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时间回拨到1886年。
其中一份报告分量极重,写这份报告的人,是当时掌管东西伯利亚的伊格纳季耶夫。
他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焦急,来来回回就死磕一件事:修铁路,必须马上修,刻不容缓。
看着这份奏折,亚历山大三世心里五味杂陈。
大意是说,想起这事就让人脸红,这么多年了,对于这片偏远的疆土,朝廷基本上是在混日子,啥正经事都没干。
此时此刻,距离俄国人的脚步跨过乌拉尔山脉,已经整整过去了三个世纪。
这事儿咋看咋透着一股子怪劲儿。
你想啊,俄国人拿下西伯利亚这块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地盘,简直顺得不像话。
前后也就五六十年,他们就一路平推到了太平洋边上。
可地盘是打下来了,接下来的三百年里,他们就像把这茬给忘了一样,既不搞建设,也不往那边迁人,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懒得修。
既然不想好好过日子,当初费那个劲抢它干嘛?
再看这边的中国,西伯利亚就在咱家后院,山连着山水连着水。
可在漫长的岁月里,中原王朝对这块“没人管”的大肥肉,愣是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现在很多人聊起这段历史,张嘴闭嘴就是“老毛子贪得无厌”或者“清政府软弱无能”。
说实话,这种解释太不动脑子了。
国家大事,那都是算盘珠子拨出来的,哪能光凭脾气办事?
咱们要是把当年的账本翻出来抖落抖落,就会发现,俄国人和中国人在面对西伯利亚时,算的是两笔截然不同的生意。
先来看看俄国人的算盘。
1582年,有一帮叫“哥萨克”的亡命徒翻过了乌拉尔山。
带头的叫耶尔马克,挡在他面前的,是成吉思汗后代搞的一个西伯利亚汗国。
结果呢?
不到两年,1584年,这个汗国就被灭了。
接下来的六十年,那扩张速度简直是开了挂。
他们顺着鄂毕河、叶尼塞河这些大水系,一路向东狂飙。
1643年瞧见了贝加尔湖,1649年摸到了海边,到了1650年代,脚印都印到库页岛上去了。
两万多里的路,五十年跑完。
在那个靠马腿走路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们图个啥?
图地吗?
别逗了。
那地方冬天冷得能把石头冻裂,到处是死硬的冻土,别说种粮食,连个活物都难找。
对于种地的老百姓来说,这地不但没用,还是个无底洞。
真正让他们红了眼的,是另一个东西:皮毛。
那时候在欧洲,西伯利亚产的貂皮那是硬通货,被称为“软黄金”,比真金白银还好使。
沙俄朝廷对当地土著收税,有个专门的名目叫“亚斯克”,人家不收钱,只要皮子。
这账一下子就划算起来了:俄国人压根不用花大钱去开荒,也不用修路架桥,只需要派出一队队武装商贩,就能源源不断地从这片荒原里“提款”。
特别是到了彼得大帝那会儿,俄国正忙着搞西化,买机器、练新军,处处都要银子。
西伯利亚的皮毛,就是支撑沙俄帝国崛起的钱袋子。
说白了,沙俄往东跑的逻辑很简单:这不是为了过日子去占地盘,而是一场武装抢劫。
本钱极低,利润极高,还全是现钱。
换做你是沙皇,这买卖你也得抢着做。
再来看看中国这边的账本。
站在中原皇帝的角度看,往北边去经营西伯利亚,那是做一单亏一单。
头一个问题就是“回本太慢”。
西伯利亚看着大,可那时候平均一平方公里连三个人都没有。
在机器大工业出现之前,那地下的石油矿产全是摆设,除了皮毛,啥也变不成钱。
对于靠种地吃饭的中原王朝来说,管这片地就是背包袱。
你要派兵驻守,要运粮食吃喝,要修路,可这片地种不出庄稼,连驻军的嘴都填不饱。
更要命的是,老天爷把路给堵死了。
中俄边境那一片,全是高山密林和荒原。
在没有火车的时候,你想从北京往北边送补给,那成本能高到让你怀疑人生。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当你手里只有一碗水的时候,你先救谁?
把目光移到19世纪中叶,就在俄国人在西伯利亚刚站稳脚跟的时候,清政府在忙啥?
1856年,太平天国闹得正凶。
长江流域,那是大清朝的钱袋子和粮仓,正打得血流成河。
这时候,摆在皇上面前的是个死局:
南边是财源,丢了朝廷立马破产;
东边是强盗,防不住就得亡国;
中间是造反的,压不下去皇位不保。
跟这些比起来,北边的西伯利亚算个啥?
那是一片既不产粮、也没几个百姓、还得倒贴钱养着的冰疙瘩。
如果你是当家人,手里的兵和钱就那么多,你保哪头?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东南沿海和中原腹地,那是身家性命。
至于北边的荒原,在那个节骨眼上,只能往后稍稍,扔一边去了。
俄国人那是人精,一眼就看穿了虚实。
1858年和1860年,趁着清政府焦头烂额、顾头不顾腚的时候,俄国人把《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拍在了桌子上。
这根本不是公平较量。
这叫趁你病要你命。
咱们脖子上已经套着太平天国和洋鬼子两根绳索,俄国人只是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他们甚至都不用大动干戈,吓唬两下,就把黑龙江北边、乌苏里江东边的大片地盘划拉走了。
这不光是军事上的趁火打劫,更是战略上的降维打击。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琢磨:俄国人虽然占了西伯利亚三百年,但真正开始着急上火,那是19世纪末的事儿了。
为啥是这时候?
因为世道变了。
工业革命的浪潮卷过来了,铁路技术行了,原本埋在地下的矿成了宝贝。
而且,东边的日本开始冒头,地缘政治的真空期结束了。
这时候,沙俄才猛然惊醒,自己虽然地图上画得大,但西伯利亚在经济和人口上还是个空壳子。
这就是为什么1886年亚历山大三世觉得“脸红”。
他看明白了,要是再不修铁路,不搞工业开发,这块地迟早得吐出来。
没过多久,西伯利亚大铁路就开始动工了。
这条铁路一修,标志着俄国对西伯利亚的经营,从“打猎模式”转成了“过日子模式”。
而在同一时间段的中国,正处在甲午惨败和八国联军进京的前夜。
国家那是弱得掉渣,外蒙古也不稳当,东北更是危机四伏。
清政府连祖宗留下的关内十八省都快守不住了,哪还有心思去争那片遥远的冻土?
到了20世纪初,这盘棋更乱了。
1917年一声炮响,沙俄倒台。
日本趁机出兵西伯利亚,甚至想搞个把中国部分地区也划进去的“自治国”。
在那个时间窗口,中国是被迫把北方当成了挡风的墙。
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北方不是用来扩张的地盘,而是保命的底线。
回过头来看,西伯利亚到底归谁,从来不是比谁胆子大。
它是两块巨大的地缘板块,在特定的时间点上撞击出来的结果。
俄国被堵在东欧平原,作为内陆国家,往东跑是为了找大海、找资源,这是为了活命。
中国是个海陆复合型国家,命根子一直都在东南季风吹拂的那片沃土上。
国力强的时候,北方是屏障;国力不行的时候,北方就是那个不得不丢卒保车的“卒”。
沙俄拿走西伯利亚,是因为把它当成了提款机;中国没往北去,是因为那会儿的西伯利亚,对农业帝国来说,就是一笔赔本买卖。
历史的账本,向来是冷冰冰的。
它不讲人情,只讲利益得失。
当年做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无数不得不做的算计。
正是这些算计凑在一起,最终画出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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