算是稍微挺直了一点。
但这还不够,光有消息不行,还得有动刀子的人。
这时候,第二股被尔朱荣没放在眼里的力量冒头了——那就是汉人的世家大族。
当年河阴之变,尔朱荣杀得太狠了,把北魏的鲜卑贵族和汉人高门大户几乎杀了个精光。
活下来的那些人,面子上对他毕恭毕敬,背地里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元子攸的姐夫李彧,那是北魏名臣李冲的孙子,妥妥的门阀领袖。
他不像尔朱荣那样手里有正规军,但他有的是银子,有的是人脉,他在暗地里养了一帮不要命的死士。
这就是后来冲进大殿,把尔朱荣乱刀砍死的那帮人——也就是所谓的“武毅之士”。
这些藏在水底下的暗流,尔朱荣压根就没当回事。
悲剧的倒计时,这就开始了。
到了530年九月,尔朱荣带着四五千骑兵从并州启程,直奔洛阳。
这当口,身边的人都劝他别去。
他的堂弟尔朱世隆专门写信拦着,他老婆北乡郡长公主也在耳边吹风。
大家伙儿都能闻出来,洛阳城里那股味道不对劲,透着一股杀气。
可尔朱荣呢,不光去了,还搞得特别高调。
因为有人跟他说,这阵子天上有扫把星划过,那是“除旧布新”的好兆头;还有马屁精说并州城头上冒紫气,那是帝王之气。
这一通集体忽悠,让他彻底飘到了天上,脚不沾地了。
等到了洛阳,其实元子攸布置的这个杀局,那叫一个糙,简直是漏洞百出。
有个叫魏兰根的家伙听到了风声,直接跑去给尔朱荣报信。
这事儿尔朱荣知道吗?
知道。
可他压根就不往心里去。
他对元子攸的轻视,已经到了没法形容的地步。
当有人劝他干脆先下手为强的时候,他眼皮都不抬,就回了三个字:“急什么!”
他觉得元子攸就是捏在手心里的一只蚂蚱,想什么时候捏死都行,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九月二十五号,最后摊牌的日子到了。
元子攸这是豁出去了,在明光殿里埋伏好了刀斧手,然后派人给尔朱荣送去喜报:说是皇后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这对尔朱荣来说,诱惑太大了。
要是外孙子当了皇帝,他这个外公就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这可比什么“九锡”都好使,那是直接当家作主了。
这时候,最让人看不懂的一幕发生了:尔朱荣居然真的信了这鬼话,拉着另一个大佬元天穆,俩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皇宫。
按理说,作为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这时候哪怕有一丁点的警惕心,也不该自己亲自去。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早就反水的奚毅,在中间起了关键的忽悠作用——估摸着是说了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去看看大外孙吧”之类的话。
当尔朱荣一脚踏进大殿,看见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领着人提着刀冲进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想去抓元子攸当人质。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皇帝,这回是真不想活了。
元子攸膝盖上横着一把刀,二话不说,直接就在大殿上把他捅了个透心凉。
紧接着乱刀齐下,一代枭雄尔朱荣,连带着他的铁杆兄弟元天穆,还有随行的那三十多个跟班,全都变成了刀下之鬼,一个都没跑掉。
你说尔朱荣死得冤不冤?
要是从战术层面上看,他冤。
手里拿着一把王炸,结果输给了拿了一手烂牌的元子攸。
但你要是从战略眼光来看,他一点都不冤。
他输就输在三个地方:
第一,小看了弱者拼命时的爆发力。
他以为元子攸是那个软弱的曹奂,其实人家骨子里是那个刚烈的曹髦。
第二,高估了“自己人”到底有多忠诚。
他以为把利益给足了就能买来忠心,却不知道在这乱世里头,背叛带来的筹码往往比忠诚更诱人。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他把战场选错了。
洛阳那是人家北魏皇室和世家大族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窝,根深蒂固。
尔朱荣一个外来的军阀头子,想在人家的地盘上玩政治,那纯粹是客场作战,找不痛快。
其实他最好的出路,是当初琢磨过的那个方案:迁都。
尔朱荣一死,北魏算是彻底乱套了。
他活着的时候,虽然专权跋扈,但好歹还能镇得住场子,维持个基本的秩序。
他这一蹬腿,那就是真正的群魔乱舞,东魏西魏分裂,历史走向了更混乱的深渊。
至于那个看似赢了一局的元子攸,其实也没赢。
他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虽然解气,但不够理智。
杀了尔朱荣,却没本事控制尔朱荣留下的那个庞大的军事集团。
老虎是死了,可狼群还在,最后他和整个北魏王朝,都成了给尔朱荣陪葬的祭品。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残酷的地方:赌徒永远是赢在认知范围内,输在认知范围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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